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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十 章 意乱纷迷梦难成 ...


  •   寻觅一生何所爱,究其寸心为情来,
      红尘不度痴情者,谁人负我伤满怀。

      东篱,百介生慢慢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坐起稍作运功,便觉浑身精力充盈。心想,定是那寒冰玉床之功效,虽失了百毒不侵之身,容颜亦变,但这功力却长进了不少。在阿珂将其带到东篱之时,他已有了些许知觉,四处寻遍,却不见其身影,心中甚为疑惑。
      此时院中白马长鸣,似有别意,百介生策马出林,那马自幼在药屋长大,已然通了几许灵性,载着百介生朝胥山奔去,行至半山崖前,白马驻足。百介生跳下马背,在那石阶处发现一支断箭,仔细一看,刻有“范”字。心中顿感不妙:“范召,定是范召前来灭门。”
      百介生再往崖前寻去,忽然看见草丛处有一支发簪。百介生捡起一看,果真是阿珂之物。白马朝着崖下低鸣,百介生心中悲悯万分,已知阿珂坠崖而亡。阿珂定是为了自己而死,百介生内疚不已,却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范召,替阿珂报仇。
      百介生骑着马,心中落寞万分,朝着东篱归去。正要踏进药林,忽见容致和浔芳从远处而来,百介生赶紧躲入林中。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躲起来,怕浔芳看见自己模样,还是无法向浔芳解释阿珂的死因。
      看着容致和浔芳在门外呼唤自己,百介生心神不定,神情恍忽地离开药林。一路无所适从,竟不觉间来到红玉楼。
      苏妧正在房中整理琴谱,见百介生进来,邀他坐于桌前,柔声问道:“百公子,这一年半载不来红玉楼,今日可要好好听妧儿新谱的琴曲。”
      百介生一脸漠然道:“苏姑娘,我已变成这副模样,为何你一点也不惊奇?”
      “百公子在妧儿心中早已与模样无关,妧儿倒觉得公子此刻的容貌最好,没有了先前的傲气,更愈发男子气概了些,这才是男子应有的模样。”
      苏妧细观着百介生的两缕白发,略显苍桑的脸庞少了稚嫩,却更加俊朗分明,一双明目越发深邃。她深知百介生定是遇到了不小的苦难,可此时,唯有相伴在他身边便好,何苦再问他那些伤心的遭遇。没有怜悯,没有嘘寒,却把那份疼惜隐隐地放在心里,波澜不惊,一如往常,如此也正是百介生希望看到的。
      苏妧起身替百介生斟了一杯茶,柔声道:“这是上好的‘益留香’贡茶,凝神聚气,公子不妨尝尝。”
      百介生泯了一口,“益留香?”这不明明是“乌蛮春”么,无量山茶,百介生心中一惊,这“乌蛮春”极其稀有,仅次于“乌蛮浮香”,红玉楼怎会有这种茶?还改了名字,这茶只有少量出山,在皇宫和国戚府方能一见。莫非这红玉楼与皇宫有关系,还是苏妧与皇宫……
      若在平时,百介生定会问个清楚,可自从容貌相变以后,仿佛整个人也变得深沉起来,沉稳了许多,不愿再过多言语,只道在心中慢慢思量。
      正在二人坐谈之际,忽然一白衣男子跌撞着闯了进来,浑身是伤,看来是经历了一番厮杀,苏妧一脸惊道:“冯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正是冯胜之子冯世昕,脸色惊慌却又忿恨道:“皇上无情,两年前处死蓝玉,今日又猜疑到我爹,堂堂公爵竟被锦衣卫召入宫中,无罪赐死,以前对那些重臣还想些由头杀之,可怜我爹为朝廷尽力,功绩卓著,竟也含冤而死,若非我尚有些功力,不然也被那锦衣卫杀了去。”
      百介生见此状,快言道:“冯公子,此地怕也不能久留,那些锦衣卫眼线众多,过不了多久就会寻到这里,只怕到时也会连累了苏姑娘,不如到在下东篱药屋一避。”
      苏妧倒并不为惧,说道:“我这里倒也无妨,只怕到了东篱会给百公子添了麻烦,还是在此处为好。”
      百介生略有一思,便道:“我倒有一个好去处,我书信一封,你且去华山便是,江湖上风盟主是我义弟,亦是寻皇上复仇之人,他虽不在华山,可岳掌门见信也不会为难于你,待日后,风盟主回华山后,再行商议。”
      冯世昕道:“多谢百公子搭救之恩,我爹手下亦有八九万家兵,只听我冯府号令,待我安顿好后,必将其纳入麾下,日后风盟主如若起事,我必助其一臂之力,也为我死去的爹爹报仇。”
      言毕,冯世昕告别苏妧和百介生,速朝华山奔去。
      望着远去的冯世昕,百介生心意难平:“这朱元璋空有皇帝之命,却永是乞丐之心,处处诛杀朝臣,不念恩情,寡义之极,薄幸之至。”
      苏妧相慰道:“公子又何必如此气怒,极而反,盛而衰,天地之道,凡做之事皆有命数,天子亦不例外,不过皇上虽对大臣苛责,但对民体恤,政通人和,也并非一无是处。”
      百介生无心再言其它,对苏妧犹道:“我有一事需苏姑娘相助,不知你此时是否有闲?”
      “公子有事但说无妨,妧儿何时推辞过。”苏妧柔声笑道。
      百介生言道:“我有两个朋友要来寻我,你若有空,便与我一起见见如何?”
      苏妧心中竟是温意初绽,默首应允,随着百介生一道朝东篱而去。
      此时,容致和浔芳并未离去,而是在药屋留了下来,他们商定等上些许时日,看能否遇得百介生一面,如无缘相见,再去峨眉山也不迟。
      百介生携着苏妧推门而入。容致和浔芳见了百介生,竟怔怔地立在那里,没料到离别至此,他竟是换得如此模样。
      浔芳垂泪道:“介生,你为何如此这般?定是为我袪毒伤了经脉,才致如此容貌大变。”
      百介生挥手笑道:“容致,浔芳,你们不用为我难过,我在这药屋炼丹数月,想以身试药,未曾想急火攻心,经脉逆行,以致伤及容貌,才至于此,那日我为浔芳喂下回天丸才解了蛇毒,并未折损什么功力,可惜此丸取至波斯,我只有一颗,无法再给容致解毒,实属遗憾。”
      百介生言毕,一拥苏妧入怀,柔道:“这些许数月,幸有妧儿照料,我才不致走火入魔,只是辛苦你了。”说完,含情脉脉地看着苏妧。
      苏妧已然知晓百介生让她前来之意,也明了为何容貌变化之因,心中蓦地泛起一阵余伤,仍佯笑道:“能够陪伴介生左右,是妧儿的福份。”
      容致见如此,亦高兴道:“容致在这谢过苏姑娘照顾三哥,难得大家缘聚,不如我们寻个地方,畅饮一番。”
      四人便又去了红玉楼,在苏妧房中开怀畅聊,这一切正被暗中的丁仙儿瞧个正着。
      容致和百介生皆是不胜酒力之人,三两番便浑浑欲醉,不知所言。苏妧见百介生神色,已捉摸个七八分,心中不免黯然,对浔芳说道:“梁姑娘能得两位公子真心护佑,真让人垂羡不已。”
      浔芳心中泛起一阵苦楚,幽道:“容致与我同命相怜,皆是背负家仇之人,此生或再难享常人之福,倒是苏姑娘活着通透潇洒,无牵无挂,浔芳怎能相比。”
      苏妧想及以往,苦笑道:“我又有哪般自由之身,此生薄命,听从于人,寄于红楼,时时观人于脸色,过客匆匆,谁又肯付真情与我。”
      “苏姑娘清气脱俗,浔芳便知姑娘并非青楼女子,不然介生也断不会与姑娘交好,我看介生性情不似从前,却不知何故至此,还望苏姑娘以后能时时照料,宽慰于他,我和容致也算得以放心。”
      苏妧倒无甚醋意,只觉与浔芳情投意合,亦无奈笑道:“没料想梁姑娘竟比我更了解他,我与介生相交多年,我心他已知,只是佯作不知而已。我和他一直如此,却也只能如此罢了,我在他心中从来都是苏妧,不可能再是其他了。”
      百介生醉意朦胧,此时呓语道:“阿珂姑娘,你这是又何苦呢,白白为我送了性命,让我怎么向浔芳交待……”
      浔芳听闻此言,如五雷轰顶,阿珂虽是婢女,但已然是她最亲近的人,如若连她也去了,那这世上当真再无至亲了。
      浔芳欲向百介生问个明白,可他醉得不醒人事,只能待他次日醒来,再问清楚。是夜,浔芳悲伤不已,泪目如雨,苏妧亦彻夜相伴,了慰其心,二人仿若一见如故,共守一宿,不离不弃。
      次日,在浔芳的追问下,百介生便将阿珂遇害的情形,向众人诉说一番。浔芳泣不成声,与众人在胥山崖旁为阿珂立了墓碑,以告其在天之灵。
      容致恨然道:“没料到范召如此狠心,想当初真不该在白马寺放过他。”
      众人皆为忿恨,可只有苏妧似有不解,她相问了容致和百介生的大体详情。疑惑道:“听你二人之言,阿珂姑娘遇害与风公子在白马寺和范召相遇,并差不了多少时间,而洛阳与东篱距离如此之远,他怎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往返于两处?”
      三人听苏妧一说,亦有疑虑,难道这凶手不是范召,那又会是何人?可范召那断箭又为何遗落于阿珂遇害之处?
      浔芳发誓道:“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阿珂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百介生也深有感悔道:“这凶手不是范召,也必是其身边亲近之人,看此情景似有嫁祸之嫌,无论如何,我也会还阿珂姑娘一个公道。”
      四人向阿珂祭拜后,依依离开胥山。容致和浔芳作别百介生及苏妧两人,朝峨眉山寻去……
      峨眉之上,重峦叠嶂,古木参天,泂天谷幽,峰回路转。
      不道蜀国多仙山,周流复去何登览,
      云间抹霞错疑画,倘逢青冥共倚天。

      二人被这云鬘凝翠,鬓黛遥妆美景深深吸引,驻足前观,不觉间行至半山。忽见一女子前来探问:“不知两位来我峨眉,所为何事?”
      “烦请女侠代为禀报,风容致与梁浔芳前来拜访周师太前辈。”容致客气回道。
      那女子打量了二人几眼,便竟自去了。
      清音阁,远看如乌翼飞凌,近观却清幽雅胜。二人迈入阁中,中间端坐着一位妇人,那年纪却如同三四十左右,并不似花甲之岁。兰庭信芷,温逸容若,眉目深蹙,楚楚扬忧,那道袍终究掩不住一身的轻灵之气。但神情之间,却总有一股不可言明的哀伤。
      叶落空阶上,风送远寒秋,
      青灯半盏明,难看红尘透。

      那妇人正是周师太,看到容致,仰眉颔首道:“我已听若柔提起过少侠,只闻江湖上人才辈出,没料到竟是如此俊朗的少年。”
      当她扫过浔芳,心中竟生起一阵怜意,似乎从浔芳身上看到年轻的自己,那种失去双亲,无处可依的孤寂神情,那种寻觅真爱,誓与之相守的坚贞,与自己何其相似,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但她心中已觉感叹,谁又能保证这对恋人能够携手一生,共守白头。
      容致将武当之信交于师太,周师太看了并无波澜,自言道:“我若救人,又何须这区区一封书信。”
      周师太想起少时与张教主汉水相逢,他亦是中毒之身,受尽病痛折磨,对容致顿时心生同悯,而容致亦与张教主渊源甚深,因而周师太决心以九阴之经相助其解毒。
      此时,一女子前来禀告:“师父,师兄来了!”
      这女子正是峨眉大弟子肖若柔,在武林大会上,曾与容致交过手。此时相见,她顿感意外,“风少侠也在此……”
      容致以礼相还道:“肖姑娘,在下与浔芳前来拜访周前辈。”
      周师太听闻,眉目舒展道:“汉周来了?这么多年只见音信,未见其人,为师倒是时时牵挂他,可他却也一次不曾来此。”
      话说,当时张汉周离开张居士,在峨眉山得到周师太真传,周师太对其关爱有加,亦有张居士缘故。汉周在峨眉山生活数年,已然身复如常,武功大增,遂告别周师太,以沐府之名进京,得到朱元璋重用。
      说话间,汉周已然来到厅中,他并未看见含情脉脉的若柔,却直直地盯着浔芳。
      周师太见状,语道:“汉周,为师以为你在宫中享乐惯了,再来不得这清苦之地,却不知众师妹也是念你甚深,茶饭不思。”
      肖若柔听言,却已面色羞红,低首不语。
      汉周忙应道:“汉周再有胆子,怎敢忘了师父的恩情,只是这宫中杂务繁忙,徒儿分身乏术,时时想离开那烦心的宫中,来此与师父承欢膝下,可皇命难违,又怎有享这清福之命。”
      说着望向浔芳,似有万言,却抑止于心,说道:“梁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不敢劳烦张大人挂念,浔芳身处江湖,亦可安身立命。”浔芳回道。
      周师太看着众人,已许久没有这样开怀,言道:“汉周,这是风少侠,他也算是张居士之徒,若论起辈分,你俩怕也要以师兄弟相称了。”
      汉周拱手道:“想不到师父竟与花木寨也有渊源,只是师父他多年未有音信,只怕去了那荒郊野岛之上,不再愿与世人为伍。”又转向容致道:“风师弟,那师兄也不必客套了,当日在西安城一战,身为皇上命臣,实在是迫不得已,若师弟日后再去寻仇,师兄必不会再加阻挡,反会助你一臂之力。”
      容致不知汉周此言真假,只觉心中与他甚有隔阂,也只能应道:“谢张师兄好意,师弟定当尽力一人为之,不敢耽误师兄前程。”
      汉周想起二人受过元生的蛇毒,当即取出解药,送与浔芳道:“梁姑娘,这是我从元公公那里求得的解药,梁姑娘赶紧服下。”
      浔芳喜上眉际,谢过汉周,对容致说道:“我剧毒已解,这解药你还是赶紧服下吧!”
      容致接过解药,服入口中,静气凝神。忽然,面如灰色,虚汗溢出,口中喷出鲜血,“这解药有毒!”
      本来汉周见解药被容致服下,甚感恼怒,此时见这解药有毒,误打正着,竟暗地里感谢起元生来了。
      汉周佯作震怒道:“这死老太监,竟敢欺骗本大人,拿假药应付于我,待我回到宫中,定要问他死罪。”又赶忙扶起容致,一脸关切之意。
      原来,元生把假药赐于汉周,就是想着除掉浔芳,免得日后被她所绊,误了汉周前程,何曾想这药却又被容致服了去。
      浔芳被这眼前一幕吓倒,泪眼相向,紧贴着容致,怕他一时就会离自己而去。
      周师太手搭容致脉博,深感不妙。当下屏气运功,以九阴之气缓缓送与容致体内,这九阴之功,非阳刚之猛,如绵绵溪水,贯入经脉,将那毒气丝丝化去。约有半个时辰,容致脸色稍有好转,但周师太却面色微恙,停手驻留,叹道:“若无这颗毒药,我已可将他毒气化去,可这毒药与蛇毒亦不相同,在他体内相冲相生,以我的修为也难再医治。”
      浔芳心急如焚道:“师太,如果连您也没办法,这世上怕是没有人再能救得了容致了。”说着,两行热泪涌出。
      周师太略思片刻道:“如果有人能治得好他,怕也只有无量山青灯道长了,可他久留山中,不问世事,不知能否伸以援手。”
      浔芳扶起容致,马上辞道:“师太,我这就去无量山,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救得好他。”
      周师太劝道:“梁姑娘倒无须如此紧急,我以九阴之气暂替他压制住剧毒,明日我再将九阴之功传授于他,只要他日日修习,虽不能痊愈,却也无性命之忧!”
      入夜,浔芳小心安抚容致睡去,一人走出屋外,望着空旷的山谷,心中孤寂万分。
      此时,汉周却从身后走来,“梁姑娘,不知在下能否与姑娘一叙?”
      “张大人,容致也是你师弟,他已受伤至此,我想你也是悲痛万分,还是早早歇息吧!”浔芳木然说道。
      汉周情急之下,抓住浔芳的手,眼含怜意道:“梁姑娘,在下与姑娘南浔一别,便已身不由己,时时念之……”
      此时远处,肖若柔望着两人的一切,眼中噙泪,伤心不已……
      浔芳挣脱汉周的双手,言道:“张大人,还望自重,浔芳一介民女,身背父仇,无心贪恋其他,而且浔芳心有所属,望大人切莫在浔芳身上费心。”说着,浔芳抽身拂袖离去。
      汉周愣愣地呆在原地,心中思道,解决一个百介生,又冒出一个风容致,真是不胜其烦。可师父竟然为其疗伤,断然坏了自己的好事,只可惜在这峨眉山中,自己不便行事,如在他处,派些锦衣卫好手,暗下解决了便是。
      汉周心中越想越气,在那谷中一掌劈去,乱石纷飞,树木横断,狠然道:“不就是再杀一人,又有何难,我堂堂一锦衣卫总指挥史,岂能把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管他什么兄长也好,师弟也罢,挡我者,必死!”
      若柔听闻,凄然神伤,心空如也,自己一生所爱,竟是心中装着别人,何其悲哉!谷中冷风习习,若柔不觉其寒,浑然孤处,僵直在原地,久久凝噎……
      次日,周师太将九阴之经传于容致,并相教其心法要诀。习之半晌,容致已感身轻如许,真气也顺畅不少,拱手谢过师太。
      容致和浔芳在峨眉山呆了数日,汉周时时窥之,周师太已明察秋毫,却无奈自叹:这世上果真是痴情弄人,断舍割离,终皆空酿苦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何是对错?可这汉周心思阴重,如若容致和浔芳离去,路上定会生出许多事端。
      为绝凶险,周师太只能用计留下浔芳,以此绊住汉周,容致方可安全离去。除此,她亦无他法可施。
      周师太将浔芳唤回厢房,和颜道:“我与梁姑娘初见,便觉甚是有缘,无奈我这众弟子中竟无一出众者,怕是我百年之后,这峨眉派会沦落了去,我愿将梁姑娘收入门下,日后掌管峨眉派,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浔芳并未料到周师太如此想法,当下惊慌道:“师太,晚辈何德何能,让师太垂爱,可晚辈心无大志,既无治理之能,亦无治理之愿,怎能担此大任,还望师太收回成命。”
      周师太亦笑道:“想当初,师父将峨眉派交于我时,我亦如你当前模样,忐忑不安,心无此念,又有师姐妹从中作梗,可经过一番历练,方才悟出正道,梁姑娘又为何不尝试一番?”
      浔芳回道:“师太大弟子肖姑娘聪资卓越,亦是掌门不二人选,师太又为何舍近求远呢?”
      周师太叹道:“若柔的确是我心中的人选,性良纯厚,仁资可嘉,但武功资质只算上等,难登大成,做事又为情所困,难以自解,如若将峨眉交于其手,怕是存在诸多变数,万一毁了峨眉百年基业,让我怎有面目见烈先烈祖。我虽与梁姑娘相交数日,便知姑娘爱憎分明,分寸适妥,武功天赋亦高于常人,实在是贫尼生平所见的最好人选。”
      浔芳推阻道:“恕晚辈不敬,我已与容致私定终身,只愿此生完成心愿,从此笑傲江湖,不问世事,怕是难如师太之愿了。”
      周师太却并非在意,笑道:“我峨眉派早无掌门不能成亲的门规,连众弟子都可随其所爱,若柔本与汉周有意,我亦想从其所愿,奈何汉周终究捉摸不定,二人怕也是有缘无分了。贫尼亦不强求梁姑娘当即应允,可回去细细思量一番。”
      浔芳未再推辞,更无言语。周师太带着浔芳来到历代掌门之灵前,为其详解峨眉派之来由,讲到郭师祖时,动容垂伤。浔芳亦是在风陵渡口与容致初遇,思及以往,便觉与这峨眉冥冥之中似有牵缘。
      周师太言道:“峨眉派自郭襄师祖以来,历经四代,我各取一字,以作辈表,‘过风灭无,寂如云烟’,郭襄师祖没有法号,我暂且尊称为‘过’字,我自号无心,为若柔取号寂思。”
      浔芳虽未应允以后接管掌门之托,但亦拜了周师太为师,为其关门弟子,名之寂风。周师太兴余之下,尽与真传,将九阴之经与峨眉剑法悉数相授。
      见浔芳拜师之后,汉周亦是时时以师妹称之,以图增好感。一日,汉周托着一长锦盒,来到浔芳房前,喜道:“师妹,我从宫中带来些灵刺绸缎,这是西域稀罕之物,连皇宫王妃都不曾分得,今日且送与你,我想这天下也只有师妹你配得上它。”
      浔芳并未欣喜,此时若柔从外寻来,浔芳忙将其请回房内,言道:“若柔妹妹,这是张师兄得来的奇宝之物,妹妹冰雪之肤,秀丽之颜,想必披上这绸缎,定如仙女一般,师兄,你觉得若柔妹妹穿上如何?”
      汉周见此,亦无话可说,只能言道:“若柔师妹仪态万方,也算是这宝物的好归处,不如师妹将它收了去,也算了掉师兄的心愿。”
      肖若柔心中自知这是汉周送与浔芳之礼,但是汉周之物,她又怎舍得弃去,见浔芳无意,汉周又是如此之言,便笑道:“若柔谢过师兄,我正好与浔芳姐姐问些女儿之事,不知今日可便?”
      汉周见此,便识趣地离去了。
      浔芳看着若柔,心疼道:“若柔妹妹,我看师兄正不足,邪有余,并不是可托付之人,妹妹为何还是执念如此,不肯放下?”
      若柔无奈伤道:“我也不知这情爱竟是如此,哪怕你明知他并非善人,也总会想着哪天他会变好,即便他心不在此,却也总是念念不忘,割舍不断,难道这情爱果真与善恶无关?”
      浔芳亦不知如何回言,明明知其不爱,却总会义无反顾,世人都知如此不可为,却总有些人难以说服自己,如飞蛾扑火一般,只为看那临死前的一刹灿烂。
      ……
      锦屏山庄,蓝芙送走范召,心中已是万念俱灰,郁郁不已,明知此处为虎狼之穴,却也只能呆在此地,任人鱼肉躏之。一日,她正欲向屠方住处走去,临门便听见里面有人言语。
      陈攻城说道:“屠兄,芙儿已将黑云令交付于我,如今也是陈某之人,但这蓝家军怕是不听陈某之命,屠兄在蓝府多年,定是积攒了不少人脉,由屠兄出面,再加上黑云令,我想那十万大军定会听令于我,如若以后陈某得了这天下,定拜屠兄为相,以助国事,如何?”
      屠方被陈攻城美言所惑,兴道:“多谢陈庄主看得起在下,屠某今后当以陈兄为主,竭能而为,拜相断断不敢,哪怕只得一小小侯爷,屠某便已知足矣!”
      两人相视大笑,击掌而誓。
      蓝芙听了,心中愈发清冷,只恨为何自己是女儿之身,处处尽受屈辱,制于他人。蓝芙再无兴趣找屠方相商,默然离去。
      此时,陈攻城亦离门而出,见了蓝芙,甚感意外,忙道:“芙儿,你且莫心急,只需静待陈大哥一统大业,那时你就会贵为一国之后,享尽天下荣华富贵。”
      蓝芙冷冷道:“怕是我蓝芙无命消受!”听着陈攻城如此称呼自己,蓝芙只觉一阵恶厌。父仇无法相报,却又被人如此利用,蓝芙对世态已无恋眷。
      入夜,陈攻城饥情难耐,便闯入蓝芙房间,誓要好好发泄一番,见屋中无甚动静,便谄笑着摸入蓝芙床间,一把扯开被子,刚想扑去,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陈攻城狐疑道:“她一女子又能去哪里?”急忙唤来劳京,率人连夜寻去。
      蓝芙并未走远,便见有人踏马来寻,心中顿感不妙,急忙朝着林中跑去。眼见就被众人追上,此时竟从一旁闪过一道白影,素颜蒙面,身法极快。劳京等人持刀袭来,又怎是这白衣人的对手,只需一掌,众人便如落叶倒去,扶地不起。那白衣人携起蓝芙,策马飘然而去。
      天机门,白衣人将蓝芙带入堂中。多摩与伽叶上前候道:“教主!”伽叶两眼一望,似乎隐觉教主沧桑些许,又不敢冒然相问。
      这白衣人正是教主张昭,张昭言道:“蓝姑娘,你暂无去处,就在这天机门住下便是。”又命伽叶道:“伽叶,日后你便负责教授蓝芙姑娘武功,让她短日内成为武林高手。”
      蓝芙并未好奇相救者何人,只是倦然道:“我已生无可恋,你又何须救我,我又何须学那些武功。”
      张昭言道:“蓝姑娘,我天机门虽无意江湖之事,旨在复教,但亦身担正义,不会让陈攻城之流猖狂,他如何对付狗皇帝我们自然由他而去,可他如做些欺女霸民之事,我们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你既已深受其害,为何不重振意志,为父为己都讨个公道,莫要意气消沉,白白误了此生。”
      蓝芙听其一言,似有顿悟,便不再一心寻死,而是决心与伽叶习武,誓要重新换副容面,立于世间,为人,为己,或为一个难以料知的将来。
      ……
      自回到红玉楼中,苏妧茶饭不思,她并未如表面看起来一般,对百介生遭遇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时时牵挂担忧。她并不怀恨百介生对浔芳的好,只是怕他为了浔芳会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
      正在愁叹之际,一黑衣人又从房顶而至,相问道:“上次师兄的叮嘱,你断未放在心上,如今又放冯世昕去华山,主公知这一切,恼羞成怒,本欲赐你一死,我拼死保荐,才让你侥幸得了一命,日后如若再犯,你我师兄妹之情恩断义绝,主公也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妧回神过后,惊得一身冷汗,畏道:“师兄,妧儿真是连累你了,如若主公知道你我同门之情,定也不会放过你,日后我自当改之,不会再一意孤行。”
      不过转念一想,又言道:“我与冯公子一事,只有百介生一人知晓,为何主公如此之快得知此事,百公子断然不会泄露出去,这又会是谁走漏了风声?”
      那黑衣人亦不知内情,只是叹声应道:“主公暗卫甚多,处处设防,又岂是你我可以猜透,说不定在红玉楼中亦不止你一人是主公的暗卫,以后切记,唯有小心行事,才可确保周全。”
      苏妧心中亦无头绪,这红玉楼自己呆了多年,所有底细均已晓透,哪还有什么可疑之人。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丁仙儿,难道是她?
      苏妧决心去试探一番,夜间,她换上一套黑衣,裹紧身躯,悄然寻进丁仙儿房间。此时,丁仙儿还未入睡,正在妆前梳理。苏妧一剑刺去,亮光一闪,丁仙儿回头一看,吓得慌乱大叫:“救命啊,杀人了!”
      那剑刚好顶在丁仙儿眉心,一丝血迹浸出,吓得她花容失色,抖动着不敢躲闪。苏妧心下思道,这丁仙儿果然不会武功,又怎能是主公的暗卫。便急忙收了剑,飞身循出房外。
      丁仙儿整装理毕,蔑笑道:“小贱人,还想试探我,你若不是主公的人,我早已杀你千百回了,明明是我先与百公子交好,你却横插一脚,坏老娘好事,日后就算主公放过你,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闻到叫喊声,云二娘和几个管事伙计赶紧抄着家伙跑了上来,看到丁仙儿没多大事儿,晃怒道:“杀什么人了,真是矫情得很,大惊小怪的。”又嘟囔道:“都几天了,一个客人都不接,真拿自己当小姐了。”
      气得丁仙儿只能心里发狠,若不是主公有交待,真想一掌打死这个老鸨婆。如今却也只能隐忍着顺了她的意,嗔笑道:“二娘,仙儿这几日天癸在身,多有不便,待身子好了,还怕红玉楼招不来白花花的银子。”
      云二娘这几日大概心情也不甚好,并未理会她,气呼呼地唅叨道:“一个卖身的,还不如一个买曲儿的挣得多,真是贱人烦事多。”
      待云二娘下楼后,丁仙儿气得脸上发紫,一掌拍向壁墙,那石墙上顿时陷进一寸之多。丁仙儿最恨别人拿苏妧和她相比,可今日这云二娘就偏偏往她痛心的地方戳,实在让人可恶。
      丁仙儿心中思道,如若要把这苏妧比下去,也唯有在主公那里多邀下功劳。正琢磨着如何做些其他打算,心中忽然想到陈攻城。那日,她被陈攻城折磨得死去活来,并未从他口中问得些什么,反倒从张斩枭那里问得个一清二楚。
      丁仙儿觉得一直呆在红玉楼也是清闲得很,不如多去江湖上走走,探多些消息,想必主公也更会高看一眼。她便决定启身前往锦屏庄,看看陈攻城他们又在图谋些什么鬼计。
      陈攻城这几日正在为蓝芙出走一事懊恼不已,但见丁仙儿前来,顿时眼放绿光,按捺不住。
      此时,屠方正好经过,丁仙儿自幼识人甚准,曾在蓝府与屠方有一面之缘,当下便已识出了他。心中暗道:想不到蓝玉余辜已投靠陈攻城,我定要将此事报与主公。
      屠方亦觉丁仙儿有些面熟,但总忆不起在哪见过,只得匆匆打了照面,见陈攻城如此面相淫孯,便已知几分,本欲有事相商,也只好识趣地起身告辞而去。
      陈攻城色欲熏心道:“我只道自己想仙儿,不料仙儿姑娘也想陈大哥了,害得仙儿亲自前来,今晚哥哥我可要好好犒劳一下仙儿姑娘。”
      说罢,扛起丁仙儿的娇躯朝房中急急走去。此时,丁仙儿已有所准备,在衣裙上染了迷心散,当陈攻城褪去下袍,物**奔出,欲猛袭之时,只觉头脑昏昏,不觉中沉沉睡去。丁仙儿看着睡去的陈攻城,一把将其推开,恨恨道:“如不看你在江湖上还有些份量,本姑娘定要将你挫皮扒骨,抛尸于野。”
      正在忿恨之际,张斩枭带着容致走了进来。原来,容致离开峨眉山后,在去无量山的途中遇见张斩枭,便被邀去锦屏庄一叙。容致百般推辞无果后 ,只得无奈应了下来。
      丁仙儿见有人来,收拾一番,走进厅内。张斩枭惊道:“仙儿姑娘,你怎得在这里?”
      丁仙儿瞥见容致,竟从心底泛起一阵羞涩,心中只道百介生是这世间绝美男子,眼前这位公子竟一点也逊于百介生。娇羞道:“仙儿在红玉楼常受委屈,厌倦了世下生活,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刚好经过此处,陪陈大哥饮了几杯,他且睡下了,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张斩枭笑道:“来这里找你张大哥就对了,如若你想再清静一些,就算想去大漠,张大哥我也有办法,这位公子就是我们武林风盟主,人称玉箫郎君。”
      丁仙儿一脸仰羡道:“风盟主年少有为,气度卓然,果真不负玉箫郎君美名,今日得见,小女子真是荣幸之至。”
      容致亦拱手道:“丁姑娘言重了,在下资质平庸,得江湖前辈抬爱,暂受盟主之位。”
      丁仙儿又媚声道:“风盟主事务繁忙,定是无暇顾及其他,仙儿愿陪在盟主身边,为奴为婢皆无怨言,还请盟主成全。”说着,身子一倾,慢慢靠了过来。
      容致急忙一躲,慌忙阻道:“丁姑娘莫要如此,容致自幼一人行事,漂泊无依,不愿连累他人,姑娘冰慧聪颖,定会有更好的去处。”
      张斩枭大笑道:“仙儿姑娘,陈兄和张某也是这副盟主,不如就留在这锦屏庄,跟着风盟主东奔西走,风吹日晒,哪有在我们这儿舒服安享。”
      容致也相劝道:“既然丁姑娘与两位大哥相识,不如就依张大哥之言,留在此地甚好。”
      丁仙儿痴痴地应了下来,心想,反正在此处打探消息也十分便利,见盟主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不如权当于一时暂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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