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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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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里早上跟傍晚人最多,淋菜只能是这两个时间,中午太阳太大,淋菜容易烧死苗。
村里人是这么教的,但季耀前小时候偶尔在中午的时候挑粪淋菜,还没烧死过菜。
他有些后悔这个时候出来,在思索着中午出来的可能性。
要不是有萧巨腾在身侧,那些八卦的眼神,几乎要将他蚕食殆尽。
萧巨腾做惯了农活,来回挑了几担水,就将凄凉的土地收拾得漂漂亮亮。
偏头看到小哥儿满脸愁苦,忍不住摸摸他脑袋:“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若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搬离这里。”
季耀前抚着他的手背,脸蛋在他掌心蹭了蹭,眼眸弯弯的:“好,我们一起努力,好好赚钱!”
他踮起脚尖,轻轻给男人擦去额角的汗珠。
“你受伤了,不要这么累。”
“小伤,你摘两把菜,我再去挑两桶水,浇一下这秧地,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嗯。”
男人在挑水的时候,季耀前就将菜摘完了,先去水渠洗菜。
好几个大娘在那里,看到他均欲言又止。
他装作没看到,蹲在水边低头洗菜。
终于有个大娘忍不住道:“刚才顾少爷来过。”
夏天的水有些湍急,季耀前一个分神,菜被水冲走了一大把。
脑子嗡嗡嗡的,大娘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耳膜。
“很瘦很瘦,穿了好多衣服……”
泪意上涌,酸痛感朦胧了眼睛,虚握的拳头抵着酸疼的鼻尖才能躲过那一阵痛楚。
“钱钱?”
熟悉的声音响起,季耀前慌忙拭去泪水,猛的起身,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晃,一脚踏空,就要跌入水渠。
预料中的寒冷并没有袭来,男人先一步将他圈住了:“当心。”
溅起来的水花叫人分不清,他是哭了,还是被水打湿了脸。
萧巨腾出神的看着他。
他双手慌忙拭去泪水,冲萧巨腾扯出个生硬的笑,小声说:“菜都被冲走了。”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局促不安。
萧巨腾摸摸他脑袋:“没事,我再去摘,你先回家换身衣服,我很快过来。”
狭小的田梗上,季耀前拭去泪水,深深呼吸,尽量将眼睛保持干燥,稍有成效。
然而下一瞬,泪水决堤。
他看到了顾元驰,远远的只是一道背影,好像山水画远处随意点的一抹白。
他似乎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嗷叫的声音,泪洒了一田埂,一路冲着那道身影跑去。
他都不知道,后面有一个人一直在喊他。
白衣男子前面有一辆马车,他在马车前站定,但他们实在太远了,远到即使看到了,也绝对认不出来。
但男人就是往这个方向看,痴痴的看了好一阵,好像已经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最后钻入了马车。
季耀前只是跑没看路,被地下凸出来的石头绊了一跤,扑倒在地,再抬起头时,马车已消失在山林。
萧巨腾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揽入怀里,摸着他泪水模糊的脸蛋,小声安慰着:“别哭了。”
悲伤绝了堤,根本就收不住,他的哭声痛得好像心脏都被扯了出来。
萧巨腾沉默地抱他回家。
他们疯狂地做了一段时日爱,等到季耀前早上醒来,由衷地露出笑容的时候,这件事情好像就这么翻了篇。
季耀前勤快地收拾着家里:“我们好好赚钱,搬家,搬到很远的地方去!”
萧巨腾上山打猎,而他摆摊卖豆腐!
晚上萧巨腾得先帮他将豆腐磨好,早晨帮忙将担子挑到牛车大叔家,最后小两口各忙各的。
萧巨腾上山打猎,季耀前就到街上卖豆腐。
之前顾元驰帮忙挑豆腐的时候,村民还敢问几声,萧巨腾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路上遇到了都远远躲开,噤若寒蝉。
这其实是他第三次卖豆腐,季耀前心中有些忐忑,安静下来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个人,前两次卖豆腐都有他的身影。
这一次季耀前自然不可能再去之前摆摊的地方了。
在牛车下车的地方卖了一阵,担子轻松了许多,他就挑着担子卖,偶尔也会停下来等一阵。
他的豆腐香,生意兴隆。
有个小姑娘馋得流口水:“哥哥,我没有钱,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喊我爹娘过来买好不好?”
“好。”季耀前眼眸弯弯,就在原地等一阵,心里盘算着,除了卖豆腐还可以再做什么营生?
现在可能没有,不过等以后搬到大城市里面住,晚上就可以摆夜摊卖臭豆腐。
想到臭豆腐那味儿,他弯了弯眉眼,酸酸辣辣的,真好吃。
可惜他好像不会做臭豆腐。
还是卖烤串吧,牛肉串羊肉串吧,加点孜然加点辣,香香的,卖不完还可以自己吃。
好吃的肉天天吃都不腻!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却裂开了。
小姑娘把她娘亲拉过来了,她娘亲嘴里骂骂咧咧的:“你这个死馋丫头,就知道吃吃吃,不知道你娘我正忙着吗?那顾大公子正要定亲呢,你知道那是谁吗?咱们八辈子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到的好差事!”
季耀前好像被雷劈了那样,麻木地看着女人问:“谁?谁要定亲?”
“顾大公子啊,还能是谁,就是那边,最大的那个府邸里面那个大公子,长得最好看,读书又最聪明的那个!他爹有护驾之功,为国捐躯了,他身份之尊贵,无人能比,之前听说皇上要把个公主赐给他,他都不娶,不过现在好像又要配一个什么什么郡主?哎呀,咱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么多?”
季耀前身形踉跄,好久没能站稳。
女人忙扶过他:“唉,你怎么了?这生病了?”
季耀前脸色苍白:“没事,只是突然有点累。”
女人怕他真有病,拉着闺女就走:“算了算了,这个不买了。”
小姑娘撒泼打滚:“不,娘,我要吃,要吃!”
就在这时,忽然敲锣打鼓,咚咚咚。
有人喊着:“让道。”
街道两侧的平民百姓纷纷让出路来。
没多久,一道豪华至极的四驱轿子经过,那风掀起了轿帘,季耀前看到了里面端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都没有他此刻的高贵。
皎皎如明月,高不可攀。
很快,轿帘又盖上了,他就这么一眼,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可能。
元驰,他的元驰,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轿过之后,行人议论纷纷:“顾公子怎么看起来病得这么重?幼时身体就差,后来不都养好了吗?现在怎么还这么差?瘦得好像纸一样!”
“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了,他娘怀他的时候他爹死了,生他的时候他娘也死了……说是留给了他无边富贵,这不还有一大家子吃血啃骨头的亲戚!更要命的是上面还有两个老不死!”
“分明是本地有钱的商贾之家,偏偏凑不出钱给小儿子免去军役,等儿子战死了还说要不是如此有远见,根本讨不来这无上的荣华富贵,啧啧啧,你品,你品!”
季耀前浑浑噩噩的挑着担子远离喧嚣的人群,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脑子里一幕幕都是顾元驰,他黯然神伤上轿的背影。坐在豪华轿子里,尊贵无边的样子。以及病重、定亲、悲惨的身世等字眼。来来回回冲刷着他的脑子,搞得他都要疯了。
他不知道他走的地方越来越偏,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惊觉就在之前顾元驰拉他到的暗巷。
当时他们关系正密切,顾元驰把他摁在墙上。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突然后面有脚步声凑近,他心头狂跳,猛地扭过头来。
下一瞬瞳孔骤缩,几个流氓嬉皮笑脸地围上来,舔着嘴角道:“哎呀,小哥儿卖豆腐啊,我们正好想吃豆腐呢!”
季耀前慌忙抽出扁担,奈何挑箩筐的绳子在担头缠了两圈,他手又哆嗦得厉害,根本取不出来。
流氓脏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几乎要哭了。
突然啊啊几声惨叫,接连几个流氓倒地,季耀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手里握着一根粗棍,经了一番激烈战斗,头发滑落,喘着粗气。
他很瘦,几乎形销骨立!不像人,更像提线木偶!
一身华衣贵服,看着像穿在尸体上。
季耀前看着他,双目瞪得极大,不知道是不敢相信他出现在这里,还是不敢相信他变成这个样子。
没等过多惊讶,一个落单的流氓捡了块大石头,就要往顾元驰脑袋上砸,季耀前大喊:“小心!”
季耀前眼疾手快,拿起一个碗砸了过去,冲过去拉着顾元驰拼命的跑。
其他被打的流氓纷纷站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追。
顾元驰匀过了气,反手拉着季耀前躲进了一片破庙废宅,爬到了梁上。
外边的流氓进进出出,有个声音颤抖道:“真,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你还不知道刚才惹到的是谁吗?顾大公子,杀了他,他身上的宝物都归我们了,可以保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杀人夺宝的流氓,刚才跟踪季耀前就是见过他跟顾公子在一起,想从他身上抢些宝贝。
梁上,季耀前被身后的男人牢牢裹住,耳边是对方有点虚的气息,他不敢回头。
从后面环过来的手臂,露出一截雪白如脂的手腕,比玉还要漂亮。
绣着繁复花样的丝绸也不过是最便宜的装饰品。
心猿意马之中,季耀前莫名产生一个念头,所以老祖宗说,出门在外不能太过炫富。
“钱钱。”男人将下颌搁在他肩上,虚得几乎要碎掉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
季耀前头皮一炸,一只雪白的手抬上来捏住了他的下颌,缓慢而强硬的逼他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