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我要报案》山川生云

5、天翻地覆

　　直到从区派出所回来两天了，邱泽仍然记不清那天早上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学校的。走回来的？跑回来的？难道是打的回来的？邱泽完全不记得了，但是之前的事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怎么都忘不了。
　　那一晚上的事情就像是在头脑里自动生成了一部小电影，而且是一帧一帧的像素无比清晰。
　　邱泽晃了晃头，几乎要万念俱灰。
　　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报个案会发生这种事。不就是一辆破自行车吗？干嘛非得去瞎折腾呢？这下好了，这下自行车这事是彻底放下了。
　　天翻地覆。邱泽走在阳光普照的大学校园里，心里忽然就冒出这么个词。
　　好在邱泽这人虽然算不上坚强，可是他和所有同时代的人有着同样的特质，那就是自我意识特别强，往好了说是现实，往坏了说就是自私。爱什么都比不过爱自己，什么都是身外物，只有身体是自己的。所以纠结了两天以后，邱泽最关心的事情，或者说极力想要整明白的只有一个问题：那晚那个混蛋有没有带套？
　　在邱泽看来，被一个男人上了这事虽然很严重，不过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也不是过不去，关键是如果因此丢了小命那可就太不值了。那晚的很多细节邱泽都能在脑子里的小电影里找到画面，可是究竟算不算“安全性行为”心里是实在没底。很明显那晚姓肖的喝醉了，所以戴套的可能性极低。
　　那家伙千万别有什么病呀。邱泽在心里祈祷着，纠结着，恐慌着，几乎要得抑郁症了。他每天除了上课的例行公事，就是去学校的微机室头疼着查询关于艾滋的知识，一个月后，感觉身体似乎没什么异样，才略微放了点心。
　　上课，吃饭，偶尔和宿舍一帮人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规。可是他邱泽心里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自己眼中的世界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也包括他自己。
　　本来烦躁忧虑的心绪渐渐平息了，可是到11月份的时候，邱泽又开始极度的抑郁起来。
　　起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艾滋病宣传日快到了，这一天学校请了市医院的专家医师来给他们大一新生做报告会，重点宣传预防艾滋病知识。邱泽作为大一新生自然也被导员要求去了，其实就算导员不硬性要求，他也会去的。
　　本来这就是他的一块心病，可是从报告会回来，心病非但没去，反而更严重了。再加上那一阵子有媒体报道出了有艾滋病携带者用带了血的针管扎人报复社会的新闻，宿舍里一连好几个晚上的夜聊话题都是和这些有关。
　　一时间邱泽身心俱疲，同宿舍的老四和他上下铺，见他魂不守舍的，忍不住关心的问：“邱泽，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在宿舍电脑上看小黄片的老二听了，头也没回的也说：“就是，看你整天一脸被□□的样儿。”本来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邱泽听了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
　　”要是不舒服，不行就去校医院看看。”宿舍其他人也关心的说。
　　邱泽苦笑了下，医院？他没胆量去做什么检测，万一真检测出什么来，他怕自己会精神崩溃，他没法和任何人说出心里的秘密，只能默默的承受所有的压力。
　　他茫然的摇了摇头：“估计是最近累着了，没什么的，休息休息就好了。”话是这么说，可是邱泽心里的弦越崩越紧，在最后一场艾滋宣传月报告会结束后终于彻底坐不住了。他考虑了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去找一趟那个姓肖的。
　　再次来到区派出所的大门前，邱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来回徘徊了三十多圈，门卫室的大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咬了咬牙，邱泽抬脚进了大门。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今天值班室里白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民警还是那位胖胖的女警官宫姐。此外还有两三个民警分别在不同的角落各自忙碌着。不知怎么得一进到这里邱泽心里就有点发虚，脚步也不自觉的放轻了，因此一时间竟没人注意到他。
　　“你好......”邱泽朝着宫姐走过去，轻轻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有什么事吗？”宫警官抬眼看了下他，程式化的回应着。语气平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一面之缘早已经抛到脑后，显然对他这个人也没什么印象了。
　　邱泽呼了口气，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位姓肖的民警？”
　　“嗯？你有，什么事吗？”宫姐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过来，邱泽被她看得心里一紧。
　　“额，也没什么，就是以前他帮我找过自行车，我想过来谢谢他。”邱泽强装微笑着说，脸上因为撒谎紧张的微微泛着红光。
　　一身深色警服的宫姐却以为他这脸红是因为不好意思，听闻来意她露出了然的表情，防备的神色也立刻放松了不少。
　　“哦，这样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用放心上。我们这里姓肖的民警只有一个，你说的应该是肖毅吧，你刚才说他帮你找......”宫姐漫不经心的说着，手里的活儿并不停下，依旧在那勾勾画画的。
　　“我能见见他吗？”邱泽不等她话说完抢着问道，语气透着急切。
　　宫姐双手一停，抬头看着他，眼神闪过一丝杂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邱泽赶紧解释了一句：“额，我是想当面谢谢他。”
　　“那倒不用的，而且他人已经不在了。”说着女警察起身到隔壁桌上捞起一个文件夹子，打开翻找起来。
　　“不在了！？”邱泽身子一震，心里仿佛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冷透了，不由得也跟着站起身来。
　　“是啊，他调到市总局去了，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对了，他什么时候帮你找的自行车？”宫警官没发现邱泽前后表情的异样，也没察觉自己带有歧义的一句话领对方险些绝倒，她只是觉得这小伙子有点腼腆，不过还能为这事来道声谢，心里就对他多少有了点好感，态度也温和了些。
　　“哦哦，有，很长时间了，一直想来谢谢他的。”邱泽听了宫姐说肖毅只是调走的话，觉得心里总算又有点热乎劲了，似乎也感受到宫姐平和的语气，于是趁热打铁的追问：“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嗯，亲自和他道声谢谢。”
　　“这......”宫姐似乎有点为难：“不太好吧。”
　　“我没别的意思，那辆自行车对我很有纪念意义，本来没报多大希望能找回来，结果没想到肖警官他给我找回来了。您就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吧，我真的很想当面谢谢他。”邱泽说的既诚恳又热切。
　　宫姐思忖了片刻，在邱泽近乎祈盼的目光下终于点了点头：“我把他手机号给你，不过他调走后我也没和他联系过，也不知他还用不用这个号，你自己试试看吧。”
　　邱泽记下手机号，千恩万谢的从派出所退出来。其实只要能确定那个叫什么肖毅的真是警察，那他的健康指数就有保证多了，毕竟警察应该没那么滥交吧，因此他邱泽的危险也就大大降低了。
　　这样想着，邱泽心绪平复了一点，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