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杏音》当我成为狗熊

11、第 11 章 应司麦视角

　　应司麦视角

　　转眼就四月底，我来北川一小已经快两个月。
　　教学组长办公室内的空气还是有点泛凉，衬得我的脸红得异常。他喊我来办公室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而是说要把下周去市里教学比赛的机会交给我。
　　教学组长说得非常坦诚：“这个机会给你最好，我们学校语文组的老师基本上都有代表学校参赛的经历了，你目前最需要锻炼。”
　　我隐隐感觉害怕，理智驱使我笑着向教学组长说谢谢。然而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却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一样，紧张万分。我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类型的比赛了，可哪怕如此我却前所未有的紧张，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注定失败。
　　手在轻微颤抖，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反常的反应，内心挣扎，尝试给自己找借口。
　　“哟，小应老师，听说你去参加这次'南北杯'比赛啊。”隔壁班的班主任同事挑起话题。
　　“你加油哦，我们学校往年都是最高奖项的哦。”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我更紧张了，只好挠挠头笑笑，硬着头皮应下：“我加油哦，我加油。”
　　办公室里坐不住，我走去班里，没有一个孩子在。后知后觉今天是周五早放学，家长早把孩子们接走了，这才回过神又回到办公室。很明显地在心里批评自己：从大学开始经历了大大小小这么多比赛，为什么这次还是没开始做就怀疑自己，扛不起大任呢。
　　唉，我就是这么不争气吧。
　　好在今天还是可以回去休息一下，我收拾收拾包往外走，灵魂出窍。突然手机抖了一抖，我下意识以为是哪个家长有问题，打开一看原来是念风哥，他给我转了个短视频。
　　我突然特别想和他告状，和他吐槽我现在压力有点大，哪怕我清楚他的压力应该也很大。
　　真想他。
　　我这样想也这样打字，看着远处发了一会儿呆。整理好心情再次低头，看到自己在念风哥的聊天框里打出的“真想你”三个字而吓了一跳。
　　我才没有胆子那么直白呢。哪怕都一起吃了好几顿饭了也不敢。
　　回到公寓，我的生活依旧这么索然无味。我有点不想自己做饭，瘫在沙发上点了外卖，打开看了好几遍的热血动漫《鬼灭之刃》，看到主角炭治郎帅气杀鬼的动作突然又心里一悸，想象自己做出这么帅的动作的样子。
　　突然一个外卖电话一过来又把我拉回现实。今天的外卖点得不好吃，我越想越难过。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不断迎合父母和社会要求的人。我是一个其实幸运但带着愧疚的人。
　　可能我天生就是越受虐越爽，这种思维习惯切实影响了我的行为。在各种合作里我都特别害怕自己付出少了，恰如此刻看到教导主任建好下周赛课的磨课群聊，艾特所有人说要一起帮应老师积极备课磨课时，我发个表情包说感谢大家，却负担满满、一点感到轻松些的心都没有。
　　能怎么办呢应司麦，受着吧，这是你自己作孽，每件事情都这么消极对待。我合上外卖盒瘫倒在沙发上，点开念风哥微信久久沉默，头脑里还在疯狂运转，久久沉寂。
　　我当然知道把救赎的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是幼稚的表现,但此时我就是想要有人能够陪陪我。
　　今天夜色还是很凉，我努力想转变自己的没出息心态，陷入拖延症的漩涡。哪怕知道克服拖延的方法我也不想实践，任由自己看着天色无限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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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上，八点十分，太阳太艳。
　　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挠头接起来。她语气挺冲，我初步判断她又进入了一月好几度的焦虑时刻。
　　“我和你爸爸到你新的住所看看好不好的，当初你就应该和他们说不能把你调动的，哪像现在。”老妈急得不得了的样子，于是我又和她解释一遍：“我怎么能违抗上级诶。”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爸爸就是教育系统的，肯定是有情况才会把你调的。我估计就是因为你太好说话。”她不管不顾一顿输出。
　　“怎么这么不争气呢，我的女儿。”她用方言说的这句话，弄得我有点不舒服。
　　“你现在第一件事情就是安定下来，爸爸妈妈对你也没什么要求，赶快找男朋友，找不到的话七月份放暑假回来一下清河，你姑姑给你介绍了一位。”我劳苦用心的妈妈大人，她的努力让我感到了一些不舒服的爽感，“然后你爸爸上次发群里的那个非全日制研究生你准备了没有。”
　　我一直在和电话里的她打哈哈。
　　清河是我老家，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我确实是受着爸爸妈妈全部的厚爱长大的，不争气的是我仍然没有变得大方自信，反倒是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内向敏感。
　　成长到现在，我绝没有任何立场将我的这种脾性怪罪父母，但又一次接到这种“命令”的时候，我感到这些有意无意的语言化作了比空气更加冷的湿气，让我突然心绞一下又适应。
　　挂了妈妈的电话，我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突然决定违抗洗头周期去洗个澡洗个头，我拖着自己烂掉的意志完成了一系列其实根本没必要的清洁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又瘫在了床上。
　　睡了过去。
　　梦境会把人的身体变得非常轻，我渐渐浮在了空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南川一小。那天天气似乎挺好，太阳很艳。
　　我飘在空中，看到了一个也没什么特殊的女孩走进了房间。即使在空中我也突然变得焦虑，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去拯救这个女孩。我在楼道间兜兜转转飞来飞去，好像从太阳很艳飞到了太阳下班。我飞去警察局，又飞回南川一小。我飞到太阳重新变得很艳的时候，那个女孩从屋子里出来。凌乱不堪。
　　她去了警察局，她去了法庭，她回到家里。
　　突然一阵电话铃。
　　我从天空里醒了。
　　我揉揉眼睛，看到手机屏幕上教学组长的名字时吓了一跳。哦救命，他说他在群里艾特我尽快选好课题结果我没回，我翻了翻，做梦的这一个多小时还有老妈打完电话之后又发了抖音的“女孩上门十不要”的视频，下面还有念风哥的两条消息。
　　10点左右，羞愧和难为情转化为压迫感满满的动力，坐起来问候了群里的各位老师，又飞速选好了自己最擅长的课文，马不停蹄地和大家说自己在周日晚上前出一份自己的完整的教学设计，下周比赛前线下约班磨课。
　　赛课终于有了开始，我缓缓回神，想到刚才做的梦又觉得心梗。
　　我不太喜欢用弱小换同情这件事。那时的我由于实在不敢告诉亲人而孤立无援，好在已经在很多陌生好女孩不求回报的帮助下挽回了很多了，我知道唯一能够感谢她们的办法是享受我的当下。
　　享受哪怕是湿冷的、我也已经用自己的努力得到的、自在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