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刺》犹笑倾

6、征程

　　出征前夕正寰帝染上风寒，不能为韩叶践行，只好改由尘希寰替代。
　　尘希寰和韩叶手拿践行酒相视无言，身后的百级阶梯下是大寰的五千精兵，放眼望去，有如黑云压寨，好不壮观。
　　“本殿预祝韩少将，大获全胜，马到成功。”
　　大寰多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难得碰上一场战役，再加上是由近年来声名鹊起的韩家少将韩叶带兵，士气大旺，竟没有一个听出尘希寰方才话里的落寞无力。全体应声喊道：“预祝韩少将，大获全胜，马到成功！”
　　“其实输了也没关系呢。。。”在一片整齐的口号里，尘希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韩叶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拿起手里的酒碗与他的白玉杯在空中微微碰了碰，然后带领着全军上下将浓烈的白酒一饮而尽。尘希寰看着他们同时仰头的动作，想了想，也将杯里的酒，全数喝了下去。
　　“咳咳咳。。。”被呛得眼眶发红，尘希寰艰难的说：“我们拉个钩吧！”
　　没有击掌为誓，也没有歃血为盟，那个少年只是在万人中央轻轻地举起了他的小拇指，忍着泪说：“染倾，答应我，不要死。。。”
　　点了点头，那个站在另一端，身披战袍的英俊少年也同样伸出了小拇指，在空中与他相交：“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尘希寰又回到往日的犀利：“呀！什么一百年！能活到八十岁就不错了！”
　　“呵呵呵呵。。。”
　　笑声过后是韩叶帅气的翻身上马，他带领着兵马像一只沾满剧毒的箭，朝大漠边境射发。

　　大军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有满城飞舞的黄沙。尘希寰仍站在阶梯的顶端，久久不肯离去。一个小侍女见了，体贴地送上一条厚厚的披风，刚想为他搭在肩上，却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他果真没有回望我一眼。”
　　寂寞的声线隐藏着巨大的忧伤，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

　　从来不关心军事的皇太子突然关心起北方的战事，这让很多为他忧心的大臣松了口气，甚至一个个拜谢起了神明，感谢他让他们的皇子终于茅塞顿开，一心为国。因此这场普通的战役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与重视起来。
　　而折菊殿里那些尘希寰平时贴身的小丫鬟们最知道其中因果，但对此也仅仅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舌。

　　“韩少将，你手中这把剑是什么来头，看你每天都那么细心的擦拭。”
　　行军也有一阵子了，将士们渐渐和韩叶混熟，趁着空子与他打趣起来。
　　“呵呵！”韩叶笑笑，笑容里说不出的温柔，“这是皇上赏的。”
　　“哇！”身后传出一阵羡慕的呼声。
　　“那韩少将的这把剑可有名字？”一个小兵听着好奇，也凑上前来。
　　“有！”韩叶的笑容变得更深，“叫傻瓜剑！”
　　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军营里有了一阵沉默。可沉默过后，随即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笑。
　　有一个将士笑着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说：“傻瓜剑？哈哈哈！韩少将您可真会逗乐！”
　　“不是逗乐，这把剑真的叫这个名字。”
　　看出韩叶是认真的，大家尽量收敛了笑，可还是有人忍不住问道：“韩将军，这名字，是您自己取的？”
　　“不是！”笑着摇了摇头，韩叶的目光慢慢飘向远方，“是别人帮我取的。。。”
　　随着韩叶的视角望去，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大寰的皇宫，可具体是哪一个殿阁，就让人猜不出了。
　　一阵沉默，有个小兵对韩叶傻里傻气地发问道：“那个人一定是将军喜欢的人吧？”
　　收回目光，韩叶的笑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的说：“恩！是很喜欢的人呢！”

　　恩！是很喜欢的人呢。这句话让韩叶在随后的征途中后悔不已，因为士兵们一直追问着他，那个人的名字，而他只能一遍遍苦笑地说，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那个人的名字真的真的不能说，一辈子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