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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早鹜台【修】 那个女孩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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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早鹜台原先不是个镇,只是一片向阳的荒坡,周围零零散散分布着七八个村落。
每到收获季,村民们会聚集在这片荒坡上开办市集,做一些交易买卖。
因为位置实在便利,久而久之,荒坡上盖起房子,原先村落里的居民都搬迁到了这里。由此,荒坡渐渐发展成市镇,被命名为“早鹜台”。
宵烛所在的分队抵达早鹜台时,正是日暮时分。
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换了便装,看上去和一支普通商队没什么区别。
早鹜台没有城门,但入口处设了栅栏关卡。想要进去首先得通过官兵的检查。
这倒是正常的流程。自从贺叶屈邻真逃跑之后,沂国北境的城市都加强了警戒。
小杨副将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端,接近关卡时,果不其然被两位官兵拦了下来。
“你们是做什么的?”
问话时官兵脸色不太好看。
天快黑透了,再过不久便要宵禁。
他们本打算提前回家,结果现在乌泱泱来了上百号人,一个个查验行囊核实身份的话,又得忙好久,免不了值夜。
小杨副将不慌不忙跳下马,语气讨好道:
“二位官老爷,我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打东边去做点生意。弟兄们赶了大半个月的路,都累得狠了,碰巧经过这早鹜台,我就想着带他们来休整休整。二位爷看看,能否行个方便?”
官兵还是有些不耐烦: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我们饭都没吃,肚子饿着呢,就等着回家!”
“是是是,是我们的不对,”小杨副将一迭声地道歉,“咱各自都有难处,就辛苦二位爷通融通融……”
话说到一半,他装模作样地往周围张望了一眼,然后识趣地从衣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递到官兵手中。
拿到好处,官兵脸色稍霁。
“把行李都打开来给我们过目,检查完没问题的就可以进去了,至于有问题的……”
小杨副将点头哈腰:
“您可放心,咱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没胆子犯禁,也没必要犯禁。”
官兵背着手,从队伍前端踱步到末端,依次查验众人的包袱。
为防止引人注目,来之前小杨副将已事先让士兵们卸了长矛和弓箭,藏在郊野外的一处密林里,只随身携带短刀、袖箭等轻便且隐蔽的武器。
如此一来,倒不怕被觉出什么端倪。
查着查着,官兵突然问:
“你们这是去做生意?怎么都行李空空,没见带货啊。”
小杨副将解释道:
“咱是山里来的,那边土地贫,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产,指着靠山吃山多半得饿死。这不,我们打算换个路子,往东出海,去东瀛探探门路。运气好说不定能捡些宝贝回来。”
官兵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道:
“海里可不比岸上,风高浪急的,就算能走狗屎运挖到宝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花。”
宵烛站在队伍中,听见这话,暗暗皱了皱眉。
一介守门的小卒,嚣张个什么劲儿?瞧那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平日里定是收过不少贿赂,被旁人的恭维捧得飘飘然找不着北了吧。
很快,官兵就走到了宵烛面前。
不满归不满,宵烛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听话地解开包袱,让官兵检查。
看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书卷,官兵随手拿起几册来翻了翻。
“千字文,百家姓,增广贤文,声律启蒙……哟,这是准备把一车书带去东瀛,教那些蛮子学文化的?”
小杨副将说:
“让您见笑了,这孩子打小学习就刻苦,把书当命根子一样宝贝,若不是家中生计实在难以维持,也不至于跟着我们这帮没文化的同村汉子一起出海赚辛苦钱了。”
宵烛心里微微紧张,不是因为官兵的问话,而是因为,他把真正的军情文书藏在书堆最底部,面上堆的都是用来伪装的假册子。他怕被发现。
好在现在天色昏暝,辨认书册中的字十分费劲,官兵显然也没兴趣再继续翻看底下的内容,便把书册丢还给宵烛,又指着旁边传音炉问:“这是什么?你出门还带个炉子?”
宵烛没办法说话,只得用眼神求助小杨副将替自己解释。
谁知还没等小杨副将开口,那官兵看清宵烛的脸,忽然道:
“怎么是个小姑娘?等等……我上个月是不是见过你?!怎么瞧着这么面熟?”
一番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都愣住了。
最愕然的是宵烛。
小杨副将反应很快,赶紧道:
“您糊涂了,这孩子是我同族堂弟家的幼子,是个男孩,天生不会说话。虽然确实养得瘦弱了点,但再怎么弄错,也不至于错认成女孩吧。”
“我记得那姑娘的样子,上个月,她就乘着一辆马车从我们这儿经过。她让马车夫停车来讨点水喝。车帘子一掀开,那张脸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官兵端详着宵烛,离得近了便发现他的的确确是个男孩,不禁面露困惑,低声喃喃道:“奇了怪了,天底下竟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两个陌生人能长得一模一样,还都被我撞见了?你有没有同胞姐妹?”
“您肯定是搞错了,”小杨副将语气笃定道,“这孩子的父母亲人都去世了,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他现在孑然一身,不然也不至于跟着我们出远门吃苦头啊。”
宵烛低垂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内心是何等震惊。
在这世上……确实有一个女孩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可冯善花不是去了江南吗?怎会往东途径早鹜台?都不在同一条路线上!
不合理。根本说不通。
宵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冯善花年纪太小了,倘若陷入险境,根本无从自救。怪他此前心太大,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让妹妹离开了家。
宵烛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措,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绵长悠远的钟声。
是寺庙里用来报时的青铜古钟被敲响了。
数数它响的次数,现在应当已经过了酉时,步入辰时。最后一抹晚霞正悄然退去,星月渐渐开始攀上天际。
大概是急着回家,官兵一摆手,说:
“行了行了,进去吧。进去之后切记,务必在宵禁之前找好住所,要是惹出麻烦,你们这些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是是。咱都是本分人,绝不惹事生非。”
官兵打开栅栏关卡,一行人重新提起包袱,鱼贯而入。
宵烛心事重重,落在了队伍最末尾。
刚走出一段路,他突然听见身后不远处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宵烛下意识回头,发现天瞿军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辆拉货的驴车。
那驴车很奇怪,车上货物装得满满当当,用一块巨大的不透光的黑色绒布遮得严严实实。
两头老毛驴拉着车,从它们吃力的样子上看,货物应当很沉重,拉起来非常辛苦。
驾驶驴车的车夫戴着斗笠,斗笠边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见他的脸。他衣服破破烂烂的,一副穷人打扮。
照理来讲,按守门官兵之前那副趾高气昂见钱眼开的势利嘴脸,他们应当拦下车夫好生为难一番的。
可奇怪的是,两位守门的官兵见了这名车夫,却并没有作什么阻拦,也没有检查车上的物品,而是非常自觉地打开了木栅栏。
言行举止中,甚至有几分毕恭毕敬的意思。
宵烛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驴车骨碌碌往前行驶,很快从宵烛身边经过,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车辙拖痕。
初春的风犹带着凉飕飕的寒意,钻入宵烛鼻腔时,他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
硝烟?!
那味道来得快,散得更快,还没等他嗅出个所以然,就随驴车一道远去了。
独留宵烛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发啥愣呢!”王石子伸手在宵烛眼前晃了晃,“大家都去找客栈住了,你杵这儿干嘛呀?快走快走。咱赶了这么久的路,一直都是住在外头,现下虽有任务在身,但也总算能找像样的地方歇一晚了。”
被王石子这般兴致勃勃地拉着,宵烛不好扫兴,便暂时拂去心头的阴霾,跟随他往客栈走去。
*
夜色凉如水。
宵烛坐在客栈的床上,想事情,睡不着。
而他旁边,王石子正卷着被子呼呼大睡,发出轻微鼾声。
平心而论,宵烛很羡慕王石子身上的这种大条。
傍晚那辆古怪的驴车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宵烛在犹豫要不要将事情告知小杨副将。
自十年前白微关之战后,盐铁、火药等物的经营权一直由中央垄断,民间禁止私自经营。其中,火药由于具有很强的杀伤力,更是被监管得极为严格。
如若驴车上运送的真的是火药,那么大一批货,是用来做什么的?早鹜台周边一带没有矿山,不存在官府为了开矿而使用火药的可能。
而且,官府要运输火药的话,肯定会派很多官兵一同护送,绝不会草率地用一辆破驴车。
最后还有一点,那两个守门官兵对车夫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车上载了什么,根本无需检查。
宵烛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早鹜台里,该不会有人在私自贩售火药等违禁品吧?
他们是如何瞒过官府耳目的?还是说其实官府成员也有参与其中?
这件事情很严肃,宵烛考虑了半个晚上,最后决定,等第二天早上还是据实告知小杨副将,由对方确定要不要深入调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宵烛颇为在意的事情。守门官兵说见过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女孩。
那到底,是不是冯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