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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我算你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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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
南城刚下了一夜的雨,地还没干,空气闷热而潮湿。
小巷里的人行色匆匆,只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屋檐底下,时不时摇下蒲扇,带起一阵温热的风。
周颜一身素白色的连衣裙,纤细的手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略显艰难的在斜坡路上走着。
她抬头看了眼老奶奶家的门牌号,又展开手心里的便签,最终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奶奶,您知道雨花巷66号怎么走吗?”
老奶奶有些耳背,看了周颜半晌,才伸手在耳边做了个动作。
“什么巷?”
周颜放下箱子,轻轻走到老奶奶身边,“奶奶,雨花巷。”
“下雨的雨,花朵的花……”
这次老奶奶听懂了,手摇扇悠悠地指向前方,“就在前面,这条路不好走,你小心着点。”
周颜点点头,“谢谢奶奶,您好好休息。”
她重新回去提起行李箱,沿着上坡的小路继续走,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狭窄的巷子变得开阔起来。
前面是个小广场。
周颜走得有些累了,额头和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拿出纸巾擦了擦,然后坐到路边的木板凳上休息。
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滑轮滑,戴着五颜六色的护具和头盔,笑声一直传到周颜的耳朵里。
真可爱。
周颜听见这些笑声,身体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一半,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这时,两个男孩刹车不及撞到一起,伴随着哎呀一声,齐齐摔到地上。
周颜吓了一跳,立刻起身想要前去查看,却瞥见广场后面滑过来一个人。
几个急促的旋转后,那双轮滑鞋稳稳地停在水泥地上。
他一身休闲打扮,白T配浅色牛仔裤,头上斜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十分随意。
“摔疼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个孩子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落他们身上的尘土。
“许砚哥哥!”
“哥哥,我们戴了护具,一点也不疼哦!”
熟悉的名字像道惊雷,在周颜耳边炸开。
她的视线立刻停留在那人脸上,却因为鸭舌帽,始终无法看清。
只能模糊看出高挺的鼻梁,和略显锋利的下颌线。
许砚似乎注意到了这灼热的视线,抬起头,和周颜来不及躲闪的目光正面相撞。
是他。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周颜脑子里,有关童年的记忆便活了过来。
每一岁的许砚都站在她身边,将她围绕,个个脸上都挂着宠溺的笑。
于是,她开始幻想,面前这个许砚,也能如记忆里这般,主动来到她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耐心等了两秒,眼睁睁看着许砚微微带笑的嘴角垮了下来。
“你们该回家了,明天再来找我吧。”
他说完,托着两个男孩的背,把他们送往各自回家的方向,转身就走。
“许砚!”
周颜立刻追了上去。
许砚绝对听到了,不然,他不会滑得这么快,就像脚下踩了风火轮一样。
周颜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最终,许砚在雨花巷66号门口停了下来。
周颜刹不住车,直直撞在他的背上,那一瞬间,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但很快,许砚转身拉开了距离,“追我干什么?”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听得周颜心中发凉。
她揉了揉被撞得有些发酸的鼻子,努力平复着心跳,没说话。
过了好久,久到许砚即将失去耐心,她才开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许砚哥哥,我离婚了。”
许砚背着光,身形高大挺拔,将周颜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三年没见,她告诉他,离婚了。
许砚似乎是被气笑了,“所以呢?”
他逼近一步,弯下腰,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颜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看穿。
有那么一刻,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更别提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没地方可去,所以,只能来投奔你。”
“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的娘家人啊。”
周颜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
许砚很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手懒懒地撑在墙边,一手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颇有些恶劣的开口喊她名字,“周颜。”
“我算你哪门子的娘家人?”
“你结婚,通知我了吗?”
这两个问题,把周颜钉在原地,她没法作答。
可是许砚,你又是怎么问出口的呢?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不可闻,“我只有你了。”
周颜和许砚从出生就是邻居了,两家人的祖屋在一块儿。
周颜妈妈和许砚妈妈更是闺蜜关系,在怀孕之时就许下约定,生两个儿子,就做兄弟,生两个女儿,就做姐妹,若是一儿一女,干脆定个娃娃亲。
小时候的周颜不知道什么是娃娃亲,只知道院子里的同龄人少,所以她像个跟屁虫,整天跟在大她两个月的许砚身后。
干干净净的出去,带着一身泥巴和虫子回来。
她妈妈时常打趣,“和你砚砚哥哥感情这么好,长大真要嫁给他呀?”
正巧周颜坐在许砚身上,把他当马骑,连着三声“驾”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可是好景不长,周颜爸爸出轨,她妈妈从小镇追到大城市,两人双双出了意外。
从那以后,周颜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她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爷爷奶奶去世后,祖屋拆迁,新房被分给了各位叔叔,周颜没地方去,被许砚妈妈接回了家。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青梅竹马,直到许砚远赴京市,周颜嫁往北城,两人再无交集。
“我不会收留你的。”
许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周颜失望地垂下眼睫。
“没关系的,”她揉着刚才追堵许砚这一路,被行李箱拉杆磨得有些发红的手心,尽力扯出一个笑容,“这么久没见,是我太冒昧了。”
“我还是自己去找房子住吧。”
她委屈巴巴地说完,拉着箱子就要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许砚冷不丁地伸出手,横在她面前。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句话声音极小,周颜没听清,许砚又接着说:“时候不早了,今晚我可以让你暂住,到了明天,你就自己找房子去。”
他的目光在周颜发红的手心上扫过,心中烦躁更甚,三步并作两步滑到周颜身边,一把拿过那个巨大的箱子。
周颜愣愣地看着他,“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是怕你因为这点小事把手磨破了,耽误明天出去找房子。”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用钥匙开门。
房子里的各种摆设和周颜记忆里的没差,只是少了许砚父母的身影。
“爸妈呢?”
许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把周颜带到属于她的那间卧室。
周颜已经做好准备屏住呼吸,推开门,却并没有闻到尘封已久的味道。
她走到书桌前,用手在上面轻轻擦过,指尖也是干干净净的。
周颜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了下来。
倒是许砚,没有发现她的这些小动作,仍然冷着张脸叮嘱。
“这房间空置很久了,你要想这一晚住得舒服点,就自己动手收拾收拾。”
“还有,作为收留你一晚的报酬,今天的晚饭交给你了。”
周颜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说一句,就点一下头,“好的许砚哥哥,没问题许砚哥哥。”
她喊得越甜,许砚眉心的沟壑就越深,想在她头上敲两下,对着那张带着甜笑的脸,始终无法下手。
“许砚哥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周颜歪着头继续询问,他几乎是狼狈的逃了出去。
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憋了好久的肺终于得以呼吸,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着。
而房间里的周颜一无所知,她放下行李箱,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
之所以要用这么大一个行李箱,是因为里面有她工作用的东西,一套昂贵的录音设备。
周颜是个助眠主播,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开播,通过视觉或者声音两种方式给大家助眠。
她接触这个行业三年了,从一开始的0粉丝,做到现在小有名气,每个月的打赏费用已经足够自己一个人生活。
用干净毛巾把设备擦拭过一遍后,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周颜走出房间,准备做晚饭。
许砚不见踪影,现在,整个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墙壁上的一张张合照,满脸怀念。
还好,许砚没怎么变。
下飞机转大巴的这一路上,周颜近乡情怯,完全无法想象和许砚重逢的场景,她怕许砚变化太大,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百依百顺的竹马哥哥。
如果说没进家门之前,她还有些恐慌,那么到了这一步,她算是彻底放下心了。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正看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许砚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两袋青菜,瞥了周颜一眼,下巴微抬,示意她到厨房里去。
“冰箱里有肉,我又出去买了点菜,你自己发挥吧。”
厨房的空间很小,周颜一进去,就把许砚出来的路给堵了个严实。
“干嘛?”
许砚嘴唇紧抿,表情十分不耐。
周颜垂下眼睫,露出受伤的神情,“许砚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就因为,我结婚没通知你?”
这句话说完以后,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砚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伸手把周颜推出厨房,然后大步走到客厅玄关,抓起钥匙摔门而出。
“你不……吃饭了吗?”
周颜的话被巨大的摔门声掩盖过去,她看着柜台上新鲜的小白菜,默默靠墙滑下,双手抱在自己的膝盖上。
许砚生气了呀。
生气,才说明在意呀。
她想着,露出一个笑容,干劲十足的开始做菜。
半小时后,香菜拌牛肉,口蘑菜心和蛋花汤被端上了桌,周颜拿了个干净的碗,先给许砚盛好一份放在旁边,这才坐下来开吃。
吃完饭,许砚还没回,她把厨房收拾干净,洗了个澡,临到十点,准时开播。
由于今天没什么准备时间,周颜只能播个简单的声音助眠,她把麦克风调好,架上直播专用的镜头,把高度拉到只露出一点下巴的地方。
声音助眠的直播她向来不露脸,只有视觉触发需要入镜的,她才会提前布置场景,化妆换衣服,以保证直播的效果。
桌上的工具很多,周颜选了个宝石绿的孔雀羽毛,用它轻轻刷过麦克风,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声音。
保持惯性的节奏后,她就开始分心观察粉丝的情况。
她的粉丝各个都是夜猫子,十点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算是早的,因此,现在进入直播间的人还不多。
公屏上有几条打招呼的消息:周周晚上好~
每当这时,周颜就会改变羽毛刷过麦克风的频率,做成左右打招呼的样子来回应。
突然,直播间的画面闪了一下,她的最大粉丝「我要许个愿」来了。
周颜有些惊讶,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熬夜狂魔,基本每天都卡着她下播的点退出直播间,来的时间最早也是十二点。
怎么今天十点多就来看她直播了。
他进来后,也不发言,就默默的给周颜刷礼物,刷一阵,停一会儿,然后再继续,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后,粉丝基本都睡着了,「我要许个愿」会在公屏和周颜聊天。
这是他的习惯,从粉上周颜就没变过。
但是今天,一直到三点差十分,周颜都要准备下播了,他还是沉默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周颜停下手中的动作,按照惯例,用气音给大家说拜拜。
这时,公屏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我要许个愿:你回来了。
周颜猛然睁大眼睛,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