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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相认 你是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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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出了一半精锐,与仙兵对峙,虎视眈眈。
红缘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拿起一撮红线重新拧。
“你不下去?”
桑木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根缠好的红线,刚捏两下。
红缘冷冷道:“别碰我的红绳!”
桑木冷嗤一声,红绳随手扔到地上,嘲讽道:“你缠那么多有什么用?他还会戴在手腕上吗?”
红缘缠线的动作一顿,垂眸,沉默不语。
桑木弯下腰,凑到红缘耳边,低沉的声音如恶魔低语,一字一句道:“红缘,我真该谢谢你,若非你当年出卖他的弱点,我们差一点就毁不掉他的剑心了。”
当年哪怕沐清衍身死,宁泱疯魔,屏障破碎,仅怀一颗剑心的封尧都敢同他们硬碰硬。
若非桑木击破封尧功法的弱点,只怕魔尊危矣,更何谈今日盛况。
霎时,红缘面色惨白,捻着红绳的指尖微微颤抖。
桑木终于心满意足地露出满是恶意的笑容。
“走罢?”桑木道:“妖皇传来消息,里面已经闹起来了。”
“不去。”红缘如同一个旁观者,不插手,“我不杀仙族。”
桑木嗤笑一声,“不杀仙族?这么有底线?”想了想,笑道:“红缘,你该不会还想着手上不沾仙族的血便能同他回到从前吧?你做梦呢?”
作为纯种血脉的后代,除了封尧,红缘从未动手杀过任何一人,始终藏在背后设局做推手,此番行径在魔族里颇受诟病,引多番猜疑。
“滚——”红缘至始至终未曾抬眸,只冷冷扔下一个字。
桑木也不恼,继续刺道:“别忘了,他神魂湮灭,仙体陨落……是谁的手笔!”
桑木摇摇晃晃走了。
红缘紧紧攥着一根红线,用力之大,指尖颤抖,啪地一声,红线断连!
顿时,如梦初醒,他急忙将断开的红线缠在一起,可无论怎么小心,连接处总是有一个疙瘩,挥之不去。
他盯着疙瘩看了许久,苦笑一声。
梵栎和微澜出手总算暂时稳住局面,但二人皆知大战并未开始,只因魔尊一直没露面,前锋只不过是几位阁主罢了。
刹那间,风云变幻。
紫云上踏出一道紫影,魔尊戴着面具穿过魔兵,走上前。
一抬手,无上威压铺天盖地而下,梵栎顿时被压得直不起腰。
仙兵齐齐被压得痛呼出声。
但微澜却……面色如常。
梵栎勉强撑地站起,难以置信看着微澜,“你怎么没事儿?”
微澜左看右看,亦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知道啊。”
威压劈头盖脸,人人波及,却唯独越过了他。
魔尊站在紫云上居高临下,睥睨道:“交出归苍玉和白泽毫,本尊便放尔等一命。”
梵栎咬牙撑起结界,“你做梦!”
微澜蹙眉看着云端上的人,但云烟缭绕,他只看到一抹虚影,看不清人脸。
魔灵四溢,聚拢成团,化作漩涡出现在头顶,漩涡吸力极大,却吸了半晌也没有任何动静。
魔尊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微澜从后面走出,脚下是一堆尸体,“找他们?”
魔族藏魔灵在炸药里面,为的便是让所有人被魔灵控制,以便从内突破,这就是魔族的目的。
“呵,竟被你们发现了。”魔尊长叹一声,“那便都不用留了!”
魔灵自一人而出,化作无数道绳索蜿蜒而下,朝仙兵而去。
梵栎撑起屏障,微澜在旁协助。
结界屏障外无数魔灵疯狂击打,却始终击不碎。
是回鸣钟!
可回鸣钟再厉害也是自造神器,无法与身怀西陵的魔族抗衡太久,梵栎撑了足足一个时辰后便有了力竭之态,回鸣钟滋滋作响,金光黯淡下来。
梵栎快撑不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天边,“他们还没来吗?”
微澜蹙眉,“我去瞧——”
话音未落,
忽然!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霜月横空出世,如巨擘劈下,拦腰折断聚拢成形的魔灵!
两厢互撞产生的巨大气流波及双方,魔兵被迫后涌,梵栎脚下一个趔趗连连后退,幸而微澜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霜月旋转飞回,将离伸手,一把握住。
身旁是抱臂靠在石柱旁的封尧,隔着层层紫云和魔尊对视。
封尧的目光落在魔尊身上半晌,忽而偏向另一旁,在厚重的白云上停留,积厚的白云间多了一抹赤色,转瞬即逝。
“封尧?”魔尊笑了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没有吧?你我差不多快十来日没见吧,难道魔尊不想我?”封尧漫不经心道。
“想你?哈哈哈——”魔尊大笑几声,声音陡然转厉,“当然想你,想你怎么还没死?”
笑声一出,忙着处理伤兵的微澜猛地身躯一震,折身望着那团紫云,目光神思难辨。
“我暂时是死不了了。”封尧淡淡道:“但你若是见不得我活着,你可以先死。”
魔尊一噎,冷笑一声,“牙尖嘴利。”
封尧轻笑一声,无辜道:“我一向如此。”
“只是不知你看见这个……可否还会振振有词?”
紫云散开些,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但魔尊手里的西陵却十分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封尧眯着眸,“又想拿我的残魂威胁我?”
“不不不!本尊要威胁的人可不是你。”
魔尊轻笑一声,指向将离,“而是……他!”
封尧心口一跳。
果然,魔尊紧接着道:“封尧,本尊知道你不怕死,毁残魂也不过是眨眼的事,但将离呢……他也不怕吗?”
魔尊饶有兴致地看着将离,一字一句继续道:
“将离,你还要再一次看着他如当年那般死在你面前一次吗?”
当年?
刹那间,仿佛时光倒流,将所有人带回那个血色染红一片天的封灵台。
将离面色如常,琉璃瞳底却出现几道裂痕,眼帘低垂,神思难辨。
封尧心一提,一把拉住将离胳膊,小声道:“将离,你别听他的!那些事都过去了!归苍玉和白泽毫都不能交!”
魔尊手里已然握着西陵和虚明镜,若归苍玉和白泽毫被带走,届时将被处处挟制。
将离含笑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吾知晓。”
魔尊声音陡然阴冷,“那看来你是不想要封尧的残魂了。残魂若失,封尧活不过三十三岁,但他今年似乎已经快三十岁了。”
魂魄不全者,世世早夭。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具身体最多撑到三十三岁,若在此之前魂魄依旧未融合,
封尧会再次陨落,
但这一次未必会有来世。
“神器本座不会给,但尧尧的残魂……你也带不走!”
执剑飞身而去,将离立在紫云上,与带着半边面具的魔尊四目相对。
“许多年不见,不下去看看他?”将离忽然道。
紫云设有隔音屏障,其余人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魔尊浑身一震,长眸微眯,“你恢复记忆了?何时的事?”
“没多久。”
将离并不意外魔尊知晓他失忆的事情,毕竟他曾经的反应和所作所为完全不像记得从前的模样,稍微一试探便会知晓。
垂眸,看向紫云下四处忙碌的微澜,“他若知晓……”
“他不会知道!”
魔尊声音陡然转厉,“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在你恢复记忆前,除了他,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再者……如今你恢复记忆,不照样与我为敌。曾经,神魔大战之时你还未失记忆,可那杆枪更是毫不犹豫朝我刺来!离心口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便死了!死在你手里!”
将离沉声道:“你若不杀尧尧……”
“你觉得可能吗?他生的儿子成了杀我的转机者!我不杀他,我就得死,魔族便要被再次封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魔尊恨恨道:“将离,凭什么?凭什么他置身之外,却要将我们都当做棋子利用!你难道不恨他吗?如若不是他,你不会失忆,封尧不会成为转机者,我更不会被镇压在苍龙渊下,如今的一切……更不会发生!你该恨的人是他!是他害了所有人!!”
将离仰头,鼻腔深深舒出一口气。
他问自己。
真的不恨吗?
答案是恨的。
自出生起,四十五万年,
整整四十五万年!
他尽心尽力,为天下筹谋,为万民挡灾,可最终什么也留不住。
被当成棋子随意拔除记忆、篡改记忆,只为了诓骗他继续护佑天下。
唯一一点念想又被一次又一次夺走。
将离不恨吗?
他恨,
他恨天道将他当成棋子的人,也曾恨这个带走封尧三次性命的苍生。
第一世封尧的死换来了神魔停战。
第二世封尧的死换来即将破镜而出的魔族因养分缺失而再次被迫沉睡。
第三世封尧的死换来人间多五十年的安宁。
所有人都满意这个结果,只有他。
只有他……一次又一次失去了短暂相逢的爱人。
封尧死后的百年,他无数次想毁了天下,可心头那点念想让他不敢动手。
他怕,他怕封尧回来后恨他,所以他忍着,忍着污浊作呕的上天庭,守着封尧在乎的人间。
魔尊沉默许久,忽地自嘲一声,“你与我,终究是不一样的,毕竟封尧活着回来了。只要他在一日,你便愿意糊里糊涂忘却那人加注在你身上的痛!”
掌心翻转,西陵收紧。
将离眸色一动,以为魔尊要损伤封尧残魂,当即剑挑,却不料魔尊手一转,不动西陵,反而一道魔灵直冲而下,朝封尧而去。
封尧背对着两人。
微澜正好走过来看到,瞬间瞳孔地震,一把拉过封尧,自己却来不及躲开,但魔灵却在触碰他的前一刻堪堪转弯,砸在一旁空地上,一片焦黑。
两人齐齐跌倒在地。
封尧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团焦黑,又抬头望向上空。
紫云溃散,方显真容。
封尧看清后,蹙眉问微澜,“君上和魔尊……认识?”
他方才看得真真的,微澜来拉他却来不及躲开魔灵,魔灵却在击中微澜后背的一瞬间硬生生被控制转弯,砸在地上!
微澜不答。
目光却死死盯着魔尊那张带着半幅面具的脸,颤声道:
“你……是谁?”
封尧察觉不对,和紫云上的将离对视一眼。
将离看了眼魔尊,又朝他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沉痛。
魔尊更是别过眼去,不说话。
微澜的目光落在魔尊身上片刻,忽然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趔趗朝后退了一步。
封尧连忙扶住,“君上?”
微澜充耳不闻,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当年……我与故人相约去捣毁一怪物老巢,但因我年轻气盛,一不留神被怪物算计,是故人替我挡下那一刀,却一着不慎伤了颈侧,至此留下疤痕。”
封尧下意识朝魔尊看去,
却见魔尊颈侧有一道伤疤,疤痕极淡,只留下浅浅一层粉白痕迹。
微澜无措道:“魔尊陛下可否取下面具让我看一眼你的脸?”
魔尊哑声道:“取与不取有何区别?”
“当然有!”微澜情绪陡然很激动。
这会儿不仅封尧察觉不对劲,连梵栎也觉得古怪。
“微澜,你怎么了?”
微澜甩开两人,飞身而上,他先看了眼将离,见将离面色平静,苦笑一声,“你知道?”
将离欲言又止,侧身让开一条道。
微澜折身,一步一步走进,可他走一步,魔尊就退一步。
直至微澜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魔尊的手,将人逼进退无可退的死胡同。
两人挨得极近,炙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魔尊偏过头,不看微澜。
微澜强压身体的颤抖,“为什么不敢看我?”
魔尊始终不肯回头,“何必执念?”
“执念?”微澜陡然笑出声,可笑得却比哭还难看,“这么多年,人人都说我是痴心妄想,是执念太深,可我总觉得他还没死,我不信他会不告而别。”
微澜沉声道:
“你让我看一眼……好不好?我找了他那么多年都无音信,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