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机模式》未晚归云

16、戏子大楼【15】 时间只会向

　　几人的目光看过去，张天松畏畏缩缩的，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见他们在看他，又故作淡定地挺了挺背走过去。

　　林昭在沙发坐着静观其变，陈芜顿时入戏，冲她翻个白眼，自个儿坐在了距离林昭不远的地方。

　　此时，除了面具Y和还没有踪影的面具X，其余面具原住民已经进入休息间。

　　周子礼突然自告奋勇站出来，他面向面具Y，指着待客区道，“Y哥，那边有两位顾客，我去给她们送瓶酒，让她们先稍等片刻。”

　　面具Y淡淡点了点头，周子礼麻利地从吧台上顺了瓶酒走过去。

　　他背对着面具Y给林昭倒酒，借着身子遮挡，他向林昭眼神示意。

　　林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万无一失吗？”

　　周子礼一听，就明白林昭这是要按照他们说要合作时的做法行动，周子礼稍稍颔首，“我们尽量，确定行动？”

　　林昭:“嗯。”

　　周子礼表示知悉，让她们在外面等着，给陈芜也倒了酒，周子礼淡定地回到吧台前。

　　这会儿就剩他和面具Y还在外面，周子礼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试探道，“怎么没看见面具X？”

　　面具Y说，“他马上就来，你先进去。”

　　周子礼狐疑地打量他一眼，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先进入休息间。

　　不一会儿，面具X竟然也从楼上下来了，面具Y佯装生气，呵斥他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去了，耽误正事，你是找死吗？”

　　面具X的余光瞥见林昭，害怕似的缩了下脖子，一副惹人怜爱的可怜样，“对不起。”

　　面具Y踹了一脚他的小腿，“马上滚进去。”

　　面具X悻悻走进去，面具Y紧随其后，整个客厅只剩林昭和陈芜两人。

　　陈芜看着那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她立即挪位到林昭身侧，“刚才周子礼跟你说啥了，你们是不是要干什么大事？”

　　林昭:“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昭隐隐有些担心，如果面具X真的是戏子大楼的控制中枢，那么想要找到干扰源，免不了要通过他。

　　可是现在面具X也在里面，万一周子礼他们没能顺利摘下所有人的面具，或者就算摘下了，也仍然没有关于干扰源的线索，那他们就真的打草惊蛇了。

　　在焦急的等待中，墙上时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十一点五十七分十秒，那扇小门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两人默契来到吧台前，往那门眺望，不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窗布被猛地掀开，只见张天松手里拿着个面具，越过吧台的隔板，没用正眼看两人一眼，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往最近的楼梯冲上楼去。

　　陈芜脱口而出地骂了句“疯子”，追了两步，她又果断放弃了。

　　因为张天松跑得太快，林昭没看清那是谁的面具。

　　不过，她很快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子礼紧接着从里面出来，借着窗布撩起留下的空隙，林昭隐隐看见里面一地狼藉，应该是刚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斗。

　　陈芜:“你们搞什么鬼？”

　　周子礼喘着粗气，看了眼张天松消失的方向，暗骂一句，回神道，“那些面具人，我们全部给他们关机了，不过十分钟之后他们就会自动重新开机，宋简和郑正常正在摘面具。”

　　林昭:“面具X呢？”

　　周子礼:“在里面呢，也关机了，但是张天松趁我们不备，抢走他的面具就跑出来了，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往楼上去了，”陈芜一脸不解，抬头看，鄙夷道，“看他着急那样，赶着投胎似的。”

　　林昭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听那脚步声，张天松应该已经跑到三楼和四楼之间，就算追也追不上了。

　　此时已是十二点零一分零三秒。

　　林昭保持冷静，让周子礼催促他们先把面具拿出来，她转脸问道，“陈芜，你和面具X、张天松他们一起下楼的时候，张天松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陈芜仔细回想，“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楼上瞎逛，出来时刚好碰到他们一起下楼，哦，他们是从四楼下来的。”

　　“看张天松当时很紧张害怕，应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但是不知道面具X有什么魔力，三两句话把他安抚好了。”

　　林昭缓缓抬眸，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楼上传到林昭的耳朵里，张天松的脚步声停在了正对着吧台的那间神秘阁外。

　　林昭恍然大悟，她坚定道，“他会推开那扇门。”

　　与此同时，休息间里的面具X突然睁开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勾起唇角，阴恻恻呢喃道，“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现在，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滴答——滴答——”，楼上开门声传来的那一刻，林昭看见时钟上的时针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

　　“二、一，倒计时结束。”沉闷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在林昭的耳畔回响，那个声音说，“五天时间到，本主子恭送各位，再见。”

　　【检测到“戏子大楼”侵夺区产生气流波动，自动触发回档程序，系统回档中……】

　　“滋滋”的电流音毫无征兆地传来，周子礼和陈芜都懵了，还未来得及说话，白光乍现，两人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

　　世界崩塌之际，林昭隐隐看见四楼的神秘阁里，传来一道刺眼的绿光，那绿光组成字，飘到了戏子大楼的正中央。

　　“唰——”，所有事物在极速之下只留下模糊的残影，眨眼间，一切归于平静，所有人再次回到了游戏的起点。

　　【回档成功，剩余回档次数:0次。】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众人还处于极度的茫然中，但对现状都心知肚明，所以没有人说话。

　　林昭重重叹了口气，但同时，她又有几分兴奋，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在系统回档的前一秒，她终于找到了干扰源。

　　她猜测是当时张天松手里的面具，从他进入神秘阁，时针异常运转，再到伴着漂浮出来的“干扰源”三个绿光大字，这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面具。

　　就算不是，她也已经能够确认，干扰源就在时钟正上方的那个神秘阁里。

　　她没想到干扰源的出场如此高调惹眼，像是故意告诉林昭它的行踪。

　　这算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如果没有变数的话。

　　“找到干扰源后，要怎么消灭？”林昭用脑电波传输信号。

　　先前白色面团跟她说过，干扰源没有固定统一的形态，每个侵夺区的干扰源都会根据侵夺区的情况拟定，它可能藏在侵夺区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消灭干扰源的方法却是一样的，至于方法，白色面团说过于复杂，等找到了再告诉林昭，以免她忘记了。

　　【123:检索中……】

　　【123:检索结束。根据戏子大楼侵夺区的综合评估数据，此侵夺区的干扰源疑似为“面具”，消灭方法，将面具带出戏子大楼即可。】

　　林昭:……

　　这很复杂难记？还故意卖这么久的关子，林昭表示不理解。

　　“干扰源疑似为面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你们的系统检测到了？”林昭反问。

　　【123:没有哦，疑似是面具，这是主人你的猜测呢。】

　　林昭再次无语，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不耐烦道，“垃圾系统，真该升升级了亲。”

　　白色面团不敢吱声，灰溜溜消失了。

　　回过神来，众人皆露出无奈且无语且疲惫不堪的神态，陈芜忍了很久，忍无可忍，再次拍桌而起。

　　她咬牙切齿，像是要把后槽牙咬碎，发出怒不可遏的颤音，“草，这次到底是哪个扑街王八蛋？”

　　郑正常指着自己和宋简他们，信誓旦旦道，“绝对与我们无关，触发回档之前，我们都在休息间。”

　　周子礼沉默片刻，一针见血道，“和面具人互殴，或者擅自帮面具人关机，或者摘下服务员的面具，会触犯规则吗？”

　　林昭:“那本实录里有员工准则二十条，没有提到这三点。”

　　“那问题出在谁身上，显而易见了。”几人齐刷刷看向张天松。

　　“当时我和林昭都老老实实在一楼守着，直到触发回档，我们两个也没问题。”陈芜剜向张天松，“王、八、蛋！”

　　陈芜抡起拳头，蓄力。

　　张天松见状，怒骂道，“妈的，又赖我，这么大顶帽子，你们别他妈想扣我一个人头上。”

　　“还嘴硬，我揍死你！”陈芜气势汹汹，就要冲上去把人揍一顿，这时林昭突然拦住了她。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我们所有在二三四楼的包间里走动过的人，都在一步步推着我们走向现在的局面。”

　　林昭将人拉着，让她坐下，陈芜冷静了些，顺了口气，才道，“林昭，你说说看。”

　　林昭:“这里的时钟有问题，准确来说，整栋戏子大楼，其实就是一个时钟，行走在大楼包间的人类，相当于时钟的秒针、分针、时针。”

　　这是林昭通过简单的实验得出的初步结论。

　　事情还要回到林昭和陈芜第一次从神秘阁出来的时候，她们通过面具发现了时钟的第一次异常运转，这时候林昭还不确定甚至在状况之外。

　　但是，后来陈芜告诉林昭，在林昭从神秘阁下到一楼期间，时钟发生了两次异常运转，林昭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她苦思冥想，总结出导致这三次时钟异常的原因，前两次时针异常，很可能是有人进入了神秘阁，第三次秒针异常，恰好是林昭进入二楼的208藏书的时间段。

　　起初林昭也没有头绪，但当她站在二楼，望向对面的时钟，以及在长廊间走动的人时，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假设。

　　如果说，二楼、三楼、四楼分别代表一个时间单位，而人在对应的楼层走动，从高处俯瞰而下，不就像是时针在转动吗？

　　这也正好解释前面发现的三次异常情况。

　　林昭越想越觉得合理，于是，她进行了实验。

　　“不对啊，”听到这里，郑正常提出疑问，“如果说在楼层走动就会改变时钟运转，那我们那大半天在楼层间走来走去，五天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并不是在楼层走动就会改变时钟转动，”陈芜眼睛一亮，想起林昭曾神秘兮兮地让她和周子礼分别进入某个包间，她恍然大悟，紧接着道，“是进入包间才会。”

　　“是的，而且，时间只会向前，指针不会逆着转动。”

　　在进行实验时，林昭把方方面面的可能性都测了个遍，她发现，每层的十二个包间对应时钟的十二个刻度。

　　吧台正上方，也就是以出口为参照物，整栋戏子大楼的正前方是十二，出口的那堵墙正上方则是六，左右正上方分别是九和三，以此类推。

　　而当她走到某个楼层，成为该楼层的指针，她只有往当时时间还没到的刻度包间走，才会改变时钟走向，而任意进入一个包间后，且没有离开该楼层前，才能暂时成为认定该楼层的指针。

　　举个例子，假设当时三点十分二十五秒，林昭走上代表分针的三楼，在没进入包间之前，时钟不受影响，林昭可以任意走动。

　　这时的她可以进入任何一个包间。

　　进入代表二十分，也就是四包间，时钟的分针就会转到四，进入代表五分的一包间，时针也会顺时针转一圈到一，然后无论林昭是否走出包间，时钟都会按照改变后的时间继续运行。

　　而这时候，只要林昭没有离开该楼层，她都会暂时成为时钟上的分针。

　　话毕，众人似懂非懂，郑正常道，“那如果有两个人在同一层楼，同时推开不同的包间，难道两个人都会变成指针？这样的话，时间岂不是乱套了？”

　　陈芜给他翻了个白眼，“只能有一个人成为指针，不存在你说的情况。”

　　她顿了下，补充道，“因为无论两人同时推开门的瞬间多么相近，都总会有先后。”

　　郑正常紧皱眉头，“所以说，我们之所以触发回档程序，果真是因为我们说五天后要离开触犯了规则，而这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时间，跟每一个走进过包间的人有关。”

　　陈芜:“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