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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幽灵 第一世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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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跟上去,跟着将离越过重重殿宇,最后在停在后殿。
将离含笑拿着一件极小的衣衫走到床边,柔声道:“尧尧,快醒醒!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本太子都晨练回来了!快起来修习术法!”
锦被下漏出一个透明果冻质感的小东西,巴掌大小的幽灵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喃喃自语道:“学不会!不学!”
“本太子不管,你赶紧起,否则我揍你!本太子天赋绝佳,你在本太子身边怎么能什么都不会!太丢人了!快起来!”
放在锦被上的小衣衫被扔到地下,被子下面传来小幽灵怨怼的声音,“你混蛋!”
将离笑得更开怀了。
夜半之时,将离搂着小幽灵,在睡着的小幽灵耳边轻声道:“学不会算了,本太子永远罩着你!”
画面一转,同样的殿宇,气氛却压抑窒息。
“你说……你身上有魔族血脉?”
小幽灵垂着头,“对……对不起,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知道后不要我了。”
声音越来越小,小小身躯抖得厉害。
将离愤怒地一把甩开小幽灵,小幽灵摔在地上,磕伤了腿,它实在太小,只得匍匐在地一点一点朝门口爬去。
封尧当即弯腰想抱起它,手指却穿过小幽灵的身体,一场空。
他怔怔地看着小幽灵艰难爬行,幼小的身躯趴在比他高许多的门槛上却无法越过门槛,红着眼看着将离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
之后许多天封尧如一个旁观者般留在殿内看着小幽灵,小幽灵几乎每一日一睁眼便会趴在窗边眺望远方,又在日落时失望地趴回被窝,一日一日过去,却始终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幽灵看不到,但封尧可以。
每至深夜,他都会在窗边看到一个影子。
将离会在小幽灵睡着后蹲在它床边,每一次都重复着一句话。
“为什么,你身上为什么要有魔族的血脉,父帝母神皆因魔族而死,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对你?”
“你让我走,好不好?”
某一天夜里,小幽灵忽然惊醒,说了这样一句话。
自此将离便发了狂,将这间宫殿死死锁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起初,小幽灵还会爬上窗户看一会儿,后来窗户被封,每日大半时间都躺在床榻上睡觉,气息越来越弱,眼底的光芒渐渐退却,脆弱得仿佛顷刻间便会气息断绝。
封尧坐在窗边,想抱一抱小幽灵,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幽灵在日复一日的紧闭下渐渐失去光泽,气若游丝。
将离再也没有来过。
直至有一天,神魔大战爆发,魔族新生的魔尊不知用什么法子竟将上一任转机者留下的封印破开一个口子,带领大半魔族倾巢而出,直击天境天。
魔尊魔灵诡异强盛,将离节节败退。
致命魔灵即将穿胸而过的那一刻,一道小小的身影冲出殿宇,挡在将离身前。
霎时,
灼热的血洒在将离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
封尧指尖发颤,他看着将离浑身发抖抱着渐渐消散的幽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目光落在小幽灵额间那枚应龙云纹上,伸手摸了摸自己额间。
同样的印记。
虎啸直冲云霄,黑金烈虎踏云而来,鎏金发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金虎跪倒在无声无息的小幽灵身旁,仰天长啸,发出直冲云霄的哀叹。
心口骤然钝痛,封尧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
眼脚下一空,身体急速下坠。
下坠的前一刻他看到将离双唇翕动。
这一次,他听清了那两个字。
珍重。
下坠速度极快,快到封尧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
藏在丹田内府的悬日冲出仙灵,稳稳将他接住!
再次睁眼,金碧辉煌的宫殿印入眼帘,掌下是悬日柔软的骢毛。
天元十八万年,神魔大战爆发,小幽灵赴死。
天元十八万年,封尧在异世界,出生。
“所以……很多年前你我便相识,是你……陪着我,是吗?”
悬日垂着脑袋,【人!对不起,当年我来晚了,我没救下你。】
封尧眼眶湿润,抱着悬日的头,“没关系,我不是回来了吗?”
场景骤然变幻。
宫殿上首是一把金座,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坐在上面,朗声道:“将离,你不必再挣扎,天境天已经封闭,你出不去的。”
封尧浑身一震,立刻朝另一方看去。
只见将离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拼命砸眼前的墙,可结界墙纹丝不动。
“玄宸!你不能那么对他!他是你的孩子!他已经死了两次了!不能再逼他了!”
“每一任转机者都要经历一番痛彻心扉才能看到众生,封尧亦不例外,你将他护得太好,他眼里只装得下你,这并非一个转机者该有的!”
“他若眼底没有众生,便活不到现在!!”将离怒吼道:“玄宸,你会害死他的!”
“他不会死!”
将离不再争辩,召出神灵强行突破。
“将离!你作甚!”
将离不答,只用神灵强行突破。
“将离!”封尧冲过去想阻拦,双手却穿透将离的身体。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将离自毁神灵,自爆神体,只为突破天境天结界。
封尧从未如此无助过,明明他们躯体紧紧相贴却好似相隔无尽鸿沟。
他阻止不了将离自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汩汩涌出,浸透将离的白袍。
他眼睁睁看着将离的眸子由琉璃瞳变为黑瞳,眼底有焦急,有不安,有痛苦,也有无措。
万般情绪直至化为一抹悔意。
至此,封尧终于明白将离的心魔来自何处。
是后悔。
后悔第一世一念之差致他心灰意冷赴死。
后悔第二世意外离开致他被桑木哄骗。
后悔第三世没能及时赶回去救他,以致他伤重身陨。
将离自觉护不住他,所以才要赶他走。
掌心一片模糊,眼前的一切景象化为无数点星光渐渐消散。
封尧跌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捂着心口的手微微颤抖。
【人!】
悬日蹲在他旁边。
封尧摸了摸悬日的头,目光上移,落在上首的金座上。
迷雾散去,露出一张威严冷肃的面容,与封尧足足有五分象。
天道,玄宸。
悬日垂首,屈服在地。
【参见尊上!】
玄宸没说话,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盯着封尧看,平静的眸底一抹怀念转瞬即逝。
两人直勾勾对视,谁也未曾先开口说话。
沉默如窒息般化开,封尧转身要走,脚下趔趗,身形摇晃,几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玄宸眸光微闪,双唇翕动。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扶住封尧。
是白荼。
白荼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封尧,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止渊在身后横了玄宸一眼。
玄宸拱手,“见过父帝,父皇。”
止渊鼻孔出气,不答。
还是白荼觑了一眼,“起罢。”看了眼怀里目光呆滞的封尧,侧身道:“孩子我们带走了,以后你不许再插手!”
玄宸沉默半晌,应了。
白荼抱着封尧踏出天境天,悬日立刻跟上去。
止渊落后一步,见两人没了背影才转身对玄宸道:“小崽子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但他不认你!”冷哼一声,“好好的孩子让你当成制衡六界的工具!你可真狠得下心!”
玄宸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波澜,“父帝,预言……”
止渊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他们心有亏欠的孩子:“玄宸,你便没想过那句预言会应验在旁人身上吗?”
玄宸脸色微变,“父帝什么意思?”
止渊叹气,“崽崽第二世身故后,你发现他没有丝毫求生的欲望,害怕他被魔族血脉带偏危害人间,你降下转机者的旨意,把将离送到他身边,你希望将离能如同曾经那般将崽崽拉回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会灭世的人或许……不是崽崽。”
封尧降生当日,天降预言。
【此子可灭天下,也可救天下。】
玄宸错愕,呼吸微微急促,“预言印证在……旁人身上?”
止渊从善如流,“玄宸,你该庆幸崽崽还活着,否则……将离一定毁了这一切!”
“将离?”
“先帝和先后故去太早,这孩子又在波诡云翳的算计中长大,为天下他付出了一切,殚精竭虑,忧思过重,却从未有半分怨言,可临到头你们竟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
止渊长叹一声,“你怀疑崽崽身上的魔族血脉会带坏他,一叶障目,却始终未曾发现将离才是挣扎在黑白线上的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若牵引线彻底消失,届时将无人能够阻拦将离。
说罢,便甩袖走了。
留下玄宸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封尧被带回长华峰偏殿,他仰头望天,又看向他床边坐着的白荼和止渊,“祖……祖父?”
白荼一惊,面上涌上喜意,连忙接话,“哎!”
止渊含笑抿唇。
白荼摸了摸他的乌发,“孩子,你受苦了。”
封尧扯了扯唇,笑着摇摇头。
“都怪那个狗东西,崽崽别急,等这边的事结束,祖父替你收拾那个狗东西!”
白荼拍了止渊一把,止渊立刻闭嘴。
封尧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们是他的父亲?”想了想又道:“男子……也能生?”
止渊顿时咋呼起来,“哎哎哎,小崽,这话可不能乱说,男子怎么可能生?”
“那他……”
封尧记得清清楚楚,玄宸唤止渊父帝,唤白荼父皇。
“傻孩子,玄宸是当年我与止渊从天地初生之地捡到的灵宝,我与止渊以血脉养他,他才融合了我二人的气息。”
“灵宝?”封尧嗤了一声,“他那脾性也能是灵宝?”
天地初生的灵宝皆是心怀天下、性情温煦之人,虽只有草草一面,但天道玄宸几次三番下手却颇有枉顾人命之态,委实看不出和灵宝有何相似之处。
“孩子,有一番话虽然很像替玄宸开脱,但祖父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玄宸并非不在乎你,而是……他早已不知如何爱人。”
“什么话?”
“还记得祖父也是双血脉之事吗?”
封尧颔首。
“我是仙妖结合的后代,而止渊曾是魔族首领。收养玄宸后不久,我为护佑子民重伤昏迷,止渊带着我遍寻天下名医,刚出生不久的玄宸被我们留在仙界,可那时神魔相互牵制的平衡被打破,玄宸很小的时候遭遇了很多侵害。仙族容不下他,魔族怀疑他。等我们回来时,玄宸已然长大,他变得冷肃、多疑,他厌恶自己身体里属于魔族一半血脉,也恨透了魔族。”
“那他为何不恨仙族?”
“因为平衡被打破,仙族压制了魔族,在众人眼里魔族的血脉成了他洗不掉的污点。”
封尧嗤了一声,“厌恶魔族,还同一个魔族之女生下我,他在恶心谁?”
白荼欲言又止,侧身和止渊对视一眼,止渊摇了摇头。
“孩子,关于你的身世,你知晓多少?”
“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但祖父……我有话想问您。”
“想问什么?”
封尧犹豫半晌,道:“祖父,我和曾经的日月星君是不是……”
止渊接话,“想问你们是不是一个人?”
封尧颔首。
止渊问:“什么时候猜到的?”
“几日前吧。”封尧道:“最初来到此方世界的时候,桑木怕我因夺舍的缘故而拒绝用日月星君的身体,故而用历劫失忆的由头骗我的魂魄融入那具躯体,起初我便觉得怪异,融入那具躯体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丝毫没有夺舍的挣扎。在三水秘境的若水庭院,祖父曾言我身怀双血脉,那时我本以为是原本的日月星君是双血脉的缘故,继承他身躯的我也成了双血脉,可是……直到我重生。”
“张三六的身体并无魔灵,可双血脉依旧还在,加上几日前宁泱给我说了一句话。”
“元阳子同你说了什么?”止渊问。
封尧道:“他说……毕竟我体内的魔族血脉痕迹很深。”
“躯体变,但双血脉未曾消散,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双血脉并非来自躯体,而来自……魂魄,我的魂魄,我才是那个真正身怀双血脉的人。可我第二世死后在天元五十一万年左右才来到此方世界,但日月星君体内魔族血脉的痕迹极重,并非一年半载能沾染上,十有八九从一出生便身怀双血脉。”
“日月星君诞生时,我在异世界尚未死亡,但我与他却融为一体,双血脉从未有过抵触,实为同宗,所以……”
止渊凝神看了他许久,“小崽,你很聪明。”
封尧颤声道:“所以我真的……”
白荼摸了摸他的头,“天元十八万年,神魔大战后,你的魂魄被魔灵硬生生撕裂,一半被玄宸留在神殿养护,直至天元五十万年才送往上天庭。另一半魂魄被送往异世界,便是你记忆里的三十三年。”
直到天元五十一万八千四十二年,晚冬二月,残魂融合,焕发新生。
封尧静静看着掌心灵脉血液流动,
原来他并非穿越,而是……回归。
殿外倏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人!不好了!上神又陷入心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