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27、Chapter 27

　　周日，天气转阴，竟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恰好林因买的染发膏到了，是一款红棕色的，她让周祉年帮她染头发。

　　林因郑重地拿张小凳子坐好，周祉年把一次性披肩整齐地铺在她的肩上，戴好手套。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和正在戴手套的周祉年。

　　“我怎么感觉你这表情……有点像要开始作案？”

　　周祉年扬起嘴角，帮她戴上耳套，“被你发现了，那猜一下我要做些什么？”

　　林因把小型的蓝牙音响拿到浴室里，放在置物架上，此时正播放着张学友的《偷心》。

　　“你要偷我的心？”林因轻声问道，把染发膏混合在一个瓶子里，正准备开始摇晃。

　　周祉年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接过她手里的染发膏，“聪明。”

　　语气带着笑意，林因耳垂发烫。

　　周祉年的手机里正播放着林因转发给他的染发教程，他已经逐帧学习过了。

　　“不会染坏的吧？”林因有些不安。

　　“放心，不相信我？”

　　周祉年用易染梳沾着染发膏，轻轻抹在她的发中部分，到发梢，最后染发根处。

　　林因的长卷发铺满了红色，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我有预感，染出来的效果会很好。”

　　“真的嘛？”

　　“真的。”

　　时间到，林因要洗头，让周祉年先出去。

　　“待会吹头发的时候喊我。”

　　“知道啦。”

　　水声停止，林因用一条毛巾擦着淌水的发丝，对着门口喊周祉年。

　　门被打开，林因乖巧地站在吹风筒前，周祉年拿起吹风筒，轻柔地拨弄着她的长发。

　　她透过镜子，和周祉年对视。

　　有力的大手像是怕折断她的发丝，力度轻，周祉年玩心起，只手盖在林因的脸上，恰好遮住。

　　林因的视线忽然变暗，她伸手要拿开周祉年的大手，却被他反抓住。

　　“在吹头发，别闹……”

　　周祉年见她的头发吹得差不多干，把风筒关闭，将林因的身子一转，两人面对面。

　　他正欣赏着林因新染的发色，林因抬眼问他：“好看吗？”

　　“好看。”周祉年拍了一张她头发的照片，给她看。

　　“好显白！好好看，梧若姐果然没骗我。”

　　林因把照片传给自己，又转发给徐梧若。

　　周祉年戴着新的手套，把卫生间收拾干净后，摘下手套，拦腰抱起林因。

　　“我的手机！要抱我去哪呀？”

　　悬空感强烈，林因死死握紧自己的手机，生怕掉下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太阳照进书房里。

　　周祉年把林因抱到他的书桌上，“这里刚好有太阳。”

　　“那你帮我拍个照。”林因把手机递给他。

　　见周祉年没动，林因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周祉年欣然接过手机，借着阳光，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棕红色发丝像是镀上一层金光，周祉年在染发膏里加了一些发膜，头发柔顺带有光泽。

　　“好好看！”林因看向照片，这竟然是她的头发。

　　原来开心很简单，雨过天晴，染了一个满意的发色，还有和他待在一起。

　　周祉年将她手上的手机拿走，倒扣在桌面上。

　　林因的手环着他的脖子，距离拉近，四目相视。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发丝上的淡香味萦绕，林因稍低头，凑近他的颈处，很轻地，用柔唇碰了一下。

　　再抬头，对上周祉年那双动情的眼。

　　窗外阳光灿烂，却传来磅礴大雨的声响。直至雨变得细密，声音如同被消音。

　　周祉年放开她，林因正顺着气，扶着他有力的手臂。

　　“好像肿了。”周祉年的语气带笑，却没有丝毫愧意，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唇。

　　“都怪你……”林因嗔怪道。

　　下午，林因和周祉年去逛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回到家做饭。

　　“周奕川说下周日他的清吧开业，让我一定要到。”林因站在厨房门口，把信息拿给周祉年看。

　　周祉年正准备着今晚两人份的晚餐，“你看看他有没有给我发信息。”

　　林因在客厅拿过周祉年的手机，面容解锁后，打开软件，发现周奕川确实给他发了信息。

　　“发了。”

　　“帮我回他吧。”

　　林因随手发了一个OK的表情，是一只可爱小狗举着牌，上面写着OK。

　　【哥，你被盗号了啊？你别吓我…】

　　【不好意思，是我回的。】林因打开摄像头，先对着自己比了个耶，镜头翻转，对准厨房里的周祉年。

　　视频发送成功，周奕川果真炸了。

　　【？！你俩……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死手机！快拒收狗粮啊！！浪费我流量……】

　　周奕川见无人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林因接通，打开外放：“喂，怎么了？”

　　“你……我……”

　　“打住，我们是打算过几天和你说的，不是不跟你说。”

　　“我不听你说，我要找我哥。”周奕川一副要找哥哥的语气，林因把电话递给周祉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哥，下个星期记得来清吧。”周奕川语气带着几分欢愉。

　　“记得，一定到。”

　　那头挂了电话，林因很自然地接过手机，放回客厅。

　　周祉年把碗筷端出厨房，放在餐桌上。天色渐晚，霞光透过玻璃映进房屋。

　　他身上围着深灰色的围裙，林因站在客厅发愣。

　　很温馨的画面，似乎他们两人谈了很久的恋爱。

　　会一直这么好下去吗？

　　林因不能完全保证，但是她想一直这么好下去，和他一起。

　　/

　　周奕川清吧开业那天，是特意选的一个黄道吉日。

　　通红喜庆的花束摆放在店门口，礼花满天，很有排面。二楼的其中一个包厢热闹至极，周家、林家，好朋友们加起来共有十来人。

　　大家知道卢屿和余嫣谈恋爱，开始八卦二人，又听闻张敬杨和陈槿落的婚事定在十月，又去八卦这两个人。

　　似乎喜事全部堆在了这天，直到周祉年牵着林因进包厢，众人哄闹不断。

　　“我靠！恭喜恭喜！！”

　　“祉年啊。”林海拿着手里冒泡的啤酒，搂着周祉年的肩，面容带笑，却开不了口。

　　他和周祉年干杯，林因看着林父欲言又止的模样，却生出几分酸涩。

　　“既然这样，你们两对情侣谁来当我们的伴郎伴娘？”张敬杨笑嘻嘻地问。

　　卢屿接话：“找个帅一点的撑撑场面吧，我觉得我比祉年帅一点，你们说呢？”

　　余嫣拍着卢屿的肩：“自恋鬼。”

　　周祉年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林因正和陈槿落看着手机上的婚纱图片，将几套婚纱对比筛选。

　　“我觉得这套婚纱适合因因你，不适合我，我的腰线没有你的细。”陈槿落说着，把照片递给周祉年看，“哥，你说是吧。”

　　周祉年看向手机里的婚纱图片，款式简单，是鱼尾裙，镂空，蝴蝶图案分布独特，设计感十足。

　　“林因穿什么都好看。”

　　“咦。”

　　林因瞪了一眼周祉年。

　　陈槿落和张敬杨谈恋爱后，两人在几年里同步重了二十斤肉。

　　“害，我的肉都长在了腰上，都怪张敬杨，天天拉着我吃吃吃。”

　　……

　　周祉年加班，林因下班后回林家吃饭。

　　林海打包了一份手撕鸡，许若芳买了些海鲜。

　　“今天那么丰富！”

　　“怎么不带祉年来吃饭？”林海问，他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

　　“他今晚加班呢。”

　　三人吃过饭，和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因因，知道吗，昨晚我和你爸都失眠了。”许若芳拆开一包薯片，递给林因。

　　“为什么突然失眠啦？”

　　“因为知道我们因因谈恋爱，有种女儿真的长大了的感觉。”林海应，语气照旧。

　　林因听罢，心中涌起酸意。

　　她很想哭，但依旧面色带笑：“干嘛，我已经二十三了哎，爸以为自己还年轻嘛？”

　　林因将手中的薯片递给许若芳，无意瞥见她的鬓角中藏着的白发丝。

　　“怎么，看我干嘛，我又长白头发了？哎哟，昨晚才让你爸帮我拔了几根，那几根头发，白得发亮。”

　　“没有，看不出来啦。”林因应着，轻轻吸了吸鼻子。

　　电视里恰好播放着广告，她起身，“我去洗个手。”

　　洗手间的门关上那刻，林因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无声擦干，用冷水洗着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拿着纸巾擦干水痕，怕脸上显出红印。

　　幸好眼睛没有泛红。

　　林因整理好，佯装无事地走出厕所，见林父林母正开着电视发笑，于是笑着问：“播到什么剧情了，这么好笑？”

　　“快来看，这段情节好搞笑。”

　　林因坐在林海和许若芳的中间，茶几上放着她专用的陶瓷杯。

　　小时候，她嫌爸爸工作忙，妈妈管教严厉；长大后，她嫌爸爸不懂年轻人，妈妈太唠叨。

　　可是没有一刻比得上现在，她的左手是爸爸，右手是妈妈。三人分享着一包薯片，看着同一部电视剧。

　　林因很少会和爸妈说“我爱你们”，但她确切地爱着他们。

　　无论谈恋爱与否，她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