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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进退难【修】 不就是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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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夜风卷着幡旗狂舞。
白衣少年垂眸望着城楼下的惨状,神色凛如寒冰。
倘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掩藏在衣袖下的拳攥得极紧,像在竭力平复着情绪。
“——哎哟小公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风口上不宜久留,您当心吹出偏头痛!”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想将少年请走。
但少年不为所动。
他抬手一指那几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寒声道:
“程知州,雄鼓关外爆发传染疫病,你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下令封锁城门,禁止流民入内,姑且可以算作无奈之举。可谁允许你私自屠戮流民?这就是你说的‘妥善安置’?若非我听见动静,上来查看情况,只怕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你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他声音不大,面容也略显青涩,语调里却有种不容轻视的威严。
天很冷,然而程知州被他一训,背后竟惊出冷汗。
程知州赶紧伏低做小,解释道:
“七殿下,下官实属被逼无奈。您应该知道,近几年来,北原蛮寇时常伪装成流民,骚扰大沂的北境城市。我雄鼓关也深受其害。刚刚那场骚乱就是几个暴民带头的,他们试图鼓动流民撞开城门。您想想,普通流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下官怀疑,那几个人的举动是别有用心,才派人杀鸡儆猴!”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被称作“七殿下”的宣兰樾闭了闭眼。心中怒意被他强行压下,只余无限悲凉。
程知州的话破绽百出,但可悲的是,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数日前,吕殊景率领的天瞿军分队隐藏身份进入雄鼓关,原本是为了执行任务,可刚到第三天,雄鼓关就出了事。
几名城内百姓在家中突然身亡。被发现时,他们的口鼻内残留着带有冰碴的血痰,周身血管凝固,血流停滞,四肢蜷曲,面露痛苦之色。
仵作验尸后得出结论——这些人竟然是活活冻死的!
这实在很诡异。
一年中最冷的严冬已经过去,现下早晚时分虽残留着一点寒意,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冻死人。
更何况死者暴毙时都不在野外,而是身处家中,甚至被窝中,保暖措施应该做得很充足才对。
没等查出头绪,意外接踵而至。
十天内,雄鼓关城内陆陆续续又死了几十人,且死状几乎一致。
他们生前都和第一批死者有过接触,很像是......被传染了某种疫病。
——是寒瘟!
寒瘟已经在中原大地上绝迹很多年了。据古书《灾异志》记载,千年前中原曾有一名昏庸无道的君主,因为觊觎北疆圣女的美貌,逼迫北原部族将圣女送入京城,纳为宫妃。
圣女留恋故乡和亲人,对君王此举怀恨在心。
为了报复,在来到中原时,她偷偷携带了一种名为“寒蛊”的毒虫,普通人被它咬过,不出三日便会周身血液凝结而死。其他人若与中毒之人接触,也会被传染。
色令智昏的君王不知危机已悄然临近。如愿以偿得到美人,他极为兴奋,整日沉溺在温柔乡中,即使民间不断传来瘟疫爆发的消息,也不闻不问。
后来,是圣女亲自放出蛊虫,结束了他荒淫无度的一生。
寒蛊需要饲蛊人以自身精血喂养。圣女虽报了仇,可自己也已时日无多。临死前,她点了一把火,大火将整座宫殿吞噬,她和那些蛊虫亦葬身于火场。
从此,寒瘟就消失了。
——时隔多年,这种可怕的传染病为何会卷土重来,降临在一座普普通通的北方小城里?!
一时之间,雄鼓关人心惶惶。
为了安抚百姓,官府立刻展开了调查。
很快,他们就发现,第一批寒瘟患者死前有个共同点——他们都去过城外。有的是寻亲访友,有的是做生意,总之出城时间非常接近。
如此事情便有眉目了。这寒瘟,极有可能是从雄鼓关外传来的。
程知州当即命人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为防止寒瘟继续扩散,死者的尸体、生前使用过的物品,甚至住的房屋,都用火烧了个干净,与死者接触过的人也进行了隔离。
由于官府出手迅速,寒瘟便暂时得到了压制。
这场疫病来得蹊跷,具体成因是个谜。至于古书上记载的“北疆圣女”和“寒蛊”是否真实存在,无人可知。假设传说为真,那到底是何人携带了蛊虫?
程知州令官兵在城中展开调查,重点排查行踪可疑的非本地来客,其中包括吕殊景带领的这支天瞿军。
寒瘟一事非同小可。为防止出现误会纠纷,吕殊景决定向程知州亮明身份,并与雄鼓关官兵联手追查。
城中事宜暂且按捺不表。城门外,流民大军却已蜂拥而至。
他们的家园被早春的洪水毁了,来到雄鼓关无非是想讨口救济粥喝,还有些人想南下投奔亲友。可官兵不放行,他们就只能被困在城外。
每天都有流民死去,冻死的,饿死的,身受重伤伤口感染而死的,死状五花八门。或许其中确实有人得了寒瘟,但混在一堆尸体里,无人在意。
宣兰樾在城楼上站了很久很久,少年的身影浸在残月的清光中,平添几分萧瑟落寞。
程知州忍不住劝道:
“七殿下,您还太年轻了。有仁心是好事,但凡事都要记得以大局为重。不杀那几个挑事的流民,会有更多人死。下官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而已。没别的事的话,您就先回去吧。”
“无论如何,你滥用职权,在未定罪之前就残杀流民是事实,”宣兰樾目光沉沉,“依我大沂律法,当受惩戒。”
程知州不欲再和他纠缠下去,便说:
“是是是。下官明日就去找吕将军领罚。”
宣兰樾一拂袖,转身离去。
少年走后,程知州身边跟着的一名小官员立即跺了跺脚,恨声道:
“不就是个被驱逐出皇宫的皇子么?黄口小儿,借着吕将军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在我们面前耍什么威风!”
程知州不以为意:
“再怎么说他也是吕将军的侄子,地位比咱们这种小官高多了。小孩子想法天真,把治理一座城当成过家家一样简单,无需和他一般见识。人在官场,要懂得圆滑变通,不该你得罪的人就别去得罪。”
小官员仍有些不服,不过程知州都这样说了,便垂了头,道:
“老师当真眼光长远,思虑周全。晚辈受教。”
*
确认城楼上的身影就是宣兰樾后,宵烛惊愕不已,遍体生寒。
——小太子怎么会在那里?!刚刚那些从城楼上射来的火矢......是他的手笔吗?
宵烛与宣兰樾相处的时日不算长,可他知道,宣兰樾虽然偶尔脾气不太好,但到底是在吕将军身边长大的,性子正直,能辨明大是大非,并非心狠手辣的冷血之徒。
那为何,在目睹官兵残杀流民时,宣兰樾会无动于衷,不出手阻止?
半个多月不见,小太子一行人经历了什么?
宵烛恨不得立刻起身,去找宣兰樾询问真相。但雄鼓关城门紧闭,他若是强行闯入,只怕顷刻间便会落得和那些焦尸一样的下场。
宵烛一时没了主意,便想问问李攀云的意见。
然而,他转头看向李攀云时,神色却蓦地变了。
不知从何时起,李攀云面上笼了一层青紫色,唇瓣不断哆嗦,鼻腔中竟有血丝渗出!
“冷......好冷......”女子用手臂环住自己,牙关发颤,仿佛经受了极大的痛苦,“怎么会突然、突然这么冷?!”
“!!!”
宵烛想扶住她,指尖刚触碰到李攀云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
——不对劲!正常情况下,活人的身体不可能冷成这样!
李攀云是中了毒,还是生了病?难道是上回受伤后留下来的遗症?
宵烛立即从李攀云衣袖中摸出灵卜给的药丸,喂到她口中。
可没有任何作用。
李攀云已陷入神智不清的半昏迷状态,薄薄的冰霜在她的眉睫和发间凝结,整个人好似马上要凝成冰雕一般。
宵烛彻底慌了神。
他从四周空地上拾了些枯枝,用引火诀点燃。
慌乱之中,一截尖锐的枝条将宵烛的手指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很疼,但他无暇顾及。
宵烛把火堆在李攀云身边,想用火焰温暖她的身体。可那寒意是从李攀云体内溢出来的,就算烤火,也毫无用处。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宵烛轻轻拍打着女子的额头,想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李攀云突然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宵烛手腕!
宵烛还没反应过来,手背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李攀云张嘴咬住宵烛手上被枝条划出来的伤口,鲜血便一滴一滴流进了她嘴里。
宵烛的眼睛倏然瞪大,甚至一时间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抽回手。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饮过宵烛的血后,李攀云失温的身体,竟慢慢......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