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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木雕 时运不齐, ...
封煜第二次被巡夜的老人捡回屋里之后彻底妥协了,他认为冥冥之中今夜他确实是不适合踏出这扇门,一边嘟囔着陆哥这真不是我不想去救你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边躺在了老人家里那张床上。
虽然镇上雾气弥漫,石砖墙面都是湿漉漉的,但老人房间里的被褥并不潮湿,反倒透出一股干净的、樟木的味道。封煜本以为自己心里记挂着这么多事情,会睁眼到天亮,谁知却是低估了自己的心大程度,两眼一闭,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他是被镇上的鸟鸣声叫醒的。
这地方生态环境太好,太阳刚冒头,窗外就是一片鸟语花香。封煜睡眠偏浅,本来就不属于起床困难户那种类型的,硬是被这百鸟朝凤的架势闹醒了。
熬了大半宿的结果就是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疼,封煜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觉得一阵“嗡嗡”地耳鸣。
不对,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昨晚迅速睡着的情况不太正常。封煜皱着眉站起身,对于他而言,这个镇子有多古怪显而易见,他哪怕再心大,也不可能在这样一个几乎什么情况都不明确的地方迅速入睡,而且还睡得这么死——后半夜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面色有些沉,从房间里走出来,打算再找昨天那巡夜的老人问问情况。
他走到正厅,打量了一下这里,发现确实如那老人所说,他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何止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里简直足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最基础的桌椅家具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用品,陈设简单得令人咋舌,就像个临时落脚的去处。难怪那老人家说他家里没有电灯,确实没那个必要,这地方留着睡觉都嫌没人气瘆得慌。
这里太过空旷,如果不是昨晚封煜在这里睡了一觉,觉得那床褥并不是放了很久的样子,他会认为这里根本没有人居住,是一座接近废弃的空屋。
封煜在正厅转了两圈,目光落向了昨夜自己休息那间屋子对面的那扇房门。
他刚确认了一下这里的布局,这屋子不大,只两个房间,正厅空无一人的情况下,若是那老人没有出门,就只能在对门这间屋里了。
封煜站到屋门前,犹豫了一下,曲起指节叩门——谁知那房门只是虚掩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敞开了一道缝隙。
封煜的手还悬在半空,面对这道两指宽的缝,在道德感和好奇心之间纠结了一下,三秒之后愉快地选择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改敲为推,嘴里还假惺惺地装样子:“老人家,您在里面吗?我看这门没关,就——”
下半句随着他顿住的身形卡在了喉咙里。
那间屋子里的窗户被封死了,因此光线很昏暗,房门敞开后,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拓成一扇门的影,随着封煜推门的动作越开越大,照出里面的景象。
这里是一间灵堂。
正对门的地方摆了一张灵桌,桌子上没摆什么瓜果鲜花,就孤零零放了一只三足两耳的小香炉,里面剩了一把香燃尽后光秃秃的木杆,油烛的棍上还结了淌下来的红蜡,是层层叠叠的蜡泪干涸后的形状。
香炉后摆了遗像,黑白照片被固定在玻璃相框里,老人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像一朵行将凋零的万寿菊,布满了老年斑,从耷拉的眼皮底下向门口的封煜投来平静的视线。
哇哦。封煜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他走进那间屋子,摸着下巴思索昨晚自己遇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注意到遗像旁边摆着昨晚他看到的那盏造型独特的油灯。
封煜弯下腰,那盏油灯此时已经熄灭了,灰扑扑的玻璃灯罩里,灯座内是一洼黄色的膏脂,泛着腻腻的油光,中央埋着一截烧黑的棉线。近距离观察之后封煜确认,被铁丝缠绕的白色灯座和灯柱是稍加打磨后的骨头——这是一盏人骨油灯。
人骨灯里用的什么燃料无需细想就能猜到,封煜在研究民俗学的时候接触过不少类似的文化,他们往往认为人的躯体是某种具有特殊能力的材料,以此制成的器物天生具有通灵的力量,虽然大多数在后世被证实只是古人特殊生死观的一种独特体现,但有些还真的具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作用。
封煜昨晚看见那老人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是他也无从解释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具体是什么,如果这盏油灯真的具有某些特殊,也许那老人是这油灯的某种附属?
想到这里,封煜跃跃欲试地把手伸向了那盏油灯,他大概具有某种作死的基因,昨晚老人的警告转眼就被他抛到脑后,怀揣着“实践出真知”的诡异兴奋,自娱自乐地想:我都不知道那老人家怎么称呼呢,待会真见面该怎么办?总不能叫灯神吧?
他打开灯罩,一股淡淡的脂肪味道弥漫开来,他擦燃桌上的火柴,凑近那截棉线,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
封煜盯着那盏油灯,感觉随着火光亮起,房间里似乎出现了某种无法言明的变化,昏黄的光线随着火苗的跳动而现出跃动的明暗变化,黑白遗像上的老人似乎转了转眼珠,又似乎只是封煜的错觉。
下一秒,那微弱的火苗“噗”地熄灭了。
房间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倏而散去了。
封煜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什么异常变化,颇有点失望地把灯罩安回去。看来这油灯的特殊只有在夜晚才能表现出来,或者还需要限制在起雾的夜晚。
他没有拿走那盏油灯,打算晚上回来再研究。
封煜想了想,昨夜那老人除了让他今天早些离开新塘镇,还提到让他今早离开前去镇上的庙里拜拜。
……镇上的庙里?
封煜伸了个懒腰,决定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头绪,只好能抓一点线索就是一点,决定去看看这座庙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拉开屋子的门,被外面的阳光照得略微眯了眼,伸手挡了一下,出乎他意料的是,与夜间空无一人的寂寥截然相反的是,白天这镇子还挺热闹的,行人悠闲地来往,可能是因为镇子不大的缘故,时不时就能遇上相熟的人,停下来攀谈几句,看起来几乎像一个正常而普通的村镇了。
有人注意到站在门边的封煜,还十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这不是华阿公家的孙子嘛!好久没回来了,你叫什么来着?”
封煜挑眉,他竟然是个有“身份”的人!于是也很热情地回应:“我叫封煜!对了婶,镇上的庙怎么走啊?”
大婶果然很热心地给他指路:“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前面第三个路口向左转,就差不多能看到了。不识得路到前边了再问人啊。”
封煜把手搭眉骨上向那边望了望,挥挥手道:“哎好,谢谢婶。”
夜里的浓雾散去,镇上的景象也就清晰起来,灰色屋脊整齐地排列,泥灰的瓦片层叠延伸,镇上喜欢种樟树,浓绿的树影远看如一片氤氲的绿云,碧涛翻涌地淹没了这个小镇,青石砖上落满了深浅不一的圆形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是一幅几乎可以称之为岁月静好的画面。
封煜两只手揣在兜里,漫无目的地想,这镇子真是个适合退休后养老的地方,慢节奏的生活拖得人涌起舒适的倦意,晃了这么一截路,他都快喜欢上这里了。
神庙建在镇子旁的山脚下,远离人聚居的地方,也难怪方才指路的大婶担心封煜找不到。
这座神庙建得很特殊,常见的神庙大多以黄、红、蓝、绿为主,体现庄重和神圣,但是这座神庙却以黑白灰三色为底,檐窄、门小,正面无窗,给人一种肃穆而诡异的压迫感。封煜站在神庙门前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建筑的样式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就像是……墓碑。
另外,封煜还注意到,这神庙周围竟然有一圈围墙,围墙内,神庙的侧边,有一棵巨大的槐树,足有两三人合围,看着起码长了数百年,枝干遒劲,浓阴如伞,苍翠欲滴,密匝匝地把神庙罩在树影下,让那本就昏暗的建筑显得越发阴森。
封煜有点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神庙啊?这分明是个鬼屋吧!
封煜稍微正色了些,迈步走进这所谓的“神庙”。
神庙是全木质结构,封煜在走进去的那一刻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樟木的味道混合着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以及脂肪燃烧后的焦味,他皱了皱眉,这股味道让他不太舒服。建筑内部昏暗阴冷,光线从侧面的窄窗中透进来,足以让封煜看到内部的结构。
神殿很空旷,正中立着一座木雕的神像,并没有彩绘,保留了深暗的原木色,神像脸部线条柔和,长发柔顺茂密,脖颈、手腕和腰部都挂满了繁复的饰屋,衣摆层层叠叠,褶皱的走向很精细,仿佛正迎风飘动,虽然神像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但却有一种栩栩如生的柔美,似乎下一秒便要对面前的人垂眸微笑。
民间的神仙信仰经过几百上千年的口耳相传,又受到中原道教和外来佛教传入的影响,继之结合本土传说,因此常常会形成杂糅的“多神信仰”,但信仰的仙佛形象大都能追溯到统一的本源,比如常见的城隍、社公、灶君、观音等,但这座神像却无法对应上封煜认识的任何一个常见仙佛形象。
大概是这里独具特色的地方信仰吧,封煜想。把这么仙气飘飘的神仙放在鬼气森森的庙里,也是怪得很。
神像前有一张供桌,封煜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供桌上不像寻常神庙摆瓜果糖饼,而是摆了三碟生肉、熟肉和腌肉。
也不知道那贡品多久没换了,散发出腐败的酸臭味,几只绿头苍蝇“嗡”地四散溃逃。封煜掩住鼻子,他总算知道那股子腐败的臭味从哪来的了。
供桌前摆着三只陈旧的蒲团,旁边立着一个功德箱,封煜摸了摸兜,只掏出一台手机,嘟哝了句也不紧跟时代贴个二维码,这年头带现金的人不多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拜这显得有些邪门的神仙,于是抱着手在神殿里转了两圈,发现这神殿除了小了点空了点暗了点臭了点,好像没什么古怪,这里空旷到都藏不下什么别的东西。
封煜颇为遗憾,站在神庙门口发了三秒钟的呆,进行了诸如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往何方的哲学思考。
正当他思考下一步要去哪的时候,目光在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停留了一下。
封煜皱了皱眉,一般而言屋旁不种槐,墙内不种槐,因为槐树带“鬼”,院墙内种槐树有困鬼的意味,民间大多比较忌讳。他方才只当这里的人不懂忌讳,或是不介意这个,但如果是先有槐树,后才建神庙立围墙呢?毕竟这槐树看着可比这神庙岁数大多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庙,门洞黑黢黢的,这真的是一座“神”庙吗?
他慢慢走到那棵老槐树前,绕着槐树走了一圈,在槐树背面发现了一个……树洞。
说树洞也不尽然,那个洞位于槐树根部,半截在地上,半截在树干上,一半是天然形成的中空树干,一半则有明显的人工痕迹——一道容一人通过的窄梯延伸向地底。
封煜念叨着功夫不负有心人,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猫着腰就钻进了那个洞里。
大概下行了两三米,地底的空间逐渐宽敞起来,两侧的泥土有明显的人工挖掘痕迹。封煜走到阶梯尽头,举着手机照了照,入目是一个大约三米宽三米高的纵行通道,每隔两三米的距离,两侧墙上便分别挂一盏形制相同的人骨灯,每一盏人骨灯底下,都站着一个“人”,脊背紧贴着墙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好像什么大型军训现场。
封煜握着手机,走到其中一个人跟前,那人双眼紧闭,五官的比例怎么看怎么奇怪,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板的僵硬,封煜曲起右手食指用指节在那人肩膀处敲了敲,清脆的“咚咚”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内。
封煜直起腰来,确认了这是一尊人形木雕,还是技艺不怎么精湛的那种。
但他眯着眼端详了这木雕片刻,越看越觉得,这木雕表面的纹理看上去不太像木头。他伸出手,在那木雕脸上摸了一下,摸了一手灰,灰尘底下,是一种细腻柔软的触感。
封煜张牙舞爪的缩回手,嫌弃地甩了甩——他确定了,这木雕表面盖着一层人皮。
他抬高手机让手电光照到木雕头顶的那盏人骨灯,那盏灯表面落满了灰尘,看上去十分陈旧了,透过斑驳的灯罩,封煜看到灯座内黄色的膏脂只剩浅浅一层,不足以支撑油灯点燃。
这是一盏烧干了的人骨灯。
他转头向地底通道的深处看去,那里透出来幽幽的黄色亮光,显然是还有未燃尽的灯亮着。
封煜往深处走去,两侧人影随着他走近而逐渐清晰,又随着他离开而重新陷入黑暗中,阴影在他们各不相同地面孔上留下随着行走脚步不断变化的阴影,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这些木雕都活了过来的错觉。
而且,封煜注意到,随着他不断深入,这些木雕越来越精细、越来越生动、五官越来越逼真,当他走到第一盏燃烧的人骨灯跟前时,那盏灯下的木雕已经与活人无异了,仿佛那就是一个阖着双目安静站着的人,封煜几乎觉得它们还在呼吸。
多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通道两侧的其中一些木雕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他一时说不上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直到他在其中一盏人骨灯底下,看到了今天早上给他指路的那个大婶。
封煜猛然意识到,那些他感觉有些熟悉的木雕,和今早他擦肩而过匆匆一瞥的镇民长得一模一样。
饶是封煜,也不由得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
再往前,地底通道又重新陷入黑暗,但黑暗中似乎还有隐约的人影。封煜挑了挑眉,感觉这鬼地方给他的惊喜可能不止这些。
他稍微加快了脚步,发现地底重新陷入黑暗是因为那些地方没有悬挂人骨灯,而那似乎也快接近了地底通道的尽头。
紧接着,他就猛然停在了没有人骨灯的第一尊木雕面前。
封煜意外地发现,这竟是昨晚他遇到的那个巡夜的老人。
不对,封煜皱眉,这个被指路的大婶称作华阿公的老人有人骨灯,那盏灯不在这里是因为被他拿回了家里。
封煜转身,所以,这里没有人骨灯的木雕……只有三尊而已。
华阿公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有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高挑纤细,长相文静,整个人带着一股书卷气。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封煜认识她。
那是林白。
和他一个徒步小队、昨天夜里失踪的女作家林白。
那另外两个人——封煜忙转动手机用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出乎他意料的是,林白旁边的不是昨夜失踪的其他人,而是他自己。
这个村子之前有人见过我和林白?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够这人做出这么活灵活现的木雕?封煜想不通,表情凝重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悚地发现,这不是木雕,而是柔软的、温热的,人的身体。
封煜站在双眼紧闭的“自己”面前,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思考我是谁、我在那、我在干什么的亘古哲学命题,最后归纳成振聋发聩的一句话——他是人,那我是什么?!
封煜承认自己有点错乱,如果面前这个“自己”是真的,那难道,他是假的?!
他一头雾水,决定先看看最后那个人到底是谁,于是事情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通道尽头那个人眉目安然,立在那里如一尊玉色观音像,那张脸给封煜留下过足够深刻的印象。
那竟然是谢无书。
一看到那人,封煜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好像前不久刚被人徒手剜心的伤口又重新复发。封煜走过去,他比谢无书高了大半个头,面对面站着足够他把谢无书整个罩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谢无书的领口,无声地笑了一下,毫不见外地把手搭在谢无书肩颈相连的地方,拇指探进黑色中山装的领口,在谢无书喉结下方抹了一下,一道金色的锁链状纹路骤然亮了起来,在雪白的颈项上分外醒目。
封煜看到谢无书墨黑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着谢无书的颈动脉,把他整个人压在墙上,挑起一边眉梢,说话时尾音促狭地上扬,显得有点欠揍:“谢先生,这么巧,又见面了。”
谢无书直想叹气,这叫什么?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冤家相见,分外眼红。
谢无书:不是我演技差,是有人上来就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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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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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实在抱歉,三次学业太忙,无法保证更新,但是这篇文一定不会坑,我努力寒假回来更新……(滑跪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