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销魂洋辣子六六

1、潮湿的相遇 “小夏，快

　　“小夏，快起床过来，我跟你爸都没吃早饭呢”开学倒数前三天，林小夏又在被窝里接到了妈妈催促的电话，她不情愿地起身洗漱，机械地穿好衣服，墙上的钟跟以往一样安静的指向7：30，真不知道爸妈口中的忙怎么能每次准时七点半打电话催的。
　　林小夏不敢晃悠一步，穿过略带寒意的风林小夏清醒了不少。到了摊位，她趁着人多挤进水盆的后面，以期自觉穿上袖套和围裙的乖巧表现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眼尖的妈妈发现。不出意外的一通数落：
　　“你这孩子，让你送个早饭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到这会儿了才起，我跟你爸都忙了大半天了”
　　爸妈口中的“送早餐”让林小夏自四年级后就没有落下一个周末的去菜市场帮忙，从送早餐到打下手，爸妈日复一日，林小夏也只能风雨无阻。她的出现让顾客已经习惯有她这么一个帮手，小时候大人们还会假惺惺的感叹“你家孩子真懂事啊还来帮你们忙”，而现在，看到林小夏他们都只会顺势催促以便自己能先挑到满意度那条鱼。
　　面对妈妈的指责林小夏也不想辩解，熟练地撑开一个湿淋淋的塑料袋询问顾客“你要哪条”妈妈这才住嘴。
　　闹哄哄的人群总是一波来了一波走，送走了叽叽喳喳的爷爷奶奶们，林小夏就能迎来休息的间隙。虽然已经立春，但今年的天气依旧没有变暖的迹象，塑胶手套上的水被风吹干冰冷的贴在手上，林小夏只能不停地将手套与手分开，又松开，打在手上啪啪作响。
　　她讨厌这一盆盆活蹦乱跳的鱼，讨厌他们都已经任人宰割了还倔强的跳跃溅起腥臭的脏水。林小夏的生活如果不是上学也算得上半个“卖鱼的”，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父母无人想继承的事业，她羡慕班上其他女孩子，精致、单纯带着天真，而林小夏在跟大妈们的斗智斗勇中已经看过太多市井的烟火气，平静得像一条即将干涸的鱼。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一对母子走上前来，林小夏很快就看清了是班上的同学。她装作没有看到，拿起篓子向后排躲去添补鱼骨。注意到情况的妈妈赶紧笑着迎上去“你好啊，需要买点什么”
　　“来两条鲫鱼，帮我杀一下”
　　“好嘞”
　　妈妈娴熟的抓鱼称秤一气呵成，很快就进入了处理的阶段，而那位母亲在付过钱后交代儿子原地的等待便走向了其他小摊。
　　林小夏不愿意让别人了解她的家庭和爸妈的这份“不体面”的工作，小时候被别人嘲笑说身上有鱼腥味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她想尽办法不在现在的同学面前显露，甚至为此高中填报志愿时她选择了远离市区的乡下高中。虽说那是所重点，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私心。
　　“林小夏，你在拖拖拉拉的干什么，赶紧弄完给我跟你爸买早饭去”
　　知女莫若母？妈妈立刻发现了她的躲躲藏藏，名字被喊起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她慌乱又无措，抬起头却正好与对面那人探究的目光相撞。
　　她看到许言的视线从手机移到自己脸上，只一丝疑惑，很快又回到了手机上。但就这一秒的对视，林小夏相信自己一定难堪得满脸涨红，脆弱的自尊心让她不敢再抬头。迫于妈妈的注视林小夏也只能硬着头皮捧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鱼骨走上前去。
　　她埋着头将鱼骨一股脑倒在水池之间架起的不锈钢盘中，却因没控制好量导致盘子倾斜，她赶忙去扶盘子，却有一双白净的手比她先行扶住一角。
　　她愣住，连忙接手扶住，小声道谢，嘈杂的菜市场一定吞没了她的声音，她没有听到对面有任何言语。她再也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了。
　　“鱼好了”
　　妈妈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悦耳，她递出去的袋子犹如黎明前的光，林小夏知道许言终于要走了。许言接过袋子，她终于心虚的直起身，目光看向别处，却感觉许言的视线轻轻擦过她。林小夏习惯了打量的目光，没什么好理会的。
　　时间也接近十点半，爸妈终于不会再忙碌到来不及招呼客人，林小夏终于可以回家了。
　　无论是周六日还是节假日的上午，林小夏都是这么度过的，在别人还在家写作业的时候，她肯定都在菜市场。哪怕是下周就中考，哪怕是周六才刚刚进行完体育考试。
　　林小夏也听过很多家长对于她学业的担忧“你们家孩子作业做完了吗就来帮忙了？”“这快考试了，还不让孩子在家复习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但都轮不到她回答。
　　“她下午回家做”“就半天也不碍事”……
　　大多时候她只能无奈的笑一笑，而这种话题也都是以“你们家孩子真懂事”而结尾，久而久之林小夏也不愿意开口说些什么，她只会暗暗的期待天下大雨，生意惨淡。
　　尽管，这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2026527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