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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再回中原梦难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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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秋意凉,孤畔人未央。
不见天阙月行宫,
问君在何方?
回转又一载,鬓首添白霜。
落红辞树萧萧去,
空留满地伤。
容致离开无量山,心却早已飞回峨眉,策马朝夕,已至峨眉山下。正欲上山而去,刚巧碰见下山的肖若柔。容致兴问道:“肖姑娘,可知浔芳身在何处?”
肖若柔见了容致,甚不自在,眼观他处,躲避道:“梁姐姐在后山!”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容致心中甚是疑虑,却道:这肖姑娘是怎么了,见了我竟如此慌张?容致循着山阶向后山走去。此时,浔芳正在后山崖台抚琴浅唱。
寒山退了斜阳,苍茫茫。
几度零落秋雨晚来香。
情难起,枉思量。
最是红尘处处道无常。
一曲罢,一曲起:
秋寒乍起枫落,孤星月。
林晚烛火独明伴长夜。
凄漫漫,自漂泊。
料是鬓眉添白犹胜雪。
容致正想前去,却看见汉周从一旁将披风盖于浔芳身上,说道:“师妹,莫要凉了身子,如若染了风寒,可让师兄如何是好!”
浔芳似有不甘,却也无意推脱,紧了紧披风,兀自看着那远处待落的残阳,默然神伤。容致见如此情景,心中亦苍凉万分,似有一丝不详之感,心灰灰然离去。
入晚,浔芳在房中静坐,手持一书,名曰《枚乘赋逊》。正看得入迷,默道:音乐之美、饮食之丰、马车之盛、宫苑之宏深、田猎之壮阔、观涛之娱目舒心,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合集而沉思之际,忽见窗前烛影,惊问道:“谁?”
正当疑际,容致推门而入。四目相对,有思、有怨、有喜、有悲、有爱、有恨……
还是容致开了口,面无表情道:“梁姑娘有张师兄悉心照料,过得也是极其惬意,看来风某竟是多余之人了,早知如此,风某又何必前来峨嵋自取其辱!”
浔芳亦冷言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风公子与沈家小姐喜结连理,怕已是家财万贯,又怎在意民女浔芳过得如何!”
容致疑道,自己只是与沈千千一见之缘,亦未许诺什么,怎得浔芳如此误会?但正在怄气之余,并未解释,而是言道:“你只道那张汉周与你示好,可知他就是杀你归云庄的大仇人!”
浔芳惊道:“你此言当真?还是有意中伤他人,我道风公子是正义之人,没想到也会如此诬陷栽赃!”
容致只是冷冷地将与三保所言一并道来。浔芳心中惊魂不已,难道张汉周真是如此之人?正欲攀言相问个清楚,谁道容致已经负气离开了。
容致心中沮丧不已,无心再留峨眉,只步朝山下而去。正行至山脚之际,忽然一众黑衣杀手从四处窜来,似早已埋伏在此。
容致又怎会在意这些宵小之辈,不想理他们,也不想伤他们,顾自走着。谁知,一阵浑黄粉气扑来,其味刺烈,眼鼻难消。容致赶紧运功护住气脉,但已然看不清四周形势。就在这时,四面的黑衣人持刀袭来,不见刀影处,只闻喊杀声。
容致拔剑朝四周挥去,一招落花无痕,那些黑衣人便纷纷倒去。就在容致以为了却时,又一众黑衣人奔袭而来,似比先前之人更多了些。心下思道,这是想用人海之战困乏自己,只待自己筋疲力尽,坐等就擒。
容致被众人困于其中,忽见张汉周也凛然在列。容致凌问道:“张汉周,你有什么面目敢称是张居士弟子,用心之险恶,想必归云庄一役,定是你所为!”
张汉周冷言道:“是我又怎样,你想知道真相,那就下地狱去问阎罗王吧!刚才你已中了我的大内毒心散,看你还能撑多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拿命来!”
此时,不远处,浔芳已听闻一切,心中愤恨,便飞身坠入群中,背靠容致,说道:“容致,赶紧使出真玉剑法,我们双剑合壁,闯出峨眉!”
两人双剑相持,一招天女散花使来。
斜月微明起风寒,练裳平铺满城山,
无视锦衣黄盔甲,点点滴露染红天。
汉周见二人双剑相惜,甚是恼怒,运足气力,尽遣擒龙掌,一招飞龙腾渊,猛然击向浔芳。容致见状,急将浔芳搂于身后,侧身狠狠地接了一掌,当场一口鲜血吐出。踉跄之余,容致尽聚真气,屏气一跃,带着浔芳飞遁而去。
树林中,浔芳扶着容致坐倒在树旁。容致闭目运气,以太极阴阳无相功调息,无需半个时辰,那头上白气袅袅,面润如常,毒伤尽解。浔芳泪道:“容致,以后若有危险,只需一人尽快逃去,莫要顾我,白白丢了自己性命。”
容致把浔芳拥入怀中,柔情道:“我对你心如明月,你为何还要疑心,我与那沈千千不过是一面之交而已,并无瓜葛,别人只道几句话,你怎得就信了!”
浔芳忽又挣了开来,气急道:“你拿了人家沈府的银子,人家小姐只道你是许了终身。怕是你见人家貌美,便给她留个念想,还有那丁仙儿,又是怎么回事,连你剑上的玉佩都送于她,你不说清楚,我定不会与你再番修好!”
容致这才恍然,无奈叹道:“我何时取了沈万三的银两,定是陈攻城借机掳了去,还有那丁仙儿,本是陈攻城的旧好,在红玉楼过生活,他俩沆瀣一气,我在锦屏山庄时,定是她趁我不备,偷了我的玉佩,又来峨眉找你挑事生非,真是一恶人,没想到她是恁坏得很!”
浔芳想起丁仙儿的种种表现,此时也甚感狐疑,只怪当时错信了她,中了她的圈套。浔芳又转身回到容致怀中,却仍然嗔怪道:“你若不在外面惹了这些女子,她又怎能会来挑唆与你。”说着,将黄龙玉佩系在容致剑上,“日后,倘若哪个女子再将它俘了去,我便与你恩断义绝,此生绝不相伴!”
容致心知她已原谅自己,也佯叹道:“你若如此之想,我怕是百口莫辩了,以后再出行,我且扮个女装,就不会惹这般麻烦了,你道如何?”
浔芳笑嗔着打向容致,偎依怀中,笑意甜蜜。此刻,两人心却不再孤苦无依,似有千言万语,与君畅怀三日。也许这就是爱,世间最纯粹,最美好之物,除去万般阴霾,照耀四方,使人心如神怡,沐物万生,奇妙间觉得人生幸福无比,再无他想。
夜月一帘佳人梦,柔风满怀十里情,
落红片片戏双燕,沧海巫山云雨中。
……
锦屏庄,张斩枭大笑着率领一众人等迈向大堂。陈攻城早已盛装等候,喜迎着走了出来。
张斩枭兴道:“这是瓦剌二王子和硕托殿下。”忙令下人在堂中布椅张帆,相扶着稳坐了下来。
和硕托王子一身绒裘,头戴黄簪帽,气势正甚,一脸严横,那身边陪伴的正是国师罗摩达。陈攻城忙恭维道:“早就听闻瓦剌二王子英如玉芝树,气盖苍云梧,今日一见,果不一般,幸会,幸会!”
和硕托闻言,甚是得意,回道:“兴化将军与两位庄主是至亲好友,本王子自然也把两位当作朋友,此次中原之行,也是兴化将军与两位筹谋多时,如若我们能够联手,灭掉这大明朝易如反掌。”
张斩枭趁机道:“二王子殿下,我大哥张兴化唯殿下马首是瞻,以后这瓦剌定是殿下做主,如我们能够同心而为,无需多久,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和硕托仰声一笑道:“二位庄主如此抬看本王,让本王去对付朱棣,谁不知这朱棣是大明最难啃的骨头,二位庄主这算盘打得却是好极了!”
张斩枭和陈攻城一脸的相觑,陈攻城只好陪笑道:“二王子殿下带兵如神,所向披靡,又怎是我们这等匹夫可比!”
旁边的罗摩达见状,一脸趾气道:“想让我们帮你灭了朱棣也可,那以后北平之地就是我们瓦剌所有,你们二位只管这江南便是!”
陈攻城笑道:“那就依了大国师之言,只要能灭了朱贼天下,就算再送二王子几座城池又何妨!”
张斩枭附道:“与人为奴,怎比自在为王,这明朝两京十三布政司,我张某所取不多,只需三四省即可,立个山头当大王,便已足矣,你们瓦剌想要多少便取多少!”
和硕托哈哈大笑:“两位庄主如此痛快,本王定当全力以赴,灭了朱棣,再相助两位直取应天,到时三分天下,我们三人称王,各管一方!”
三人击掌为盟,推杯同饮,共享盛宴。
席间,陈攻城问道:“素闻大国师武功高强,想必中原武林也鲜有对手,哪日陈某带国师会会各路豪杰!”
罗摩达哼笑道:“本尊不才,曾在大轮寺小修几年,祖师大轮明王,武功博深,素称泰斗,本尊只是略成点功夫,武功谈不上精进,跟二王子殿下来中原时,曾暗处四访,只可惜遇到的高手实在太少,泰山派青丘子,衡山派刘少羽,竟都是些平庸之辈,在本尊手下不堪一击,只有那风容致还勉强能和本尊过个几十招。”
陈攻城惊言道:“风容致乃是我们中原武林盟主,其武功已然无敌,没想到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国师如此了得,实属奇才异士!”又举杯相邀和硕托道:“恭喜二王子,有如此神通国师相助,大业可成也!”
和硕托得意道:“国师乃是我瓦剌第一高僧,打遍天下无敌手,此次随本王前来,也是想会会中原各路高手,没想到堂堂中原武林,竟如此没落,不堪一击。”
罗摩达单手立于胸前,昂道:“二王子殿下,小僧还想拜会一下少林和武当,但愿他们莫再让小僧失望。”
陈攻城心中猛然一计,这岳云南老贼也是精于算计,掌管各派武林势力,日后对自己必然也是祸患无穷,何不趁机让这番僧去江湖上作乱一番,挫挫他们的锐气。
陈攻城当下说道:“国师,我与张兄虽然是这武林副盟主,但只是虚名而已,并非武林中人,这少林、武当、华山等派自视甚高,对大明外的邦国不屑一视,尽相嘲讽,大国师定可给这些井蛙之辈一些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瓦剌国的厉害!”
罗摩达气得右拳一紧,手中酒杯被捏成石粉,怒道:“本尊先前还瞧得起他们,没想到这中原武林竟然如此狂妄自大,那就让本尊好好去教训一下他们!”
陈攻城唤来石长老,训道:“以后就令你陪着大国师,国师去哪,就好生伺候着,切莫怠慢了贵客。”
入晚,陈攻城将丁仙儿从红玉楼接到锦屏庄中,拉着丁仙儿的手,对和硕托欢声道:“二王子殿下,这是陈某的仙儿妹妹,对殿下甚是仰慕,听闻殿下前来,便吵着要来看看殿下英姿。”
丁仙儿媚色一笑道:“二王子殿下,仙儿给殿下请安了!”说着,靠近和硕托身上蹭了过去。
和硕托酒熏已至,见如此俏丽女子,肤白香艳,不似瓦剌国女子那般悍然,心中荡荡难耐,如饥如渴,又被丁仙儿如此一撩,便□□攻心。
和硕托兴言道:“仙儿姑娘可如天之尤物,今日本王要好好向仙儿讨教讨教!”
和硕托大笑着和丁仙儿媚来眼去,饮酒作乐。待三巡过后,和硕托便携着丁仙儿,对陈攻城道:“陈庄主,本王今日有些累了,就让仙儿姑娘陪陪本王。”说着,便拉着丁仙儿朝房走去。
月夜风高,陈攻城躲在和硕托窗前,听着里面轰山击罄,娇喘阵阵,心中如刮肠挠痒,急不可耐。一个时辰后,和硕托累得浑浑睡去,丁仙儿整饬一番,满面红色,款款走了出来。
陈攻城一个虎步,把丁仙儿抄到肩上,扛回房中。吓得丁仙儿一惊,回过神来,又笑道:“陈大哥,是你不把仙儿当宝贝,送与那番人享受,现在怎还像个醋坛子了!”
陈攻城狠狠地用力一抓,在丁仙儿的**留下一道血印,疼得丁仙儿哇地一叫。陈攻城扒开黄袍,面目狰狰,掀开仙儿**,准备***事,可心中即便再万般难耐,下身之器却空虚难当,那先前的傲物如沉寂一般,不听差遣,绵绵无力,无法举使。
陈攻城气得低噉嘶吼,憋着一身气力,不知何处下手,丁仙儿见状,却没忍住,躺在床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陈攻城见她如此嘲讽之意,当下抽出短鞭,狠狠地朝丁仙儿身上抽去。抽着抽着,心中竟有一种难言的快感,丁仙儿越是疼地喊叫,陈攻城越是兴奋不已。
清早,丁仙儿拖着浑身的伤痕,恨恨地回到了红玉楼,心中气恼之极。心中思道,若不是自己以真气护体,还不被他打个半死,如没有主公任务在身,真想一掌劈死那个没用的老家伙,和他多呆上一刻,都觉得恶心之极。
而这边,罗摩达在锦屏庄稍作几日,便指使石长老带其奔向少林寺。
雁塔风霜抱岩流,回銮纵横指帝休,
慈缘福兴罄龛依,凡尘浪子当回头。
临嵩山之下而观,松茂成林,山峦横卧,五乳奇峰环绕。春芳少室,碧翠雾腾云消,禅宗寺院,几历朝代,尚留瑰宝。此时,容致和浔芳也已来到少林寺前。因道衍禅师在临别时,曾交托一本经书与容致,让其带至少林寺,容致正有拜访少林之意,便携了浔芳一同前来。
执管和尚代为通传后,便领着二人来到少林方丈殿内。容致拱手道:“晚辈风容致,拜见圆成大师。”
圆成方丈慈目善目,悦色和颜道:“两位施主,请入座,道衍师兄和武当殷道长都传信老衲,信中对风少侠尽是褒溢之辞,今见少侠,尽显佛缘之气度,位尊盟主,真乃武林之福!”
容致推言道:“方丈过誉了,容致一介常人,只愿余生择一山林而居,醉心世外,担此重责只是身不由己,况有少林、武当百年门派尚未会意,晚辈才疏德浅,又怎敢相称武林之主!”
圆成方丈言道:“阿弥陀佛,不随波逐流,知止而后安,风少侠志不在此,非不能也!”
容致将道衍交托的经书奉于台上,圆成方丈展开一观,言道:“少侠一路不曾看过这本《易髓经》?”
“晚辈不曾动过分毫,他人之物,未征得允许,怎敢偷之一览!”容致回道。
“善哉,善哉,风少侠果然君子所为,这是敝寺百年的第一心法,乃是武林至上秘笈,可媲于少林七十二绝技,学武之人皆痴迷上乘功法,少侠能够心定不迫,不为所动,德品可见一斑。为防外人盗看,这心法以倒序而书,如若不知内情之人按这心法修炼,便会走火入魔,少侠没有练之,竟也是一福举,有德之人终得善报。”
容致心中倒也一惊,相问道:“《易髓经》乃是少林至宝秘籍,怎么会流落在外,不在寺中?”
圆成方丈缓思片刻,无奈道:“元朝灭亡时,少林方丈空闻大师已近圆寂之弥,担心少林安危,便将无上功法相抄与八位神僧,让他们游历世间,待天下大定,再逐一传回少林,如今其他功法都一一而归,道衍禅师的这部心法只此今日才由少侠带至少林。这功法练之三年,经脉尽开,练之十年,金刚不坏。今日见少侠与少林有缘,可与老衲同修此法,共研武学,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容致忙谢道:“能一观天下至上秘籍,晚辈深感荣幸之至,与方丈共研心法,容致是求之不得,只是晚辈身有要事,怕是不能陪方丈日日修为。”
圆成方丈笑道:“风少侠悟性极高,与老衲相谈三日,这经法便可精通,以后少侠择时修炼,老衲亦不会困少侠于少林寺中。”
圆成又诫道:“天下武功,唯有造福百姓,拯救苍生为正道,行正义,惩恶行,少侠心怀仁义,需明白这其中道理,所为之事,必思其后果,莫因一己之失,陷万民于不覆之地。”
容致刚要回言,一小僧慌张着跑进来,告道:“方丈,不好了,有个外番和尚硬闯少林,连伤了我们十名弟子,现正朝大殿而来。”
圆成闻言,赶紧起身朝殿外走去,容致和浔芳也相随跟了出来。
来的那人正是罗摩达,高声叫着:“这少林寺难不成都是缩头乌龟,一个个吓得不敢来和本尊一较高下,真是枉称天下第一的名号。”
圆成方丈闻言,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圆成,敢问高僧从何而来,无怨无仇,为何连伤我少林弟子?”
罗摩达一眼瞥见容致,心中一惊,但忽尔稳定下来,言道:“小僧十分敬重少林武学,今日只想前来领教一番,还请外人莫要插手此事。”
圆成方丈回道:“阿弥陀佛,人生在世何故在意些虚名,到处打打杀杀,一较高下,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心无他物,看淡名利,方能修成正果!”
罗摩达刚沉下气,又被圆成方丈一通言语惹急了,恼道:“老和尚,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本尊罗摩达,曾在大轮寺清修,现为瓦剌国师,听闻中原武功博大精深,也来探个究竟,今日方丈在此,何不趁机和小僧切磋一下,看招!”说着,腾地而起,双手化物无形,抖身凝气,使得正是天地万相功,封经闭脉,抵御来袭,又催生万物,纳气于内。瞬间一掌袭来,这招名为火焰掌,只见其法度当严,手辣沉稳,内力盈足。
圆成方丈见此,丝毫不敢大意,随即调息引气,一招伏魔龙爪手相抵。两高手缠斗一时,圆成方丈凝神接战,左右互拆,反钩其腕,罗摩达掌风如炬,炙比呈威。四五十招之际,圆成方丈似有不□□罗摩达仿若有源源不断的气力附身,诸般招数齐发而至,圆成方丈不知如何招架,只得以双掌相搏,屏气凝运,只守不攻。
就这态势之下,圆成方丈渐渐落了下风,罗摩达瞅准时机,一掌劈来,眼看就要击中圆成方丈左肋。此时,容致飞身而上,将方丈挡于身后,一招劈风掌与罗摩达相对……
罗摩达后退而立,只觉腰间“脊中穴”和腹部“商曲穴”隐隐作痛,口中竟似有异物翻滚,当下赶紧屏气凝住。心下惊道,这人竟比在衡山相遇时的武功长进了许多,修炼的是何功法?可是他已无力再战下去,只得双手奉道:“原来风公子也是乘人之危的小人,当日一战不分胜负,而今又在少林寺趁本尊不备,下手偷袭,算什么好汉!”
说着,甩衣循去,留下一声:“下次再和阁下一较高低!”
容致携着圆成方丈稳坐下来,圆成方丈稍作运功,言道:“老衲真没想到,这罗摩达武功竟如此了得,若是少侠不在,恐怕少林寺会遭遇劫难,老衲代少林弟子谢过少侠之恩。”
容致忙回道:“方丈何须言谢,这番僧在衡山伤及泰山派青丘道长,后又伏击衡山刘少羽掌门,实乃我中原武林公敌,此人怕是还会去祸乱其他门派,我也要赶去华山,和众人商量个对策才好。”
圆成方丈叹道:“只怪老衲修武不精,没能化了这场劫难。”当即唤来圆悟、圆净,言道:“两位师弟,我已决定闭关一年,好好参悟《易髓经》,寺中一切要务就交给两位师弟代管。”
圆悟和圆净两位大师应了下来。圆成方丈便与容致在藏经阁中共研《易髓经》,互通有无,相参相悟。
天有五行会阴阳,气出内外扶升降,
里失营温切弗顺,循脉环行不相罔。
如是二日,两人对这经书已是了然于胸。容致即携浔芳与少林告别而去,圆成方丈也入关修炼,以求大成。
话说,罗摩达在这少林寺讨了个没趣,被容致一掌伤了心脉,便休息疗伤数日,转而又奔武当而去,誓要找回些面子。途中碰到些下三门派的弟子,都被其一一打伤,心中甚是得意。
武当山下,心漠正下山寻玩,碰见前来滋事的罗摩达,见他一脸的横肉,定不是什么好人,便问道:“大和尚,你来我武当有何贵干?”
罗摩达一愣,嗔怒道:“你这小姑娘好没礼数,我堂堂瓦剌国师罗摩达,就是来打败你这武当的,快去通知你们掌门,前来与本尊一战!”
心漠当下笑道:“你这大和尚好不羞脸,还敢来挑战武当,怕是连本姑娘也打不过。”
被一小姑娘如此低看,罗摩达心中怒火中烧,“本尊若不看在你一个姑娘的份上,定将你打得跪地求饶!”
“说什么大话,你这大和尚逞嘴上功夫倒是一流,看招!”心漠不容分说,举剑便直刺而来。使得正是武当剑法十三式,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冼,是以搅式来袭,剑尖绕腕划弧,剑身直向下压敌而来,看似轻淡,却极为迅利。
罗摩达本以为这姑娘没甚本事,万没料到这剑法如此厉害,险些轻敌中招,便急使浑功,以拈佛圣手应对。毕竟罗摩达江湖经验十足,待心漠转身之际,便顿足一跧,飞身从侧面袭来。双指夹住剑尖,忽地一使力气,那剑竟被生生折成两段。
罗摩达嘴角一笑,忽地一掌打向心漠。心漠只是踉跄后退几步,差掉摔倒,气得喊道:“你这大和尚真是没点教养,竟对一女子下得了手!”
罗摩达心中大惊,自己这一掌已使足六七分力气,如若换成一般高手,定是粉身碎骨,为何这小女子却安然无恙,内功竟如此深厚。正在疑虑之际,心漠忽得抽出一刀袭来。罗摩达侧手相接,将那刀打落在地,定眼一看,却是惊问:“你身上为何有我蒙古可汗弯刀?”
心漠定眼回道:“你是蒙古人?不在大漠呆着,跑我们中原来做甚,这刀是我娘留给我的随身宝物,我娘可是以前大元王公的敏布尔郡主。”
罗摩达笑道:“原来是敏郡主的后人,瓦剌与大元虽有世仇,但同属蒙古一脉,今日这大明得了天下,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姑娘何不与我们瓦剌同仇敌忾,杀了这狗皇帝,夺了大明江山,复我大蒙古天下!”
“谁和你有共同的敌人,别说我不会,我容致哥哥也不会与你这样的大和尚为伍,我们都是汉人,谁会和你们这些异人同流合污,赶紧离开我们中原。”
“姑娘说得可是风容致,风盟主?那这次可是姑娘失言了,风盟主正是小僧的好友,前些时日我们还在少林寺相聚,与方丈一起相谈甚欢,他们已经答应与小僧合作,共抗朝廷。”罗摩达仰首言道。
心漠有所不知,疑道:“你真的认识我容致哥哥?”
“当然,风盟主身边还有一女子相伴,叫作梁浔芳,小僧说的可曾都对?”
“是的,是的,原来大师真是容致哥哥的好朋友,心漠也很久没见过容致哥哥了,大师可否告知,现在他们是否还在少林?”心漠急问道。
罗摩达回道:“老衲约了风盟主于八月十五日在南湖烟雨楼会面,心漠姑娘不如随老衲一起,游历前往,老衲也可给姑娘讲讲大漠中的趣事,想必姑娘定会有些兴致。”
“那就这样定了,我娘生活在大漠,可我还没出生,她便去世了,我也好想听听娘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心漠满含期待道。
“大和尚,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和师婆,师叔们告个别,交待好了便随你去。”心漠补道。
罗摩达眼睛一怔,道:“你这时与他们讲,他们怎会放心让你前去,此事需暗中行之,老衲也不再与武当比试了,你现在便随老衲而去即可。”
心漠一想,倒也有道理,师婆怎会放她和这大和尚前去。思罢,她便写了一封短信,压在那上山必经的道路中,和罗摩达兴冲冲下山而去。
罗摩达心想,这小姑娘竟如此好骗,虽然武功甚高,但这心智单纯,有她作为要挟,风容致定不敢造次。
罗摩达带着心漠行至一客栈,稍作休息。此时,从远处走来两位姑娘,一位蒙面轻纱,另一位正是天机门右使伽叶。心漠远远看见,便急着打起了招呼:“伽叶姐姐,你这是从何处而来?”
以前心漠和阿珂游历江南时,伽叶曾受天机门教主之命保护二人,自然是熟悉了一些。此时相见,伽叶也是一脸惊奇,回道:“我陪这位姐姐去姑苏城,竟不曾想在这里与心漠妹妹见面。”
心漠笑道:“我正与这罗摩达大和尚去找容致哥哥,这位蒙面姐姐虽然遮了面,但见这气质,也定是天下少有的美人,不知如何称呼?”
那蒙面女人听闻罗摩达先是一怔,又回神柔声道:“这位妹妹伶俐娇容,绾绾甚是喜欢,不如就此一起相聊一番可好?”
四人坐在了一起,这名叫绾绾的女子正是波斯圣女叶那绾儿,此番入了中原,便改名为江绾。
江绾落坐后,红袖一拂,将一封秘函从桌下飞出,瞬间飞至罗摩达身前。罗摩达刹间一挥,单手从桌下接过信函,心中惊道,我与这女子素不相识,为何交信于我。
罗摩达佯作不便,推辞道:“三位姑娘请慢用,老衲身有要事,先行告退!”说着,只身走进厢房。
心漠笑道:“绾绾姐姐,听着这名字就觉得你定是个美人,不如摘了这轻纱,让妹妹瞧瞧。”
伽叶紧回道:“绾绾姐姐刚染了风寒,怕伤了身子,多有不便,心漠妹妹就不要为难她了。”
“我心中觉得与心漠妹妹甚是有缘,见见又有何妨!”江绾笑说着,轻轻摘下紫纱。
清清婉兮矜绝代,玉容拂槛花愁开,
眉若翠羽肤如雪,双目深邃情似海。
心漠也被绾绾的美貌惊呆了,只然默默道:“我只道天下浔芳姐姐貌美,未料到绾绾姐姐竟丝毫不逊于她。”
心漠好奇问道:“看姐姐打扮,不似中原之人,不知从何处而来?”
江绾并未遮掩,正面回道:“江绾来自波斯,与这中原相隔数千里。”说着,又吩咐伽叶取些波斯的贡食,分与心漠。
心漠见了这些果贡,甚是特别,嚼了一块,满口香甜,余香四溢,惊呼道:“原来波斯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绾绾姐姐,你有空可要带心漠去趟波斯,我要好好尝尝那里的美食。”
江绾笑着应允了下来,她日日在波斯教堂中,只身一人,整天肃穆庄重,从未见过如此俏皮女子,此时能有人促膝交谈,心中无比舒畅。
稍晚,心漠去客栈中寻找罗摩达,竟不见了他的踪影。赶忙问了店小二:“店家,可曾看见与我们一起的大和尚。”
那店小二指了指远处,道:“那番僧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心漠气愤不已,明明答应了带自己去找容致哥哥,自己却跑掉了,说话一点也不作数,还是出家人呢!
江绾见她如此气馁,相言道:“心漠妹妹既然没了去处,不如与我们一同去天机门可好?天机门教众甚多,正好可以帮你一起打听你哥哥的下落。”
“天机门是什么地方?不过能和绾绾姐姐一路同行,心漠倒是十分愿意。”心漠高兴回道。
江绾说道:“天机门是波斯教在中原的分堂,我此次前来,就是去天机门有要事相商。”
三人相伴,一路笑语朝天机门而去。
天机门,张昭已闻讯回到教中。堂前,多摩与六天王分列两旁,教众弟子肃装整备,伽叶引着江绾与心漠走到殿堂。
众弟子皆跪道:“恭迎圣女!”
江绾并未回声,只是点首让各弟子起身。张昭也走向前,说道:“圣女,请随张某内堂叙事!”却一眼瞥见旁边的心漠,心中甚至惊疑:“心漠怎会来此地?”
张昭虽也蒙面,心漠却觉得似曾亲切熟悉,仿佛经常见过一般,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人,刚想说出口,张昭已领着江绾去内堂了。心漠只得和伽叶回到房中,央求着她再弄些波斯的点心来尝尝。伽叶被她揉磨得没了办法,只得带她到教中去觅些来。
内堂中,张昭和江绾都取下面纱。江绾说道:“圣上已闻得江湖中事,令我前来禀告张教主,瓦剌已决定助陈攻城一臂之力攻打大明,瓦剌首领马贴木儿亦回信波斯教主,求我波斯一同起义,待大事得成,将把云贵及西藏之地送与波斯,圣上已同意此事,命我当面告之张教主,可前去锦屏庄与瓦剌二王子和硕托相商细事,务必达成盟约。”
张昭闻之,惊言:“想当初天机门进入中原只是寻探秘信,以求发扬我教法旨,光复教业,并不是霸占中原之地,张某自幼饮中原之水长大,即便不报此恩,也定不会做不义之事,今日之谈,恕张某难以从命!”
江绾叹道:“张教主,圣姑在波斯并非一言九鼎,九大法老各执一派,如今阿德西尔已联合其他五大法老重掌执权,如张教主不依此言,怕圣姑在波斯会遭到众法老清算,如若那样,圣姑将以焚谢罪,还望张教主三思!”
张昭心乱如麻,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江绾劝道:“张教主,不妨先假意答应了下来,以后再从长计议,确保圣姑安全为上!”
张昭哀声一叹:“也只能如此,我且与那瓦剌王子周旋,先稳了他的心意,再图后计。”
江绾又把秘信交于瓦剌国师罗摩达之事告知张昭。事了,江绾忍不住相问:“张教主以往绝世之容,风采无两,怎变得如今这般悴容,莫不是为他人输了真气,以致伤了心脉?”
张昭只得应付回道:“只是与那宫中东厂元生太监交手,被其伤及所致,不过能保全性命已是大幸。”
江绾惊问道:“这宫中太监竟如此能耐,连张教主都不能全身而退,倒不知修得何家功法。”
元生这武功就连无量山秘洞也无记载,张昭又怎能知晓,只是无奈摇首。张昭又问起心漠之事,江绾一一道来。
张昭言道:“心漠姑娘怕是已猜到我的身份,那就随她好了,心漠于我自与他人不同,只是不便再告知别人,如有空暇,还望圣女提醒心漠姑娘,莫将此事传于开来。”
江绾又道:“此去锦屏庄,还是由绾绾和教主一同前往好了,也好随时有个照应,那罗摩达身手不凡,听说陈攻城这人也是极其狡诈,只怕教主一人疲于应对。”
张昭思之片刻,觉得也无甚不妥,就应了下来。如此,江绾也好作个见证,传与波斯,莫让圣姑身犯险境。
是晚,张昭一夜难眠,便起身去教外林中,施琴弹之,一解心中苦闷。想起在华山之上,和容致、浔芳一起畅弹华山雪音,心中感慨万千,是喜、是悲、是苦、是甜,皆不知之,唯有指尖空灵之音,似将那心中万世愁伤一一奏来,凄凄而鸣,恣意惆怅,潸然于林。如今,自己的苦闷却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与之相述相倾,张昭嘴角划过一丝悲笑。
时也,命也,谁人相知,唯有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