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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病初愈 “有缘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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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段赛的最终结果是时凌云排名第7,夏惟一排名第16,分别可以申报业余六段和一级运动员,作为第一次参赛也算是不俗的成绩。
惟一大半个暑假都在全力备赛,连学校课本都没摸过。优异的记忆力和计算力能帮她搞定六年级前的大多数内容,但六年级后的阅读理解、英文语法、文言文翻译这些需要足够时间来掌握的内容就有些吃力了。
宁安初中毕竟是重点中学,汇集了各区考来的尖子生,初一期中考考全班40人惟一排14,年级400来人排97。惟一两眼一黑,小学一年级后她就没见过这样的排名了。
年级第一就坐在她斜后方,午休时惟一回头趴在椅背上,呓语般嘟囔:“江大学霸,年级第一会有烦恼吗?会担心别人追上来吗?”
江清月常年留着不长不短的齐肩发,用透明抓夹挽起,像一只蝴蝶停留发间。她放下笔轻笑,额前的碎发晃动:“我一直觉得,如果有能追上来的人,那应该是全力投入学习的你。”
惟一也知道自己的学习能力是强的,只是人的时间终归有限,她没有办法,只能在练棋之外牺牲睡眠时间来学习,一来二去熬得抵抗力下降了不少。
体锻课上,惟一本想着在教室里再学会儿,乐爷却把所有人都赶去操场上,说不能为了学习连身体都不要了。惟一没办法,只得去器材室拿了两把球拍,和江清月打起了羽毛球。
没打几回合,惟一就感觉头很沉,晕乎乎的,对面打来的球她一个都接不到,发的球也绵软无力,两人光顾着捡球了,也就是江清月脾气好还陪着她打。她和清月说自己要歇会儿,说着就在一旁石凳上自顾自躺下了。
惟一醒来时已经在医务室里了,医务室老师见惯不惯:“醒了?你烧得很高,可能还有点炎症。一个女同学把你送来的,书包也给你收好了,再躺会儿吧,已经通知你家长来接去挂水了。”
惟一脑子一片混沌,想问爸爸怎么有空来的,却又迷迷瞪瞪睡去了。
再清醒时,惟一闻到了消毒水味,便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医院挂水了。她僵硬地转了转头,映入眼帘的是爸爸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目光,见惟一醒了忙从她书包里拿出保温杯给她喝水。
“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惟一摇摇头,身上盖着的爸爸的夹克滑落,她伸手去捞。爸爸赶紧止住她,指指吊瓶。“小心回血。你再睡会儿吧,不舒服叫我。”
惟合上眼没一会,爸爸的手机铃声就响了,从压低嗓音的对话中,她听出好像是公司马上要竞标的合同出问题了,总之十万火急。
惟一睁开眼:“你去忙吧,没事。”
“你身体要紧,我再问问。”爸爸摇摇头,又打了几个电话给其他同事,但似乎仍未解决问题,眉头越皱越紧。
惟一努力挂上一抹笑容,用另一只没输液的手推推爸爸,“去呗,我就在这睡觉,你在这也是闲着。一会儿你来接我就行。”
爸爸风尘仆仆地走了,留下的外套还盖在惟一身上。惟一的睡意经此消失了不少,感官开始复苏,随即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不适,其中最显著的感觉是小腹疼痛。
惟一有点奇怪,以前感冒发烧并没有这样的症状。她有些想去厕所,随即意识到一个人输液时上厕所是很麻烦的事,以往没发现是因为有妈妈帮她拿着吊瓶。她放弃了,只是将输液速度调快了一些。
惟一环顾四周打发时间,儿童医院里大多是比她小的孩子,手中拿着玩具,有扭扭蛇、玩具拳头枪、套圈水机。惟一知道这些都是医院门口卖的,小时候生病时妈妈总会买一个哄着她。
好容易熬到吊完水,惟一感觉头没那么晕了,温度好像降了不少,但小腹的不适却没有缓解。她快速跑向洗手间,脱下裤子时看见上面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的初潮来了。
惟一知道这是月经,妈妈告诉过她。那时惟一还很小,妈妈在家上洗手间她也没羞没躁地跟着,看见妈妈的裤子上有血,震惊中带些害怕:“妈妈,这是什么?”
妈妈神色如常,娴熟地拿出一片东西垫上,微笑着和她解释说这叫月经,是女生每个月都会经历的,那个白色的棉片叫做卫生棉。
“等Vicky再长大些,也会来月经的,这标志着你长大了。到时候妈妈教你怎么用卫生棉。有的女生来月经时肚子会很疼,不过你应该继承妈妈的基因,不会疼的。”
惟一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殷红。妈妈没有教自己怎么用卫生棉,而且自己明明就会疼。
最后惟一寻求护士的帮助堪堪处理好了一切,坐在医院大厅里的座位上等爸爸。
不知为何惟一忽然就很想哭。其实她上学后就很少哭了,拜学围棋所赐,很早就有了输棋不哭、赢棋不骄的品质。在输赢之外,她也不觉得有太多值得哭的事。
但现在她的身体还没完全从发烧中恢复,赶去加班的爸爸不知何时来接她,她在儿童医院的厕所隔间里迎来初潮,而说好会陪伴她的妈妈正在加州的凌晨沉睡。
惟一内心一再告诫自己这没什么好哭的,但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便很难憋回去了。
一个哭泣的女孩在儿童医院的大厅里并不算显眼,这里有太多哭泣的孩子,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嚎啕大哭,很少有她这样小声啜泣的。
于是有人注意到了她。
“惟一?”言秋略有些迟疑。眼前女生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夹克,马尾已经凌乱了,脸颊不知因生病还是哭泣而显得有些红,一双大眼里盈着泪水。他认得这双眼睛。
惟一泪眼迷蒙地抬头,怀疑自己哭出了幻觉。“言秋?!”
言秋穿着牛仔裤和白色外套,带着银框眼镜。他从大门外走来,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估计刚在医院旁那家买了东西。
距离惟一第一次见言秋已经过了七年,距离第二次见也过了三年多。九岁,十三岁和十六岁的男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但惟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言秋。惟一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再久不见也能一眼认出。
惟一连忙在兜里翻找纸巾,然而她忘了自己正穿着爸爸的夹克,他的兜里是从来不放纸巾的。
言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在她身旁坐下了。
“谢谢。”惟一埋在纸巾里瓮声瓮气地道谢,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吃点东西吗”?言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李子园草莓奶和一块牛奶吐司递给惟一。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惟一下意识地想要客气地拒绝,毕竟人家也不是买给她的,却又觉得此刻真的很想喝点甜的。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她还没有吃饭。
“没事,给我妹买的,本来就买多了。”言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又将手中东西向她递了递。他的卧蚕挺明显的,笑起来果然让人如沐春风。
惟一便没再客气,接过草莓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那个,你不需要上去陪你妹妹吗。”
“没事,我趁她睡着下来的。”言秋的声音很好听,莫名让人想他起悠扬的琴声。“对不起啊,上次碰到你的时候我有点没礼貌。那段时间……我心情比较糟糕。”
惟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之前在姚老师家的那次短暂相遇,他竟然还记得。“啊,没事没事。那个,你妈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她去年去世了。”言秋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惟一却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震颤。
理智上而言,她知道言秋妈妈得了癌症,也知道得了癌症的人有可能会去世。但情感上而言,对于十三岁的孩子来说死亡依然是件很遥远的事,她很难想象亲人去世这件事发生在只比自己大几岁的言秋身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惟一感觉过了一个世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节哀。”
“没事。”言秋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呢,怎么啦?”
惟一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烧了来输液,然后来初潮了。我在等我爸来接,他在加班,哦,他和我妈去年离婚了。我第一次定段没定上,学校考试也没考好,兼顾学习和下棋好累。”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倒豆子般说了这么多话,她平日很少向身边人吐露这些,不知自己是真的需要倾诉,又或是想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弥补失言,用自己的苦闷来宽慰言秋。
“祝贺你啊,初潮代表你长大了。”言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草莓奶,想到是常温的便放下心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妈妈说的,让我在妹妹来初潮的时候要祝贺她。所以也祝贺你。”
“你身体现在好点了吗?我可以陪你在这里再坐着等会儿。学习上如果有要帮助的,我可以找找有没有前几年的笔记。我听姚老师说过你围棋很厉害,你肯定很聪明,没问题的。”
言秋条分缕析,将惟一如毛线团般的思绪抚平解开。惟一忽然发现当把这些事一一分开看之后,似乎并不那么令人崩溃了。她其实可以慢慢消化克服这一切,而此刻需要的只是有人相信她能够做到。
门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两人又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惟一想起言秋提到他是陪妹妹来的。“你妹妹的身体好些了吗?”
“老毛病了,她从小身体一直不好,总往医院跑,现在已经好些了。不过马上我们就要去美国了,我姐在加州已经成家立业了,想把我们都接过去上学。”
“啊……”惟一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中不知被什么坠得沉甸甸的。很奇怪,她之前才见过言秋两面,却时常在一些重要的抉择时刻想起他来。
虽然她很少见到言秋,但知道他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似乎于她有种特殊的意义。而从今往后就不再是这样了。
惟一又想起姚老师说的言秋父亲的事,也许离开这样的家对他们而言也是更好的选择。于是她咽下那些纷繁的思绪。“哦哦,加州挺好的,我妈现在就住在加州。”
言秋点点头。“是啊,本来我也犹豫,但姐姐说加州气候暖和,妹妹去了可能身体能好很多。”
“那你呢?”惟一呓语般地轻声脱口而出,自己都不曾反应过来。她只是忽然想到,三年前言秋为了妈妈放弃了钢琴,如今又为了妹妹离开故乡。那他的钢琴、学业和朋友呢?
窗外响起雷声阵阵,不知这句话是否隐没在了其中。言秋好像怔愣了,没有回应。这时爸爸一边收起黑伞一边焦急地在大厅中环顾,看见惟一忙挥手示意。
惟一起身,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和言秋告别,也不知这次告别要何时才会再见。但言秋只是很温柔地看向她,眼里映着医院的灯和门外的雨,显得冷冰冰又暖融融,这样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却并不矛盾。
“快去吧,这里不好停车。小心别淋雨。”他又顿了顿,像看穿了她的心。“我们挺有缘的,有缘就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