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机模式》未晚归云

13、戏子大楼【12】 现在，该她

　　“由始至终，生死自现。”林昭默念这句话，脑子里闪过千万种解读。

　　或许，谜底并没有那么复杂，林昭眼眸一闪，看着眼前她最开始进入的神秘阁。

　　她想，既然面具X，或者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戏子大楼的主子，存心给她演戏做局，让她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么，他想要让她发现的谜底，可能就在这句话和这十二个神秘阁之中。

　　凌晨时分面具X匆匆从包间离开，说要主动找主子请罪，以及和面具L对话时又故作遮掩的时候，林昭就知道，面具X在引.诱她往楼上去。

　　所以那时候出现可疑人潜入神秘阁，面具人非但没有加强防备，反而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让她和陈芜在这里畅通无阻，这看似是她们小心谨慎才没被发现，实则她们早就登上别人搭好的戏台。

　　而林昭向来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戏台已经搭好，她就没有不上场的道理。

　　这样一来，在神秘人眼里，她在明，自己在暗，实则相反。

　　而且，林昭也好奇，那个设局的神秘人到底给她留下了怎样的谜底。

　　林昭再抬头看一眼那句话，环顾四周。

　　这里的神秘阁刚才她都走了一遍，虽然不知道“始”和“终”在哪里，但只要她再从眼前的房间开始依次进入这十二个神秘阁，就算是“由始至终”了，无论如何，她都能在其中一个神秘阁里找到关于“生死”的线索。

　　于是林昭重新打开那扇门，不忘故作警惕的姿态做戏。

　　从外到内，从左到右扫视，屋里的物品没变，但是那办公桌上，却平白多了一本厚厚的书籍。

　　那书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中央，十分显眼，看外观，它和书架上的书籍唯一的区别，便是它的纯色封面上，写着“戏子大楼实录”几个大字。

　　林昭勾勾唇角，绕过去，倚靠着桌子边缘，手拿起那本实录。

　　她将实录的正面和背面都看了一遍，除了封面的那几个大字，别无其他。

　　她换左手托书，右手翻开第一页，是实录的目录，共八章，两百多页，大到戏子大楼的初步规划布局，小到员工的工作准则，内容应有尽有。

　　林昭随手一翻，那书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大标题加粗居中，小标题顶格加粗，正文首行缩进两字符，字要比标题小一些，中间还有能与内容对应的镶嵌式插图，可谓是严格遵循了人类的书籍出版格式。

　　林昭的指尖在那硬质封面上摩挲着，突然感慨了一句，“是上好的纸。”

　　她一目数行，耐着性子看了十几页，发现自己没耐心了，快速翻阅，捕捉关键字眼，洋洋洒洒不外乎都是些戏子大楼的设计和修建记录。

　　于是林昭直接跳过前面，直接翻到记录员工工作准则的所在之处。

　　准则只占了两页，共二十条，记录在一个小标题里。

　　第一条:员工需加强思想道德修养，培养良好品格。

　　第二条:员工需加强心理健康教育，克服畏难心理。

　　……

　　林昭直接略过前面□□工做个人的几条准则往后看。

　　第八条:员工工作期间，需严格遵循“顾客至上”原则，不得怠慢顾客，否则严肃处理。

　　第九条:员工需服从安排，违抗指令者，严肃处理。

　　第十条:无主子指令，员工不得擅闯神秘阁，否则严肃处理。

　　中间几条，也没什么有用信息，无非就是员工要随叫随到，不得摸鱼，不得擅离职守，不得这样那样的准则。

　　第十九条:戏子大楼无临时员工，员工无试用期，录用后直接成为正式员工。正式员工可享有戏子大楼相应福利，若违背协议，主动或被动要求离开，则需退回协议期间所有报酬，并向戏子大楼支付十倍赔偿金。

　　第二十条:在戏子大楼内，所有员工不得摘下面具，面具是员工唯一的身份标识，丢失身份标识，视为违背规则，将严肃处理。

　　从这条来看，面具X倒是没有诓骗她，只是不知道这个“严肃处理”到底有多严肃。

　　林昭盯着最后两条准则，陷入沉思，接收信息在脑海中自动处理。

　　她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面具X想要告诉她的谜底。

　　他们从一开始就踏入了戏子大楼的主子设下的陷阱。

　　面具Y说的那几个人可以在五天后以临时员工的身份离开，根本就是诓骗的话，目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拖延时间。

　　戏子大楼无临时员工，他们已经成为这里的正式员工，想要活着离开，就得退回所消耗的人格和支付赔偿金，而林昭和陈芜的账单是用他们的报酬抵消的，一旦退回，她们就会被判为逃单者立即被处决。

　　按照这样的逻辑，只要过了这一天，他们就根本无法活着走出戏子大楼。

　　根据戏子大楼的时间推算，今天是他们进入戏子大楼的第一天，林昭的账单是盘发女支付的，她一无欠债，二不是正式员工，所以在这天之前，她可以活着离开。

　　但这对林昭来说，偏偏是最无用武之地的，否则她早就离开了。

　　林昭又想起在穹顶的光影里看到的那句话，她重新翻回第一页，从第一页一路往后翻。

　　她将每页的第一个字提取出来，自行断句，组成了以下一段话:

　　吾辈之蠢物，痴心妄想逃离戏子大楼，实乃惹人笑话之举。戏子大楼之规矩，叛逃者不可原谅，诸位既已作出决断，自该承受后果。但恐诸位沉溺幻想美梦，今吾实在不忍戏弄诸位，故留此话此书，盼有缘人通晓其中迷题，早日醒悟，好自为之。戏子大楼之主留。

　　再往后翻，组成的话与前面的话重复，分毫不差。

　　林昭合上书，轻哼一声，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但这位看似好心的始作俑者，却是连个名字都不敢留下。

　　林昭心中有猜测，经过观察，直觉告诉她，面具X就是这位传说中的主子，而戏子大楼的主子，应该就是此侵夺区的控制中枢。

　　当然，这还需验证。

　　林昭又想，既然戏台已经搭好，且是那人在明她在暗，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让那人自己主动露面？

　　林昭有了计划，现在，该她登场了。

　　几分钟后，林昭将那本书藏在衣服里，掩上神秘阁的门，匆匆离开了四楼。

　　她回到二楼最开始走出来的那个包间，把书藏好，深呼几口气，然后强装无事发生，镇定地下到一楼。

　　这会儿一楼的人不算很多，四个顾客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两个面具原住民和自己人“面具hhh”、郑正常被遣去陪着客人。

　　陈芜另坐一边，背对着吧台的沙发椅，面具E在给她提供服务，而张天松和老者刘海行在一边等候差遣。

　　见林昭下来，陈芜顿时挺直腰，手里的酒杯一下子搁在桌上，林昭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自个儿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椅上。

　　陈芜见状，冷哼一声，不屑地嗤笑了下，抓着面具E的手，把他手里的酒往嘴里递。

　　林昭神情凝重，脸色苍白，满头细汗，呼吸沉闷，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拿起茶几上的酒就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半瓶，眉头仍没有舒展。

　　“面具hhh”宋简和他其他两位同伴比较熟，跟其他人暂时没有太多交流，但他不聋不瞎，所以察觉到了林昭和陈芜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显露出几分担心，和郑正常对视一眼，想问出口，碍于顾客还在，只好先把话咽回去。

　　顾客让宋简给她倒酒，宋简虽然知道她们只是NPC，但依旧不太习惯目前的身份，他挪了下屁股，保持着疏离客气的姿态去倒了酒。

　　末了，他又勉强挤出微笑，学着其他面具人，把酒送到顾客嘴边。

　　“这位顾客，今天是想点谁呢？”恭敬温和的声音从远及近，林昭抬头看，见面具Y已经朝她走来。

　　林昭带着些许醉态，说道，“让X过来。”

　　面具Y:“好的。”

　　林昭一听面具Y没有婉拒，她立即坐直身子，隐隐有些激动道，“凌晨他离开时，说是去接受惩罚，然后我就一晚上没见着人，你能找到他？”

　　面具Y恭敬道，“自然，戏子大楼顾客至上，会尽可能满足顾客一切需求，别说是要受到惩罚的人了，即便是只剩口气，我都会让他全须全尾地来服务顾客。”

　　林昭:“行，叫他来，马上。”

　　面具Y颔首示意，退了下去。

　　林昭一脸颓唐，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见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九分五十七秒。

　　果然十二点多了。

　　如果陈芜所言不假，这大楼的时钟和神秘阁里的时间流速，有一个有问题。

　　不一会儿，面具X从楼上下来，他戴回了面具，依旧一副维持柔弱的小白花人设，颤颤巍巍来到林昭身边坐下，然后熟练地走流程。

　　林昭伸手过去，他下意识一躲，手扶着面具偏头，而林昭只是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林昭:“你们主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面具X倔强道，“这是我的私事，就不用这位顾客操心了。”

　　林昭苦笑了下，靠着沙发，试探道，“凌晨那个可疑人，你们抓到了吗？”

　　“不知道，听说只是误会，”面具X顿了下，“姐姐这么关心，难不成知道些什么？”

　　林昭:“我一整晚都在房间，这你是知道的。”

　　林昭正说着，见陈芜从位置上站起来，她的视线跟随而去，陈芜故意走到林昭身边的位置坐下。

　　眸光上扫，她对面具X说，“我说，你这人可真是难请，我点名道姓点了你几次，都不见踪影，怎么林昭一点你就出现，是只服务她一人，还是看不起我？”

　　面具X一副在状况之外的表情，急着解释道，“这位顾客，对不起，我并没有收到你点我的消息，此前我一直在楼上接受主子的惩罚，并没有要怠慢你的意思。”

　　“楼上？”陈芜心里琢磨，二楼三楼多有人走动，且周子礼他们也在上面盯梢，而刚才林昭在四楼，若那时面具X正悄无声息地与主子见面，那只能在更高一层的五楼。

　　可是这个问题陈芜不能问出来，一旦问出来，就相当于承认她们去过四楼，这样怕是会打草惊蛇。

　　她提高调子，气哼哼道，“行，既然这样，现在你人就在这里，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就算要陪客，也应该先陪我。”

　　陈芜大马金刀坐着，拍拍左侧的位置，“坐过来。”

　　“这……”面具X一脸为难地看向林昭，林昭不作反应，他只好缓缓起身。

　　“凭什么，”忽然一股力道将面具X拽了回去，林昭一改刚才的忧思惊惧，转而霸气道，“人现在我已经点了，就没有被你中途截胡的道理。”

　　陈芜轻笑一声，也不退让，她支起手撑着脑袋，转脸看过来，眸光凌厉，“若我今天非要和你争呢？”

　　林昭:“你试试。”

　　“两位顾客，不要吵架，别为了我伤了和气。”面具X劝道。

　　“你闭嘴。”陈芜忽地大吼，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她作势站起来，抱臂而立，阴阳怪气道，“你问我凭什么，那我告诉你，因为我手里有你的秘密，你敢说，你没有隐瞒了我们什么，背着我们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除了那个神秘莫测的主子，有些明里暗里的话，在场的NPC听不明白。

　　但是若触发第二次回档，他们所说的话，都可能会成为控制中枢检索和利用规律对付他们的痕迹，所以两人没有明确说出关于“回档”和第三次逃生之类的话。

　　林昭一听，显然有些坐不住了，想起在神秘阁里看到的那本实录，她又慌又气。

　　而这样的污蔑和不理解，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这一浇，林昭也不再忍耐。

　　她咬牙切齿道，“秘密是吧，行，我告诉你，你们死定了，我们全都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