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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哭的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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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夏。
五月份的临南早早地入了夏,窗外蝉鸣肆虐,温舟翊踏着晚自习最后一声铃声踏入教室,旁若无人地穿过一排排正在认真背诵课文的同学,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角落的位子。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出差,体育课成了自习课课,温舟翊在上课铃响起之前独自一人揣着单词本到天台的角落里待到下课。
此时的他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桌上凌乱的试卷,是上周刚考完的月考卷子。他坐回座位上随意翻了翻,看着那几张接近满分的卷子,扫了一眼错题,拿着红笔在试卷上简单地订正了一下。
铃声正好响起,教室里的背书声戛然而止,课代表从老师办公室拿了一数学卷子回来,通知晚自习要进行小测,他随手将桌上散落的试卷塞进了书桌里,又翻出一支笔在刚发的卷子上做了起来。
做完测试的卷子,他坐在座位上短暂得出了会儿神。接着翻出一本练习册做了起来。
教室上方的吊扇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转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声扰得他有些许心烦。今天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进入解题的状态。他回过神来时手中的水性笔在草稿纸上已经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圈圈。
他有些烦躁地将桌上的草稿本和习题册都收了起来,拎起测验那张卷子随意地扔到了讲台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教室。
尖子班在高三楼的顶楼,他从教室出来,整栋楼都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试卷翻页的声音,在此刻的他听来异常尖锐,于是他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临南一中作为全市最好的老牌中学,是涵盖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隔着一个以凉亭为中心的小花园,花园中间是一个凉亭,凉亭周围原本被一个小池塘环绕,两个小桥连接着凉亭和两侧的平地,池塘外围,也就是小花园的两侧被桂花树包围。
原本从池塘中间的小桥穿过凉亭的路是穿梭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必经之路,但是据说之前总有人走这条小道的时候失足掉到小池塘里,虽然水不深,但校领导还是觉得有安全隐患,于是便将池塘里的水都抽干了。
还在一侧的桂花树下铺了一条石板路。石板路与凉亭中间还隔了一片为了美观种植的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还零星夹杂着种了几株茉莉花,散发出幽幽花香。旁边还贴心地装了几张石凳。
往日晚自习的大课间会有很多校园情侣在这里私会,但现在空无一人,于是此时的小道成了整个校园最隐蔽也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温舟翊最喜欢的地方。
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石凳随意地拍去落叶和灰尘,坐了上去。
夜晚的风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过,裹挟着一阵一阵的茉莉的香气,路边的树发出沙沙声,他短暂地将升学压力斥诸脑后,享受片刻惬意的时光。
然而天不遂人愿。
“快跳呀——快点——等会儿他们高三的模拟考结束河马该过来抓人了。”耳边传来几个少年声音,他们口中的“河马”指的是临南一中的教导处主任,同时也是温舟翊的物理老师——一个严肃的胖老头,他本名叫何麻铭,因此被学生们戏称为“河马鸣”。大家都叫他河马。
那排桂花树后面是通向校外的围栏,栏杆本身不高,大概一米左右,但学校建在一个斜坡之上,栏杆外面距离校外的地面约有二三米高。即便如此,仍然有总有胆大的学生喜欢在晚上翻墙出去上网。
估计是翻墙的初中部的小孩儿吧,温舟翊想着,心里默默祈祷他们快些离开。
耳边还一直传来他们在催促快跳的声音,对面的人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小白一直不肯跳,肯定是害怕了。”其中一个少年喊到,听声音是已经跳到了围栏外,引得其他几个人起哄般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令温舟翊感到不适,他起身向声音的源头走过去。
“李未,你帮他一把。”温舟翊走到那群男孩面前时,正听到这句话,随后看到那个叫李未的男孩正伸出手做出要推男孩的动作。男孩惊叫一声,眼里布满了惊恐。
他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快步冲到栏杆前伸手将那个被推的男孩一把拽了回来。
周淮屿感到股巨大的力将他从栏杆上拽下,他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扑倒一个温暖的怀里,鼻间传来一阵茉莉花香气。
李未见状赶紧跳了下去,冲为首那个男孩说“来人了,快跑!”
周淮屿站稳后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温舟翊白皙的面容。即使他脸上戴着一副学生时代古板的黑框眼镜,仍旧让周淮屿觉得“惊为天人”。
温舟翊松开他,揉着因为用力过度而导致酸痛的手臂,走到栏杆旁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几人逃也似的背影。
那个被他拽回来的男孩沉浸在惊恐中不停得发抖。
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他只到自己的肩膀那么高,衣服在拖拽中变得皱皱巴巴,还沾着一些尘土。
温舟翊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小孩儿!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周淮屿摇了摇头。
“初中生?”温舟翊一边“审问”他,一边继续揉着自己的手臂,该不会这么倒霉拉伤了吧,他在心里默默懊悔着自己的冲动。
周淮屿点了点头,还是不愿意说话。
“他们欺负你?”他试探性地问出了自己的猜想。
周淮屿抬头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因为这条小路是新建的,还没装上路灯,凉亭和校外的灯光被树影遮挡,他看不清男孩脸上的表情,只隐约看到即使在黑暗中,他眼睛里也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入了他眼里。
温舟翊愣了愣,突然意识到那星星其实是他眼里倔强的泪水。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
“受伤了吗?正好我手臂好像也伤到了,要不要一起去医务室?”他故作轻松地和男孩说。
周淮屿低着头,这回没点头也没摇头,像是在思考。
温舟翊见状揉着自己的手臂坐回了石凳上,他想着事已至此,不如送佛送到西,就陪着小孩聊一聊。
“小孩儿,他们这样对你多久了?老师和你爸妈知道吗?”温舟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上面的腿不自觉地晃动着,双手手掌撑在石凳上上,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审问起他来。
相对无言。
“......是我不好。”良久,周淮屿终于低声说到。
“谁说的?”温舟翊闻言皱起了眉。
周淮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个人低着头呆呆地站着,温舟翊突然有些烦躁,跟着小孩儿耗这么久了,就说了一句话,他突然对自己今晚的“多管闲事”感到烦躁,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在那死人一般的教室里做卷子呢。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你要是受伤了就自己去医务室吧,我先走了。”起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他隐约听到后面传来弱弱地一声“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折了回去,半蹲下来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肩膀。
“小孩儿,听我说,不管对方因为什么原因欺负你,欺负就是欺负,无论是□□上的暴力,还是精神上的折磨,都是欺负。而那绝对不是你的错,而是欺负你那群人的错。如果连你自己也认为是自己的错,那你会不断地退让,不断地折磨自己......到最后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你的善良和自责会化作他们恶意的利刃,残暴地刺向你自己。”
“所以不要听也不要信任何人说的让你反思你自己,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施暴者都没有反思自己施暴的行为,受害者凭什么要反思自己受害的原因。”
闻言,周淮屿骤然抬起头惊愕地望向他,泪水从他如星辰一般的眼里滚落,温舟翊用袖子擦了擦他下巴的泪水,松开他的肩膀站直了身子。
“有哭的力气没有反击的力气吗?”
温舟翊抛下这句话后,转身往教室走去,走出一段路后他才将松开自己握紧的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淮屿就这么低着头站在原地,肩膀抽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洒在他身上,而他身旁空无一人。
地上的影子孤寂,温舟翊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