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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青色等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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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只打了三把游戏,林过夸大海口后只带飞了一把,接下来的两把他们五个被打的不成人样,许听舟和林过在下路二塔跟人对线,补个兵都小心翼翼的,冷不丁出来几个大汉把他俩揍得鼻青脸肿。
林过极其挫败,在妹子面前怎么会表现的这么差!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怪中路不来帮,打野不来抓,上路不TP。他点了每个人,除了0—8的许听舟……
游戏结束后,许听舟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辅助别补我炮车:今天是意外,意外!键盘不好使!下把肯定C!
键盘知道它自己不好使吗?许听舟尬笑一声,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断雁叫西风:我打的不好,把你都拖废了。
辅助别补我炮车:没有没有!还是我不够C,我德不配位。
断雁叫西风:德不配位?
辅助别补我炮车:我说要带飞,结果没带飞,食言了。
断雁叫西风:成语用得真好,没事的,下次看你表现。
看我表现?!林过顿时被激起战斗力,直接撸起袖子想再开一把。但一瞟时间,已经10点多了,他就是通宵也无所谓,但女孩子熬夜不好,想想算了吧。
果然对面立刻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断雁叫西风:睡了,晚安。
他立刻回过去。
辅助别补我炮车:晚安!
第二天一早,许听舟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学校。温言心看到后啧啧感叹,“你昨晚和林过一起打游戏打那么晚?”
许听舟把剩下一口包子塞到嘴里,嘟囔着说:“打个屁!十点多就下线了,我是没睡好,楼上不知道干嘛呢大半夜的一直砸东西!”
“哦,那还有什么,肯定吵架了呗,我还以为你俩甜蜜双排到半夜呢!”温言心贱兮兮的,凑到她跟前掀她的眼皮,果然都是红血丝,咦了一声。
许听舟无语至极,“还甜蜜双排,一直输!到最后他点了所有人的头像,就是没点我,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温言心真想把她棒槌一样的脑袋捋圆了,这人榆木一样油盐不进。
她叹气又摇头,许听舟终于看不下去了晃晃她的脑子,“要上课了你知道吗?!”
“哦!”温言心回过神,赶紧把桌上的一堆卡片都收起来,把语文书摊开到《登高》,像是触发了自动指令一样开始念: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许听舟接过她上一句,抑扬顿挫地拖着声音,把MP3放到温言心面前,挑眉等着她的尖叫。
“我靠!你啥时候买的这个!”温言心一把夺过拿在手里看。
许听舟笑着炫耀:“怎么样,漂亮吧,我哥买的!”
“你哥买的?哎呦中午终于能听歌了!我靠,边画画边听歌,神仙日子我都不敢想!”温言心抬头看着她,郑重其事道:
“今天晚上你回家按照我的歌单把歌都下载进来,这可是我艺术灵感不可缺失的东西!到时候全国出名了我允许你拿着我的签名上黄牛。”
她俩窃窃私语,讲台上的杨丽蘅实在忍不了,重重咳嗽一声以示威严。王菲手肘向后一撞许听舟的课桌,提醒她俩不要再说话了。
许听舟和温言心连忙坐端正低头对着语文书,默念:“风急天高猿啸哀……”
上午前两节课过的很快,下课铃一响,学生就赶紧挤着出去,预备去操场跑操。
五班的位置在静思路旁边,今天烈日当空,还没到吹哨时间,好多学生都待在树荫下凉快。温言心坐在许听舟脚上,一脸酸样地看着对面的陈松扬调戏小姑娘,他那双手闲不住,跟变戏法一样晃悠,几个小姑娘伏在彼此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主任吹哨了,许听舟把温言心拉起来,“行了行了,别看了,赶紧过去跑操吧。”
眼见全体学生站齐,主任一声哨响,“立正!”
接着他怒目而视,气出丹田:“稍息!”学生像脚后跟痒了一样在地上磨蹭两下。
最后他吹声口哨:“预备,跑!”随着与学生精神面貌十分不相符的快乐音乐响起,“僵尸们”前胸贴后背开跑,才不到半圈,队伍后面就有学生落下了脚步,像风筝线一样被拽着往前。
许听舟稍微跑快两步就觉得喘不上气,偏偏领头的张洋、刘玉慧还跑得很快,她只能气喘吁吁地跟上。
说真的,每天大课间的跑操也是她非常爱恨交织的事情,爱是可以出来放放风,恨是实在TM的太累了,每次最前面的人都跟装了马达一样!
四圈跑完要了许听舟半条命,她躬身捂着心口急促呼吸,温言心忙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咋样,要不你先坐旁边歇一会。”
许听舟摆摆手,她扬起头,尽量让呼吸平稳下来。
跑完操还不能立即离开,得等主任举着话筒通报一下昨天违纪的学生,表扬一下昨天风纪得分前三的班,再例行说两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之类的话才能原地解散。
这厢许听舟捂着胸口艰难呼吸,那边的林过站在队伍最后皱眉看着她,他想她可能是有点呼吸道或者心脏上的问题,总是见她跑完操就这样……
五班和一班隔的不远,大概小半个操场的位置,没文理分科前好多学生都互相认识,有些人知道许听舟身体不好,经常请假。
苏青云因为个子高挑站在队伍靠后,她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听舟。
她俩在高一是同桌,不过因为性格都比较沉静,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我过一下”,“好的”,“谢谢”。
那时文理九科通学,每次考试苏青云总会高许听舟十几分,日常学习也是她稳压许听舟一头。
同样一道数学题,苏青云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算简单,能列出来好几种方法等着数学老师提问,然后再从容地站起来向同学们展示。但许听舟只会按照最基本也最繁琐的方式算,一道题能演满两张草稿纸,各种公式往里套,就硬闷着头想。
每当这时苏青云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很扭曲的愉悦感,就像居高临下的人看一只猫费力扒拉罐头,猫很努力,但就是吃不到。
又努力又笨。
当然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在对方问问题时还是会十分耐心地解答,跑完操喘不上气时会耐心拍着她的背……她对许听舟越友好,她心里那种扭曲的愉悦感就越强。
倒不是苏青云人格撕裂有问题,实在是因为这世界太小了。
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大她四岁,表姐因为父母离婚了跟着小姨住,小姨工作忙,经常把表姐放在她家让妈妈代为照看。
表姐从小就一直跟她说:“我爸又娶了一个女的,又生了一个女孩,名字可难听了叫许听舟。”
许念秋谈起许听舟时总含着恨意,苏青云从前一向附和着她一起骂,但自从她高一认识许听舟后就变了。她变得文雅自持,不肯再用那些污言秽语形容许听舟,最多在许念秋唾沫飞溅的时候微笑表示赞同。
她第一次“认识”许听舟是在刚开学没两天的时候。
有次下雨,她没带伞被困在食堂,正对着瓢泼大雨发愁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背,她惊讶转头,是许听舟,对方晃了晃手上的伞:“你没带伞吧,那咱俩一块儿走?”
阴沉的下雨天衬得同桌这张脸更忧郁了,她微笑道:“那谢谢你了,我在这儿等好久了,雨就是不停。”
同桌不说话,站在台阶上撑伞。
许听舟撑伞很有气势,伞面还没打开呢,人就已经站到雨里了,然后迅速伸臂向前一抖,等伞完全撑开后转身抬眼看着苏青云:“走吧。”
苏青云弯腰钻进伞下,两人紧挨着踏进浩荡雨水中,这破学校的吸水砖铺了跟没铺一样,鞋瞬间就湿了。
一路上没人说话,等到了教学楼合伞时,苏青云才看见许听舟另一边肩膀湿了一大半。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半边湿透的肩膀,从前先入为主的那些“飞扬跋扈”、“贱人矫情”、“跟她妈一样不要脸”等印象似乎都瞬间碎掉了。
这病猫还是快点好吧,老是喘不上气她都怕她哪一天直接撅过去了。
苏青云收回目光,脸色依旧冷冷的。
中午吃完饭许听舟就和温言心猫在座位上听歌了,两人拉开拉链戴上帽子,把耳机线藏在怀里,趴在桌子上尽量隐藏。
许听舟看《人间草木》,温言心埋首画《大鱼海棠》同人图线稿,为了应景,她俩循环了几遍《大鱼》。
“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
“大鱼的翅膀,已经太辽阔,我松开时间的绳索……”
别说,听着歌画画就是有灵感,好像电影又在温言心眼前复现了一遍,湫大喊着:“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
她俩轻轻哼歌,阳光从窗户外打进来,俩人像土豆一样窝着,懒洋洋的,气氛十分惬意温和。
许听舟在这一曲结束后切歌,切了好几首才切到周杰伦,《红尘客栈》、《烟花易冷》唱完,终于到了《青花瓷》。
她把歌词本拿出来,专门换成铅笔抄歌词,周杰伦唱一句她写一句,手写总归跟不上嘴唱,但幸好还有记忆: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她有意一下轻一下重地写歌词,让笔锋浓转淡。但她勾勒不出青花,只能推推温言心,让她在歌词旁边速画一朵玉兰。
“画玉兰干嘛,好普通的花。”温言心边嫌弃边画,还细心地拿彩铅上成青色,许听舟看着她笑。
人总觉得生活太单调,但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生活需要BGM?
就像这个刚拥有了MP3的中午一样,如果没有音乐,那就是周而复始的一天,但有了音乐,这个中午就变得分外温柔缱绻。
阳光也很好,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许听舟打个哈欠,决定今天中午不再学习,管它什么三角函数、阴坡阳坡,什么风急天高、abandon的——不管了,睡觉!
她揉揉眼睛,把练习册和《人间草木》都收起来,拿两本书垫在胳膊下,趴着开始睡觉,片刻后呼吸声渐渐均匀……
温言心还挺奇怪的,真是老鼠逮猫反了天,这人今天中午竟然不学习了。
她回过头,继续画椿和湫的同人图。
耳机里周杰伦还在低吟着“天青色等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