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客栈》敛长空

4、第 4 章 【未知██

　　真实的一碗野菜汤和一块粗面饼。

　　汤是稠稠的，因为漂浮着一些不认识的绿叶菜，色调偏绿，有些黑暗料理的征兆。

　　但这是哪？这是寸草不生的迷雾啊，好久违的绿色……

　　陈薇这般想着，仰头灌了一大口下去——苦的臭的她也接受，腐烂的她也不是没吃过。

　　可是，滑过喉咙的，是温热的，有着轻微的青草涩，和盐的咸味。

　　陈薇愣了一下，看向了一边的粗面饼，它烤得微黄，几个地方还有点焦，可鼻子里传来的麦香味十分浓郁……唔，嚼起来很有韧劲。

　　陈薇狼吞虎咽地吃着、喝着，填补着肠胃，以及某种空虚。

　　十年了，她对食物的概念，只剩下维持生命。

　　可如今，这一汤一饭，却蓦然撞开她埋在心底的记忆——

　　温暖的小家，刚出炉的炒菜香气，一家人围坐餐桌分享着她的大学通知书，父母为她高兴的神色……

　　一滴滴水珠滑过脸颊，滴进碗里。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全面前，轰然决堤。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扣着肩膀，颤抖着无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陈薇泪眼朦胧地抬头，就看到烛不知何时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头发。

　　烛深深吸了一口气，黑亮的眸子掠过抹幽幽的迷醉。

　　“好香……”她低语着，视线紧盯陈薇，如同盯上了一只心仪的猎物。

　　陈薇心中一紧，迅速收起脆弱情绪，身形转为警惕的姿势。

　　可烛在同时间蹙了下眉，那瞬的危险感消失，旋即，是种索然无味的神色。

　　“变苦了。”烛遗憾离开。

　　什么情况？

　　陈薇压下心底的怪异感，毕竟体内充盈的力气和明显回升了一小截的生命值是实实在在的。

　　“食物的效果远超压缩饼干。”

　　她心下高兴，又花了30铜钱，买下一晚【简易大通铺】的住宿。

　　拖着疲惫翻倍袭来的身体，她走进大堂简易的通铺边，找了个角落蜷缩着躺下。

　　身下的草垫虽然不厚，但干燥、干净，还有点清新的气味，比起迷雾夹层那时时需要警惕黑暗袭击的环境，这里简直是天堂。

　　几个呼吸下来，她的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翻了个身，右手无意间擦过左手手背，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凸起。

　　“！”

　　陈薇噌的坐起，抬起手凑到眼前。

　　通过柜台那边的微弱烛火，她瞧见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极浅淡的黑色刺青——一束烛火图案。

　　其线条简单，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神圣。

　　用手指触碰那图案，迷雾弹出了信息框：

　　【未知██污染值：2%】

　　“烛掌柜，烛火……难道这个纹身是因她而起的？”

　　陈薇想冷静分析，可冷静不下来。

　　因为在《迷雾》游戏里，任何与【污染】沾边的东西，都意味着疯狂、异化，结局都通向死亡。

　　——死亡倒计时吗？

　　陈薇重重摔回通铺，呆呆望着屋顶，心里奇异地升不起多少恐惧。

　　甚至觉得，如果注定要死，就这样安稳的在床上死掉，是个不错的结局。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疯狂摇头。

　　“不行！我还想多喝几碗热汤，多睡几个安稳觉，多感受几次这种安全吃喝睡觉的滋味呢！”

　　她打起精神，走到柜台前，试探着对烛说：“烛掌柜，我…我想离开了。”

　　烛痛快点头，“欢迎再来。”

　　陈薇看出她没有阻拦的意思，心下一松，赶紧又问：“那我要怎么再来呢？”

　　【可通过——】

　　“点燃它。”

　　这一次，烛不再需要系统解答，她侧着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迷离而虚幻的笑意。

　　“用你的生命，点燃它……”

　　她走到陈薇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抱住她。

　　这并不是一个温暖的怀抱，陈薇只觉自己被什么庞大无形之物笼罩住，浑身上下都传达着窒息的感觉。

　　她开始无意识地喘粗气。

　　烛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缥缈，如同梦呓。

　　“……然后，呼唤我的名字，███……”

　　陈薇的眼神变得涣散，似乎要被带入另一个维度。

　　【指令过于复杂，且存在不可控风险。】

　　系统及时切入，打断了烛的本能行为。

　　【建议简化：集中意念于手背烛火印记，消耗少量生命值即可点燃，驱散迷雾，指引客栈方向。】

　　烛眨了眨眼，环抱着陈薇的手臂松开，“好吧。”她总是很好说话。

　　庞大的压力骤然消失，陈薇猛地吸了口气，后退两步，心脏狂跳。

　　可看着烛平静无波却美得非人的脸，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刚才的窒息感是自己的错觉，大概只是被烛掌柜的突然靠近和其美貌震撼住了。

　　对，是这样的。

　　她从烛那里得到【盯着烛火集中精神，就能点燃，它会指引你】的方法，笑着冲烛挥挥手，重新面对无尽的迷雾。

　　至于烛火怎么来的？

　　陈薇甩甩头，暗笑自己精神紧绷：这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嘛！

　　她活动了下身体，踏入迷雾。

　　一瞬间，安全的暖意被阴冷死寂取代。

　　下一秒，破空声袭来，陈薇本能翻滚躲开，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捷流畅——是热食和大通铺提供的充沛生命和体力。

　　副本的倒计时跟催命一样的滴答作响。

　　她眼神一厉，看着再次扑来的攻击，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侧身躲过利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看不见的怪物身上。

　　“见不得人的鬼东西，滚开！”

　　陈薇骂完，身形消失在迷雾。

　　…

　　短暂的传送眩晕过后，陈薇单膝跪地卸除力道，随后飞快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昏暗压抑的大厅，相当破败，又可从破败里窥见一抹曾经的华丽，像是某个被遗弃多年的古堡前厅。

　　除了她，还有另外四个身影同时出现。

　　五人副本吗。

　　陈薇皱了皱眉。

　　《迷雾》的副本难度与人数大致成正比，单人副本最常见，双人次之。

　　五人副本，在她的认知里属于难度偏上的级别，意味着更多的小怪、更复杂的机制和更智能的BOSS。

　　另外四人落地后也快速戒备，彼此打量，眼神里充满不信任和审视。

　　过去的十年里，人与人的关系可以用“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来形容。

　　少部分人为了一点补给或者通关奖励捅刀子，把游戏风气弄得极为糟糕，再加上副本没有组队，全是随机分配，玩家更难建立起信任。

　　合作很大可能会被背刺，但太过独狼又容易被怪物逐个击破，所以这种临时团队的关系总是异常微妙。

　　陈薇心情沉重，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一个人上。

　　那是个同样穿着灰色基础防护服的女人，身形高挑，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很是锐利。

　　“林姐？”她小声求证。

　　那女人闻声看来，愣了一下，随即也认出了陈薇，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小薇。”

　　能在副本里遇到认识且合作过，人品还算过得去的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薇稍微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林姐身边坐下。

　　“又见面了。”

　　“嗯。”林姐言简意赅。

　　人类的数量在不断减少，能活下来的，脸熟的自然就多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陈薇微叹，观察着另外三个队友，大家都是一身破烂防护服的流浪汉风格——诶嘿，不对，她现在可不是了！

　　其中有两个男人，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眼神总是动来动去，很是油滑；另一个则颇为强壮，面无表情。

　　剩下的也是个女人，蜷缩在离大家最远的角落，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肉眼可见状态极差。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

　　在这个游戏，没有道具能直接恢复体力，只能依靠休息的舒适度来决定回复量，可在危机四伏的夹层，舒适的休息从来是一种奢侈。

　　因此，大多数玩家的体力长期处于不满状态。

　　陈薇看出了林姐疲惫的状态，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粗面饼——是的，垃圾游戏连储物空间都不给，只能肉身携带。

　　“试试这个，五分钟回7.5生命，味道也不错。”她塞给林姐，压低声音说。

　　林姐惊讶地接过粗面饼，旁边的瘦弱男人和强壮男人也下意识瞥了一眼。

　　“哪来的？”林姐疑惑，系统商城里可没五分钟就能生效完毕的食物。

　　“唔…一个特殊地方买的，很便宜。”陈薇含糊道。

　　“特殊地方？”瘦弱男人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不会是遇上精神类的boss，中了幻觉吧？这破游戏哪有好用又便宜的东西？”

　　陈薇哼哼两声，“是不是幻觉，试试就知道。等着打脸吧。”

　　“打脸”这个词一出，在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很多年没有听过用过这种俏皮话了。

　　气氛莫名缓和了一丝丝。

　　林姐也笑了笑，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饼。

　　而后，她看着面板，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是五分钟，每分1.5生命。”林姐几口将饼子吃完，让效果赶快生效。

　　另外两个男人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连着远远蜷缩的女生也抬头看了过来。

　　瘦弱男人忍不住问：“还有吗？多少钱？在哪买的？”

　　陈薇正要开口，整个古堡大厅一震，昏暗的灯光闪烁，一股满是恶意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副本，开始了。

　　大厅尽头，一扇雕刻着扭曲人脸的石门，缓缓打开。

　　“完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突然沙哑地开口，“是【石像鬼傀儡】…这东西不光血厚攻高，还会给上【迟缓】和【恐惧】的负面状态，哈哈…我们都要死在这了……”

　　“别上flag！”

　　陈薇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我才不想死，我还想回去……吃热乎乎的饭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