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19、Chapter 19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早上，林因提着一个行李袋下楼。

　　昨晚，周祉年说早上八点半在停车场汇合。

　　林因提前十分钟到停车场，却没想到周祉年比她到的还要早。

　　“等很久了吗？”林因问，周祉年接过她的行李袋，放在后备箱。

　　“我也刚到。”

　　和人约定好的时间地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等待，是他一向有的习惯。

　　周祉年抬手看了看腕表里的时间，现在恰好八点半。

　　“出发吧，吃早餐了吗？”

　　林因正犹豫要怎么回答，又听身旁的人说：“我打算去得来速，提前下单，如果你也没吃早餐的话，一起？”

　　周祉年打开麦当劳APP的点餐界面，将手机递给林因。

　　“好呀。”

　　林因选了猪柳蛋麦满分，又问：“祉年哥，你吃什么呀？”

　　“和你一样，不过我想要一个套餐，配热美式。”

　　“好。”林因选好后，递给周祉年。

　　今天的天气很好，湛蓝色天空钟白云飘浮，冬日的暖意让人心情舒缓，很适合出游。

　　拿过早餐后，他们抵达公司楼下，恰好是九点。

　　周祉年吃完了汉堡，瞥见一辆中型客车停在写字楼门口。

　　“你待在车里，我去看看，慢慢吃，不着急。”

　　周祉年的咖啡放在车里，他关上车门，走向客车，和司机聊着天。

　　出发时间是十点，同事们陆陆续续到达集合地点。周祉年和他们打招呼，又回到车上。

　　林因早已吃完，将包装纸收拾好。

　　周祉年接过纸袋，“想先去一趟厕所吗？”

　　九点半集合，十点发车。

　　林因点头，周祉年锁了车，带着她去写字楼一楼上厕所，又顺势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周祉年止步。

　　待林因进了厕所，周祉年在旅游群里接龙。

　　恰好夹在姜峄和徐梧若的中间。

　　“Zaneon，你怎么在这？”姜峄走来，和他打招呼。

　　“等人，你呢？”周祉年随口问。

　　“我也等人。”

　　林因从厕所出来，恰好碰见正在洗手的徐梧若。

　　“梧若姐，好巧。”

　　徐梧若见到林因，有几分惊喜，“因因妹妹，好巧。”

　　难道林因也一起去旅游？

　　两人走出洗手间，周祉年和姜峄正聊的起劲。

　　“老大。”徐梧若和周祉年打招呼，便往门口走，姜峄跟在她身后。

　　“差不多要出发了，走吧。”

　　周祉年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林因接过自己的行李袋，跟在他身后。

　　同事们见周祉年难得的带了个妹子，开始八卦。

　　“Zaneon，不介绍介绍？”

　　“你们好，我叫林因，是Zaneon的朋友。”林因笑了笑，跟着众人上车。

　　林因听大家都这么喊周祉年，她也跟着喊。

　　周祉年职位不低，林因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也喊祉年哥吧。

　　大家纷纷和林因打招呼，“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徐梧若笑着。

　　周祉年正帮女同事把背包和行李放在架子上，顺手接过林因手中提着的行李袋。

　　“谢谢。”

　　“不用客气。”

　　团建出游的地点定在南隐山，环境舒适。大概有十几个人去，于是公司租了一辆中型客车。

　　林因坐在靠窗位置，和周祉年一起。徐梧若和许漫坐在他们同一排的位置。

　　车内安静，林因看向窗外，蓝调画布下是一大片田野。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家庭群里。

　　【好好玩哈。】

　　除去林因和周祉年，其他几人也出发去泡温泉，只是方向不一样。

　　周奕川没跟着他们去，即使放元旦假期，咖啡店也会开门。

　　两个小时的车程，林因闭眼，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后，还有半个小时到达温泉村庄，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周祉年也在睡，似乎察觉到旁人的动作，睁开眼。

　　“你醒啦？”林因无声地问道。

　　周祉年点头，林因作势要把黑色外套还给他，被他制止。

　　她看向窗外，忽然发现一片湖水，很漂亮的景色。林因戳了戳周祉年的手臂，示意他往窗外看。

　　周祉年顺着林因的视线看去，拿起手机，将这片景色定格。

　　下了车，徐梧若和许漫拉着林因聊天，林因也爱和她俩待在一起。许漫忽然发现，“从背后看，你俩背影很像哎，像双胞胎姐妹一样。”

　　林因和徐梧若都是长卷发，只不过林因的头发偏棕黑，徐梧若几个月前染了红棕色。

　　“梧若姐，我上次就想问，你的发色是去理发店染的还是自己染的呀？”林因瞥见，徐梧若的头发在有光线的环境下更加好看。

　　“噢，我是让我朋友帮忙染的，没染过想试一下。”徐梧若笑着答。

　　“想要链接！”林因和许漫都发言道。

　　林因加了徐梧若微信，点开软件，把商品加进购物车里。

　　到了酒店，带领人员在办理入住。周祉年手中拿着两张房卡，其中有一间房是在徐梧若她们的房间隔壁，他把这间房的房卡给了林因。

　　“因因妹妹，走走。”林因被徐梧若和许漫拉走了，剩下周祉年和姜峄。

　　“她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姜峄问。

　　周祉年摆手，他也不知道。

　　众人嚷嚷着下午去酒店的KTV唱歌。不可避免的，周祉年和姜峄被起哄上去唱一曲。

　　还必须要二人对唱。

　　“你们真是造反了。”

　　“又不是在公司，嘿嘿。”

　　林因和徐梧若跟着大家激动地录视频，又听她们道：“太帅了，两个门面登台演出。”

　　林因录了视频，想发在周家和林家的群里，手却顿了顿。她选择私发给陈连芳。

　　【{视频}】

　　【阿姨，你儿子好帅呀。】

　　【{赞}{赞}不错不错，唱功有我五分。】陈连芳回，然后递给许若芳看，两个人笑了笑。

　　周祉年坐回原位，林因给他看陈连芳的回复。

　　“怎么不发群里？”周祉年的声音杂在歌曲里，即使听不太清楚，但林因还是听到了。

　　林因只是笑了笑，摇头。

　　周祉年起身，在点歌机里选了一首歌。是张学友的《情系半生》。

　　是林因最喜欢的一首歌。她只是坐着，默默听完了。

　　许漫兴致冲冲地跟着其他女同事一起去泡温泉。林因和徐梧若都没有去，两个人没什么兴致，天气冷，于是窝在酒店的窗边欣赏夜景。

　　林因单独住一个房，徐梧若跑去她的房间。

　　今日是元旦佳节，烟花声不断。

　　林因开口：“梧若姐，我问你哦，如果你喜欢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你会怎么想？”

　　徐梧若倒吸了一口气，这小妞怎么一来就戳中自己的心事。

　　“怎么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呢？”徐梧若反问，继续道：“你是想问周祉年？”

　　林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不是一个喜欢和他人轻易讲心事的人，但和徐梧若相处时，她觉得很自在。

　　在林因眼里，徐梧若是一个很有魅力且独立的女性，而且与人交际的能力强。像是一只蜕茧而成的蝴蝶，历经重生，她仍是她。

　　徐梧若已经明了，“喜欢就去尝试，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我喜欢过他弟弟。”

　　“那也只是喜欢过，他们两个是不同的个体，即使是亲兄弟。”

　　林因只是有些不安，与迷惘。

　　“要这么说，我比你坎坷多了。”徐梧若只是苦笑道，却一副云淡风轻。

　　“为什么？”

　　“我喜欢，但他是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意思是，我母亲和他父亲结婚了。”

　　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喜欢，会被人唾弃的关系。

　　“我觉得很难定义什么叫喜欢，我认为的喜欢，是和他有共鸣，是两个想相互靠近的灵魂，不止于物质上的匹配，最重要的是爱意本身。”徐梧若缓缓道，“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林因点头，她不知道徐梧若说的是姜峄，只是心生感慨。

　　徐梧若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瓶迷你的高度数的酒，倒在两杯果汁里。

　　“想不想试试？”

　　“好，谢谢梧若姐。”林因接过，抿了一大口。

　　果汁味和酒味混合，身体似乎流过一阵暖意，有些发热。

　　“好喝！”

　　两个人不知不觉把手中的饮料喝光，林因面色泛红，眼神竟有些迷离。

　　“因因妹妹，你酒量是不是不好呀？”

　　“嗯……是呀。”

　　徐梧若算是能喝，见林因醉的有些不省人事，忽然意识到，如果被老大知道自己灌她酒，那不就糟了！

　　不，酒精壮胆，把周祉年喊来，两个人有什么误会直接说开，关系进一大步！

　　徐梧若把林因放在床上，帮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然后打电话给周祉年。

　　周祉年到了房间，徐梧若没作停留，离开了。他把房门关上，房间里留着暗灯，林因面色潮红，只觉得身体发热。

　　“想喝水。”林因嘀咕了一声，周祉年找来一瓶矿泉水，把林因扶起来坐着，给她喝了几口。

　　他站着，林因抬头，对上了他的眼。

　　“周祉年。”

　　“是我。”

　　“我……”林因闭着嘴巴，不说了，她指了指床，让周祉年坐下。

　　他不坐，林因伸手拽他衣袖。

　　两个人坐在白色的床单上，面对面。

　　“我想和你说一个秘密。”林因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表情认真。

　　周祉年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的耳垂红透，眼睛匿着一层光。

　　“你说，我听着。”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但是很早很早之前，我现在不喜欢了。”语气是带笑的，说明确实放下了。

　　“我想和从前的自己道别。”林因笑着，却流了泪。

　　周祉年知道，他只是意外林因会主动和他说这个秘密。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知道《情系半生》这首歌在哪个专辑里吗？”

　　林因一时半会忘了，她拿起手机搜，原来专辑发行的日期是她的生日。

　　“《这个冬天不太冷》。”林因语气吞慢，回答道。

　　所以我希望你在这个冬天不会觉得太冷。

　　温暖的房间，她的眼睛澄净，只是看着周祉年。

　　两人无言，半晌，林因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周祉年没有开口，只是坐得离她近了些。

　　林因把头靠在他肩上。她的气息与他的相融。

　　她不自觉闭上眼睛，感觉到周祉年的手正轻轻抚着她的发丝，绕到耳后。

　　奶奶也会经常这样做。林因印象中，她总是一脸笑意，然后将她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

　　很安心，闭上眼，她就有了依靠。

　　良久，林因的手垂落，周祉年见她睡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肩上残留浅浅的湿意。他没理会，起身，关好门，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敲门声落下，徐梧若从里头出来。

　　她和周祉年对视，讪讪地笑了笑，匆匆离开。

　　周祉年进门，姜峄瞥见徐梧若回到了房间，才将房门关上。

　　两个人默不作声，却多次想开口。

　　“姜工，看不出来。”

　　“祉年，彼此彼此。”

　　周祉年走向阳台，玻璃茶几上放着烟灰缸，他从外套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想起忘了带打火机。

　　姜峄走到他身边，打火机擦擦两声，帮他点燃。

　　“谢谢。”

　　烟花声接连不断，墨色天空里的星星闪烁。

　　“姜峄，你说我平时是不是太严肃了？”

　　“祉年，你问一下公司上下，哪个不说你脾气好，我才是严肃的那个。”姜峄笑了笑。

　　姜峄说罢，才反应过来，周祉年的话有别意。

　　“你二十八岁，人刚大学毕业，说不好听，我们早在名利场走了一遭，她会信你对她有真感情？”

　　周祉年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害怕，他的每一次靠近，她会想，他的爱意能维持多久。即使他能给她所有，即使他给出承诺。

　　因为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