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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秘密的馈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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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3月第3周黄昏
地点:青南高中图书馆;三号楼走廊
图书馆哲学区弥漫着樟脑丸的涩味。林夏踮脚抽出一本《荣格心理学》,书脊脱落的瞬间,藏在深处的靛蓝色封面突然滑落—— 《性别酷儿》。
她半跪在地毯上,指腹蹭过封面烫银的蝴蝶浮雕。翅膀纹路竟与沈昭课间画的凤蝶如出一辙:第三翅脉末端都有一道不自然的扭曲,像被缝衣线强行缝合的伤口。
窗外暮色漫进来,把书架切割成囚笼般的阴影。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碾过老地板,吱呀声惊飞了落在第78页的蛾子。林夏盯着被上届学生划线的段落:
「性别是流动的河,不是水泥浇筑的堤坝」
铅笔痕旁画着小小的蝶蛹。
她将书抱在胸前,心跳加速。窗外的樱花树在风中轻摇,花瓣飘进窗内,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放学后的走廊空无一人,走廊尽头的储物柜泛着冷铁的光。林夏站在二年A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攥着那本《性别酷儿》。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走到沈昭的课桌前。林夏把书裹进美术室多余的亚麻画布,布料上残留的松节油味让她想起沈昭袖口的味道。
她蹲在二年A班的门牌下,透过课桌抽屉的缝隙看见:
- 半盒未拆封的水彩颜料(色号清一色是群青、蝶翅蓝、珍珠白)
- 撕成条状的数学竞赛证书
- 玻璃药瓶上的标签被指甲抠去大半,只剩「雌」字半边
塞进书时,夹带的匿名卡被抽屉铁皮勾住,她不得不用美工刀撬开卡纸。
刀尖在「蝴蝶不该困在茧里」的「茧」字上划出裂痕,像极了沈昭画中蝶翅的伤口。
次日清晨,林夏的课桌抽屉渗出靛蓝色污渍。
沈昭的生物作业本静静躺在水渍中央,内页夹着的素描纸还带着体温。画中男孩的蚕丝并非纯白——那是用涂改液混合睫毛膏调出的灰,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冷光。蚕丝缠绕的轨迹形成斐波那契螺旋,却在心脏位置突然打结。
她翻到作业本最后一页,发现「生殖系统」章节的插图被重新绘制:
卵巢与精囊的位置对调,输精管末端延伸出子宫的轮廓,所有器官表面覆盖着鳞翅目昆虫的绒毛。右下角铅笔字小如蚁足:
「茧房温度37.2℃」
暮色吞没走廊时,林夏在窗台发现一枚蝶蛹。
它黏在沈昭昨日靠过的位置,蛹壳上布满针孔大小的气窗。她举起手机电筒照向孔洞。
看见里面蜷缩的影子—— 不是蝶,而是一个正在编织蚕丝的人形。
林夏将蝶蛹小心翼翼地放回窗台,指尖触到蛹壳的瞬间,一阵冷风卷过走廊。她抬头望向三楼美术室的窗户,看见沈昭的身影在窗帘后一闪而过——他披着那件用婚纱改制的蝶翼斗篷,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远处传来校工锁门的金属碰撞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林夏翻开生物作业本,在「茧房温度37.2℃」旁画下一只破茧的蝶。翅膀尚未完全展开,却已触到纸张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出。
她不知道,这是沈昭最后一次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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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夏不知道,沈昭父亲的车此刻正停在校门外。仪表盘上放着撕碎的画作残片,其中一张是昨晚监控拍到的——林夏蹲在A班教室门口,手里攥着禁忌的蓝色书籍。
- 她更不会预见,那张「茧房温度37.2℃」的注释将成为法庭上的证物。在十年后的画展侵权案中,被告律师将指着这行字冷笑:“37.2℃是爱情的温度,原告不过是在美化少年犯的畸形恋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