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61 家的钥匙 ...
-
在听到那声‘阿阵’的那一刻,男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中炸开了。他对这个名字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熟悉,就好像...就好像他就该叫这个名字一样。
"咳,听上去还不错。"
他握拳放在唇角,眼神飘忽。
傍晚的时候,伦敦警方带着那个受伤的少年找了过来,说是要把人抓走。
阿阵倒是不怕,反正他早就做好准备了。就算是真的进监狱了也不会怎么样,监狱里还管吃住呢。
他没想到的是,漆原爱居然站在自己这边。她以旁观者的角度诉说了发生的一切,犀利的言语把本就心虚的少年逼得瑟瑟发抖。
警方都是身经百战,看着少年的反应哪里还有不知道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那个...谢谢。"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哎。"
漆原爱刻意拉长了语调。面上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可她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阿阵哪里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我说,谢!谢!你!"
他报复性地抓住了漆原爱的手臂,凑到她的耳边大声地喊着。
"乖哦,要叫艾琳姐姐。"
"呵呵,不叫。"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叫!"
"我、就、不、叫!"
"好啊,看招!"
漆原爱率先抓住了阿阵,就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拎了起来。没等阿阵反应,她便把他的手反剪到身后然后开始...给他挠痒痒。
"你耍赖!不,不要脸!放开,放开我!"
"叫姐姐!"
"你,哈,臭女人你等着,你别想得逞!"
两人就这么闹作一团。
【呃,我是误入了什么,少儿频道?】
【有人能告诉我眼前的这一幕是什么意思吗?虽然是子供向但也不该是这个剧情走向吧,hallo?】
【少年阿阵好可爱!就这个傲娇爽!】
【补药啊琴酒,你ooc了啊喂!】
眼前的弹幕成功唤回了漆原爱的心思。先前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实摆在眼前,她一时间竟失去了恶作剧的兴趣。
"算了,不叫就不叫。"
阿阵并不知道漆原爱为什么会突然改主意,他甚至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态度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但他也不想拉下脸去问。他不好奇,嗯,一点儿也不好奇。反正,这样也挺好。
"我要走了。"
他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已经白吃了对方一顿了,明天不可能还会有这样的待遇。
比起等待别人那虚无缥缈的怜悯,凭借自己双手挣来的食物才让人安心。
"嗯,你走吧。"漆原爱思索了片刻,还是把口袋里的钥匙递给了阿阵,"你要是想找我,就自己开门。"
阿阵有些呆愣地看着手中的金属钥匙。
他在伦敦并没有家。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和那些小混混不一样,却又一样。
今天的事情让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体真的太弱了。想要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活下去,他需要变得更强大,才有能力保护自己。
阿阵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呼——”
模糊的视线正一点点变得清晰,男人的手下意识摸向心口的位置。
只等摸到那抹熟悉的冰凉,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才算真切地落了下来。
伦敦的夜依旧冷清。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男人只是随意得扯过衣服下摆,很快就凑出了几根勉强算是‘绷带’的布条。
低头咬住布料一角,感受着那股不断收紧的力道,血总算是被他止住了。
"谁?"
男人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暗的角落。
那是一道平缓的呼吸声。尽管被刻意放轻,但他还是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捕捉到了。
"谁,出来!"
男人的右手无声地摸上了后腰,那里正放着他从黑.市淘来的爱枪,只待那隐藏在暗处的人影出现。
"嘛。"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怔愣。这道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是无数个夜里,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强烈震动着,一下比一下有力,几乎就要跳出胸膛。
"似乎每次遇见你,你都格外狼狈呢。"
月光将来人的身影不断拉长。她的脚步很轻,一步步从漆黑的角落里走出来。
熟悉的眉眼较记忆里的更清晰。比月光更耀眼的,是那双饱含笑意的银灰色眼睛。
"好久不见哦,阿阵。"
------
其实也没有很久没见。
对于少年阿阵来说,7岁到17岁之间的跨度是10年。但对于旁观者漆原爱来说,一切就像是一场电影。
她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些年来少年经历的一切。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从尸山血海里拼死杀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来。
纵然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诺亚方舟的游戏,琴酒经历的一切也只是属于‘开膛手杰克’的故事。没来由的,漆原爱还是在其中品到了一缕独属于琴酒的酸涩。
眼前的男人,和她记忆里的琴酒相同,却也并不全然一致。
年少被母亲抛弃的杰克,幼年丧母的琴酒;被残酷社会打压的杰克,被父亲为了所谓‘大义’恶意折磨的琴酒......
漆原爱不自觉抬手捂着胸口的位置,缓缓收紧掌心。
他们,都是被‘放弃’的存在啊。
"嗯。"
在漆原爱走神的间隙,阿阵已然走到了她跟前。
他下意识想要触碰漆原爱,在意识到自己手上的鲜血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缩了回去。
"确实好久不见,"褪去了少年的稚嫩,青年的嗓音带着他独有的磁性,"艾琳...姐姐。"
这次有些恍惚的是漆原爱。
‘艾琳’的发音是‘aɪriːn’,由于后半部分的‘riːn’他喊得很轻,以至于这句呼喊听上去...就很像‘あい’,漆原爱的‘爱’。
‘漆原’,代表着金属的光泽与质感,代表的更是她的身份。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同时,又可以被随时抛弃的人工智能。
研发者压根就没想过给她取名字,就连‘漆原’这两个字也只是为了补全身份信息上的漏洞。
只有那后缀上的‘爱’,是她自己给自己取得。是‘AI’,但更是‘爱’。
如此简单,如此随性。
但是漆原爱并不讨厌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一个人存在的象征。她喜欢自己的名字,这代表着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就像‘诺亚方舟’,这是弘树给自己,也给它取的名字。‘诺亚方舟’的存在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它承载着弘树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不是不乐意喊姐姐吗。"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瘦弱的男孩了。他的身形高大壮硕,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
听到漆原爱的打趣,阿阵先是顿了顿,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是指两人多年前的玩笑话。
对于漆原爱来说那只是不久前,可对于阿阵来说确实真真实实地过了十年。
"你听错了。"他冷哼着别过脸去,"...何况都这么久以前了。"
眼前男人的情绪真是太好懂了。没有经历岁月的沉淀,17岁的阿阵远比27岁的琴酒更能让人看透。
漆原爱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那是一种带着少年期的羞赧。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琴酒都是个十足十的傲娇。
"那就当我听错了吧。"
漆原爱索性顺着对方的心意应了下去。
就像十年前那样,漆原爱再次将阿阵带去了熟悉的诊所。这件诊所跟十年前的样子并无太大区别,甚至值班的护士也还是当初的那一位。
"又是你们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护士对于眼前两人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十年前那个冷着脸的少年,长大了依旧还是那副冷脸,只是看着更成熟了些。
她更惊讶的是,岁月并未在漆原爱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的模样就跟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并无差别。
护士原本还想跟两人唠几句,奈何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实在是太过灼热,简单包扎完后她就自觉退了出去。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护士的疑问同样也是阿阵心中所想。十年的时间他变了不少,可漆原爱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她甚至还穿着两人初遇时的那身修女服。
毕竟这只是游戏。阿阵可以‘长大’,但这个本就不存在的她可不会如此。
然而这些漆原爱都不可能说出口。
"是么,你倒是变了不少。"漆原爱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那双葱白的手就像多年前一样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脸,"手感倒是...啧。"
不同于多年前的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的阿阵在漆原爱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就像是那个女人一样,美丽却易...嗯?
"别以为长大了就打得过我了哦。"
熟悉的眼花缭乱后,阿阵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漆原爱反剪到了身后。他其实完全是可以反抗的,但他并没有。
一枚还带着余温的钥匙,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而他的胸口处,此时正空荡荡的。
那是,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