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机模式》未晚归云

10、戏子大楼【9】 把你的面具

　　林昭把四周看了个遍，三楼和二楼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圆形走廊连通整层楼的包间，只是相较于二楼，整体朝中央靠拢，整栋大楼便是一个巨大的棱柱体加圆锥体。

　　林昭望向自己所在位置的对面，说道，“我已经把你带上来，欠你算是还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陈芜缩了缩脖子，抱着手呈防御状，慌乱道，“我怎么感觉这里阴森森的，上面更黑，这些门也都关着，能找到什么线索？”

　　林昭:“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陈芜哭丧着脸，林昭并不停留脚步，陈芜跟了两步，置气似的哼了一声，“行，不耽误你的好事，所谓绝处逢生，就算没有线索，我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线索来。”

　　林昭冲她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她绕着走廊跨越大楼的一半，来到门牌号为“308”的包间，暖色的灯光下，门是虚掩的，好像就等她人来。

　　林昭推门而入，包间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的配套矮桌开了盏小夜灯，林昭拍下门口墙边处的开关，眼前一下子变得敞亮了。

　　林昭反手关门，没见面具X，她往里走，目光四顾。

　　这包间与二楼的略有不同，二楼包间进门后，屋内陈设基本能一览无余，而这里正对着门的，是扇巨大的屏风。

　　屏风用薄纱制成，加以刺绣工艺，屏风上绣着的“春.宫图”惟妙惟肖，身着宽袖襦裙的小姐强势在上，襦裙脱了一半，露出香肩，欺身而下，翩翩公子只着白色里衣，被钳制着，乖巧顺从。

　　林昭秒懂，露出一抹笑容，透过屏风，隐隐见其后有个影子，林昭便绕过屏风往里走。

　　这一看，把林昭的眼睛看直了，只见一张大床映入眼帘，而此时的面具X，已经准备妥当，正手撑着脑袋侧躺着，就等林昭进来。

　　林昭抬手遮了遮，透过手指缝看去，面具X正朝她勾手，“姐姐，过来啊。”

　　往下，薄肌轮廓分明，处处轮廓分明，一眼便知是个实力派，林昭两眼一闭，咽咽口水，冷淡道，“今晚你就睡沙发吧。”

　　面具X一怔，顿时坐起身，变得委屈巴巴的，“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满意了吗？”

　　林昭没忘记正事，就算没有正事，她也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对面这是人还是机器，林昭都尚未可知，就更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林昭:“没有，单纯没兴致。”

　　面具X不死心，富有磁性的腔调响起，“没兴致？这简单，让顾客尽兴而眠，是我的工作和特长，姐姐先来。”

　　林昭宁死不从，她加重语气，佯装发怒，“我说了不用，你还不滚？”

　　面具X受惊似的，浑身一颤，只好小心翼翼下了床，三步一回头地走到屏风外，他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昭顺势掀开薄薄的被子，往床.上一躺，枕着双手，扫视过去，“我困了，你也睡吧。”

　　话毕，林昭闭上眼睛，面具X仍站在不远处，不动，也不说话。

　　林昭不习惯有人盯着，就又道，“还站在那做什么？”

　　许久，面具X才哑声道，“戏子大楼有戏子大楼的规矩，无论姐姐要我做什么，我都是要听的，只是，天亮后，下回要是姐姐还想见到我，可能就……”

　　面具X说一半留一半，倒是勾起了林昭的好奇心，她想了下，试探道，“难不成你们也有惩罚？”

　　面具X弱弱点头，“戏子大楼的服务员守则里，最重要的一项，便是让顾客满意，像我这样，如果没有完成工作，是、是会受惩罚的。”

　　林昭:“什么样的惩罚？”

　　“关禁闭，”面具X带着颤音道，“或者，更严重一点，会被摘除面具。”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严刑酷法那一套，”林昭皱起眉头，顿时来了兴趣，她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过，摘除面具，这算什么惩罚？”

　　面具X:“这里的服务员，每个人的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这面具就是我们的脸，若是被摘除掉，我们就相当于没有脸了。”

　　在戏子大楼里，他们就靠脸吃饭，这里以貌取人的人多的是，那些面具俊美的，什么好事都落到他们头上，走到哪里都能享受优待，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顾客都会趋之若鹜。

　　但那些面具普通的，没有特色的，不符合顾客审美的，往往被轻视，被忽略，被嘲笑，即使有天大的能耐，也只配做一个低劣的玩.物。

　　而没有脸，就是人人驱逐的怪物，若是戏子大楼的主子心软，能留下来勉强干些粗活杂活，倒还能苟且偷生。

　　若是被顾客要求驱逐，在这里也活不下去的话，出了戏子大楼，就更不用说了。

　　林昭有些惊讶，“还有这说法，那若是顾客想要摘下你们的面具，你们是给呢，还是不给呢？”

　　“这……”面具X沉默许久，才道，“也许给吧。”

　　“至于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因为顾客想要摘掉面具，无非是好奇，或者心理变.态，说到底，还是服务员没能吸引住顾客。”

　　林昭嘴角一抽，见他装得无比可怜，就道，“那现在你怎么样才算完成工作。”

　　面具X从屏风处探出头来，双手在前面不安地摩挲着，像是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只直勾勾地盯着林昭，一言未发。

　　而阅历丰富的林昭早就看懂了他传达出来的意思，尤其是旁边的巨大屏风上还有一幅惹眼的春.宫图的时候。

　　林昭眸子一转，尴尬笑两声，拍着床沿道，“你们这员工守则也太没人性了，有时候也不全是你们的问题啊，比如我现在就真没兴致，谁来都一样，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变通的空间？”

　　面具X小声道，“主子定下的规矩，做牛马的哪里能反驳？”

　　林昭眸中闪过一抹算计，她缓缓抬眸，“那你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我来跟他说，让他免了你的惩罚。”

　　面具X顿时浑身散发着警惕，“我们主子不轻易见外人，只有他愿意见人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否则，谁也没办法找到他。”

　　“这么神秘。”林昭并不急，看着他，一把开了悬在天花板的灯，包间内骤然大亮。

　　林昭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你过来。”

　　面具X显然没想到林昭这么快改变主意，他小心翼翼的，放轻步子走过来坐下，林昭后撤两步，靠在床头。

　　她侧身过来与面具X对视，咫尺之遥，那张可怖的面具，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林昭仔细看了许久，回想起初见到这些面具人时，乍看他们的面具长得一样，只有他们的服饰和编号不同。

　　这下再看，灯光下，那面具上雕刻了精致繁杂的花纹，从上而下，自左而右，眼尾处，还有类似骷颅头和猛兽利爪之类的纹饰。

　　凑近些，透过眉峰下的两个空洞，依旧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感到有股极致的阴悚和绝望。

　　那纹饰似乎感应到了气息的逼近，竟在狭小如丝的纹沟里闪出星星点点的红光，那红光转瞬即逝，却在游窜，直至爬过整张面具。

　　林昭狡黠一笑，猝不及防地上手去戳了下，竟然是软的，且有温度，像人的皮肤一样。

　　面具X一惊，红光乍现，像是要烧起来，他紧张地攥紧身侧的被子，如临大敌道，“你在干嘛？”

　　“你干这行的，不知道我在干嘛？”林昭调侃他，退回原位，心想，这里的NPC的审美都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果然与人的审美有天壤之别。

　　不过，这倒是让林昭的脑子冒出了个损招，她故作不解道，“这面具摘下来了，还能戴回去不？”

　　“脸剥下来了，还能说贴回去就贴回去？”面具X一脸错愕，他愤懑反问，嘀咕道，“这事只有主子能做到。”

　　林昭:“你还是见识短浅了，现在的高科技，植个脸整个容，分分钟的事。”

　　面具X:“哦。”

　　“所以，”林昭阴恻恻笑了下，指尖在那张面具上摩挲，她捏着面具X的下巴，强迫他看过来，“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面具X:？

　　“求姐姐垂怜，”面具X梨花带雨，从空洞里渗出泪水，手紧紧拽住林昭的衣角轻摇，“没有面具，我会死的。”

　　“放心，我就是好奇，我不要脸。”林昭脱口而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你的面具。”

　　“而且，我就看一下，既然你们主子这么厉害，到时候我让你们主子帮你恢复，你在他手底下兢兢业业，料想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面具X:“姐姐……”

　　缓缓靠近之际，林昭眸光一厉，手捏在他的面具边缘，左右打量，“这个可以直接摘下？”

　　面具X脱口而出，“可以。”

　　不对。

　　林昭勾唇一笑，忽地使劲，一把揭下了他的面具。

　　没有想象中的血迹斑斑，血肉模糊，甚至能够闻见飘来的淡淡桂花香。

　　面具落下，映入眼帘的是张少年的脸。少年面部线条柔和而轮廓分明，五官立体精致，深邃杏仁眼水盈盈的，眼尾细长，又带着几分冷峻的攻击性。

　　林昭眉头一挑，拿起面具，那面具干净得很，明明戴在脸上时是柔软的，摘下后却没了刚才那样的触感，好像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具。

　　林昭将面具藏在身后，仔细端详面具X，说道，“这张脸比破面具好看多了，要是早点摘，也不至于耽误那么多时间。”

　　面具X支支吾吾，“你——”

　　“行了，在天亮之前，就这样吧。”林昭开始赶客，“出去睡吧，这是顾客的意思，顾客至上，你总不能违背，要是有人敢惩罚你，我来跟他说。”

　　面具X黯然失色，只好悻悻退到屏风后，林昭重新躺下，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枕着手，拿着面具看。

　　夜已深，才看了会儿，困意上头，林昭便把面具放在手边，闭上眼睛。

　　即便开着灯，仍然感觉到窗帘的影子在夜幕中摇曳，窗外静谧无比，微风徐徐，并不燥热，像是南方的初夏。

　　因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这里的时间流逝只能通过戏子大楼的时钟去估量，她上来时是凌晨两点多，这会儿聊半天了，估计快三点了。

　　等等。

　　林昭猛然睁开眼睛，弹坐起来，盯着那正对着床的窗帘，窗帘在摇晃，说明有风，有影子落下，说明外界有光。

　　林昭撑着床，翻身跨越到床对面，抓住那块窗帘，一把拉开。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茫茫白雾，将外面的世界尽数笼罩，半米外人畜不分，抬头看，这里没有天，或者说，辽阔的天也都被白雾遮蔽了。

　　虽然如此，但有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看着就像一个极为平常的白天。

　　这是她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处能看见外面世界的窗口，不过，并没有什么收获。

　　她拉上窗帘，打算等戏子大楼里的白天到来再看看。

　　正这时，面具X像惊弓之鸟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像有人来了，怎么办？”

　　林昭仔细听，隐隐有脚步声传来，这里的隔音还行，若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她把面具捏在手里，“什么怎么办？”

　　“我的脸。”面具X急切道，“估计是系统检测到了异常，引起注意了，要是被人看到我这样，我就死定了。”

　　“这也能检测到异常？”林昭表示惊异，不一会儿，又转换调子道，“你不是说只有你们主子能帮你重新戴上面具吗？现在把面具给你，你也戴不上。这样，你进来躲着，要是有人敲门，我去应对好了，我绝对不叫你被惩罚。”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