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Kael

104、微澜 上一任转机

　　“极北之地？”

　　悬日的爪子摩挲他的衣角，“极北除了神祇就只有……天境天了。”

　　面上笑意微顿，封尧一把抓住悬日，“你说……天境天？”

　　【人！疼！】

　　封尧恍若梦醒，立刻松手，摸了摸悬日被他抓疼的地方，“悬日，你说的天境天是天道所居的那个天境天吗？”

　　悬日点头，【对呀。】

　　难道天道是他的……父亲？

　　封尧蹙眉，又问，“那……天境天除了天道还有别的人住吗？”

　　悬日想了想，摇头，【天境天是神族的居所，但上一次神魔大战后，神族凋零，唯一活着的只有五神和天道，五神相继搬出后，天境天便只剩天道一人长居了。】

　　封尧坐在梯子上，久久沉默不语。

　　天道会是他的父亲吗？

　　如果是，为何将离会折了大半条命在天境天？

　　封尧垂眸，指尖摩挲竹简上的一列字。

　　【天元十五万一千零二年，转机者潜伏魔族，与天道玄宸共同封印魔族，自此天下安定。】

　　魔族被封印是天道与转机者共同所为。

　　为何天道有名留史，转机者却没有？

　　封尧跳下梯子，抱着悬日去找宁泱，宁泱是这一任元阳子，或许会知道上一任转机者的事情。

　　结果殿宇没找到人，兜兜转转在微澜处找到了宁泱。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来君上这里了？”

　　印象里宁泱和微澜并无交集才对。

　　“找我干嘛？”

　　宁泱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地给他倒了杯茶。

　　封尧朝微澜颔首，而后落座，“有点事儿找你。”

　　目光在微澜身上停留半瞬。

　　微澜笑道：“怎么？防着我呐？”

　　“并没有。”封尧笑吟吟瞅了一眼微澜的穿搭。

　　三清宗初见时微澜一身皮衣皮裤搭配墨镜，留着短发，极为酷炫，拽得紧。此刻却穿着窄袖盘扣的新中式，素白锦衣烫金，盘扣上挂着白玉压襟，半长不长的头发束在后脑，极为儒雅。

　　“那你说说什么事儿？看看我能不能听？”

　　封尧颔首，“宁泱是这一任的元阳子辅星。”

　　宁泱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我是，怎么了？”

　　“不是你。”封尧道：“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关于上一任转机者的事情。”

　　话音刚落，微澜动作一顿。

　　“你找上一任转机者作甚？”微澜道。

　　“问些事情。”

　　微澜把玩着茶杯，不语。

　　宁泱摇头，“我是这一任的辅星，并未共生上一任转机者的消息，但是……”瞟了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微澜一眼，“但是……你可以问问旁边这位……上一任元阳子！”

　　封尧目光唰地一下落在微澜身上，“君上是……上一任元阳子？”

　　微澜挑眉，“昂，有事儿说事儿，别总提那破身份。”

　　言语间似乎对辅星这个身份嫌弃至极。

　　“那君上可知上一任转机者唤何名？”

　　“烬川。”

　　“那他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死了？”封尧蹙眉。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微澜眉宇间闪过几丝怀念，“当年是魔皇在位，他为了威胁上界束手就擒抓了很多无辜百姓，我当时留在外围送百姓出去，烬川带着虚明镜和玄宸进去封印魔族，但最后只有玄宸一个人出来，烬川……没出来。”

　　“虚明镜是上一任转机者的？”封尧问。

　　微澜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那是烬川的自造神器，威力无穷，能看清这世间所有人和事的弱点，也因如此才靠虚明镜一举封印魔族，而后便留在苍龙渊下作为镇守神器。”

　　宁泱道：“转机者失踪，神君当时没问过？”

　　“怎么没问过？”微澜冷哼一声，“当初我将苍龙渊底翻了个底朝天，奈何找不到丝毫烬川的痕迹，我想去天境天问个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但玄宸下了封印，我上不去天境天！至今数十万年过去了，我依旧找不到烬川，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他的神器虚明镜都……”

　　微澜说不下去了。

　　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所炼制的神器却成了魔族用来攻打上界的利器。

　　“神君对天道很熟悉？”

　　他本想找到上一任转机者去问关于天道的事情，不成想转机者竟失踪多年。

　　“我、将离、玄宸是同辈，我年纪最小，你说我们熟不熟悉？”

　　将离和天道是……同辈？

　　封尧指尖微顿，连忙扼住越跑越偏的思绪，问道：“那天道可曾成过亲，或者有过孩子？”

　　“成婚没有，孩子好像有一个。”

　　微澜回忆道：“好像是跟魔族一个旁系的女人生了个孩子，不知男女，但因这孩子身负两界血脉，据说出生没多久便死了。”

　　茶杯停在宁泱唇边片刻，而后垂眸抿了口茶。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

　　微澜回忆，“好像是天元十五万年那会儿？具体的记不太清了，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

　　天道和魔族的那个孩子出生的时间……恰好是上一任转机者封印魔族后失踪的那万年。

　　封尧用力到发青的指尖骤然松开，他都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微澜神君处的，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在宁泱的殿宇了。

　　宁泱倒了杯水给他，见他面色渐缓，才道：“你怀疑你是天道和魔族之女的孩子？也有可能……毕竟你体内的魔族血脉痕迹极深，那般雄厚的力量不似一般人。”

　　封尧捻茶盏的动作一顿，半晌又恢复如常，照旧将魔尊撤走前的异样告知宁泱。

　　“极北之地只有天境天，而天境天只住着一个人。”封尧道：“但有一桩事不对劲。”

　　“什么？”

　　“天道与魔族的孩子降生于天元十五万年，但日月星君封尧出生于天元五十万年有余，若我真是他们的孩子，那中间……为何我没有记忆。”

　　“你等等。”宁泱忽然坐在他对面，两人掌心相对，命盘再次相连。

　　俄顷，宁泱摇头道：“不对劲，我怎么只能看到你苏醒后关于张三六的记忆？我为什么看不到你以前的记忆了？”

　　转机者与辅星神魂命盘相连，共享记忆。

　　顿时，封尧了然，“宁泱，辅星的记忆共生受躯体限制？”

　　宁泱瞳孔微缩，“如果是一具身体一段记忆，曾经我能看到你上一具身体的记忆，恰如我如今能看到张三六这具躯体的记忆，那你我皆看不到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只有一种可能……”

　　“那些年……你拥有另一具身体，而那具身体湮灭了，记忆也紧随消失了？”

　　封尧沉默不语。

　　其实……有可能是两具身体。

　　他在异世界活了三十三年，换算到此方世界是出生于天元十八万年左右。异世界的身体死亡后，与他命盘相连的宁泱无法获知他在异世界的三十三年记忆。

　　上一具身体在封灵台被湮灭后，如今的宁泱也看不到日月星君不足万年的记忆。

　　但天道和魔族的孩子出生在天元十五万年，他的记忆最初是天元十八万年。

　　也就是说，中间三万年，他或许还有一具身体，只是那具身体不知何故，湮灭了，记忆也随之消散。

　　“你……”宁泱双唇发颤，泪水盈在眼眶，“你……轮回了两次，被湮灭了两次？”

　　“哎！宁泱，你别哭啊！”

　　封尧不敢说他大概率是被湮灭了三次，从袖子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宁泱擦眼泪，“这只是猜测，没说我是铁板钉钉的天道之子啊！万一我不是呢，你不就白哭了？”

　　“那万一是……又当如何？”

　　封尧放下帕子，“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要怎么试？”

　　“书阁有天道留下镇守的神血。”封尧垂眸看着掌心，“探灵寻源，若他是我的父亲，神血便会与我的魂魄交融，反之亦然。”

　　封尧身份不便，只能宁泱去取。

　　两人刚准备出门，就收到梵栎的消息。

　　将离醒了。

　　封尧一刻不敢耽搁朝正殿跑去，刚踏入正殿庭院便见梵栎和微澜等在门外。殿门大开，将离一身白衣坐在床榻边，弯腰垂眸看着手里的碎片。

　　“这……”

　　梵栎面上满是胡茬，一看便知近几日也无心打理，略显颓废。

　　“他知道稷南和锦昀战死的消息了。”拍了拍他的肩，“封尧，你多陪陪将离罢。”

　　封尧颔首，踏入正殿关上门，蹲在将离身边。

　　“将离……”

　　将离闻声，如雕塑般不知坐了多久的人身体微动，把碎镜片收起，放在一个盒子里，盒子里还有一对玉佩。

　　其中一块，封尧认得那是稷南神君常挂在腰间的东西。

　　“无妨。”将离背对着他，“锦昀被魔灵侵蚀，痛苦不堪，稷南重伤多年被病痛折磨，他们挣脱了，也……自由了。”

　　封尧心底五味杂陈，“我还在……将离，我还在。”

　　将离折身，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现在还在，以后便不一定了。”

　　封尧面色微变，他急忙一把抓住将离，“你什么意思？”

　　将离眼底毫无波澜，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吾的意思是……你离开长华峰，离开上清境，永远都不要再参与进来，明白吗？”

　　“你……不要我了？”

　　刹那间，封尧满心疑虑，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留下来，为何将离却不要他了。

　　将离沉默许久，阖眸颔首。

　　一瞬间，封尧如坠冰窖。

　　“我并明白！”

　　他一把拉住将离把人摁在书架上，“将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来见你后……又让我走！我受不了！”

　　将离深邃的眸底看不到一丝光亮：“尧尧，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封尧颔首。

　　“魔族只是短暂退却，很快他们便会卷土重来，人界、鬼界、妖界，三界皆在他们之手，以后只会死越来越多的人。”

　　封尧了然一笑，“你担心我若参与其中，迟早会因更多的人死去而再度崩溃。”

　　将离沉默以对。

　　其实封尧也想过。

　　自封灵台陨落后，封尧满心迷茫。

　　沐清衍和木清瞳的死让他再度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谁也护不住，反而会因自己的存在而致使更多的无辜者丧命，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往昔坚守的一切在上天庭众仙不分青红皂白、不查证据、不听辩解地将他逼至封灵台的时候，渐渐化作泡影。

　　他开始怀疑转机者的存在到底有何意义？

　　浑浑噩噩，逼迫自己不去想从前的事，逼迫自己逃离开让他痛苦和迷茫的事，安安心心做个凡人，生老病死，了却前尘。

　　可当他看见上界一片废墟，越来越多无辜者惨死刀下的时候，再也难以说服自己置身事外。

　　封尧深深呼出一口气，蹲在地上，头埋在双膝肩，“将离，其实我知道……我一直没有真正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我实在无法忍受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我面前凋零，哪怕我清清楚楚地知晓这并非我的错，可我依旧忍不住怪罪自己，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将离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选择离开，远远地躲开这一切。”

　　闻言，封尧笑着摇头。

　　“不，我不能逃走，将离……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或许下一次面临同样的情景，我会再一次崩溃，或许那一次崩溃后我再也没有复生的机会，但我不走……无论是为我曾经接下的责任，还是为你，我都不愿走，我想留下来……直到我真正身归天地的那一日。”

　　封尧压低声音，“将离，别让我走，我们一起……不好吗？”

　　话里带了几分祈求之意，但将离依旧摇头。

　　“尧尧，走罢，离得远远。吾……护不住你的。”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将离泪流满面，封尧怎么擦也擦不完。

　　“那我护着你，不行吗？”封尧埋头在将离怀里，瓮声道：“将离，你受伤了没关系，我可以护着你，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尧尧！吾……会害死你的。”将离紧紧抓着他的后背，一字一句哽咽道：“吾已经害死你三次，留在吾身边……吾只会再害死你一次！你明白吗！”

　　封尧一把被将离推开，倒在软榻上，手肘磕在木头上，疼得他眉心一蹙。

　　一看将离，空洞的眸底满是仓皇，神情疯癫，瞳孔赤红。

　　右小臂的清心咒印发出眩目的绿光。

　　心魔！

　　他顾不得自己，翻下软榻，一把抱住将离，“将离，你怎么了？”

　　“走！”将离气力极大，又推开他，而后连退数步，“快走！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再也不要掺和进来！”

　　封尧想说话，但将离几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每次话说一半便会被打断。

　　窗外出现一道身影。

　　这头将离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袖不放，一只手不停推攘他。

　　封尧心一狠，手起手落，将人劈晕了。

　　他慢慢把将离平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放下床帏，才打开门。

　　宁泱微怔，“你这……怎么了？”

　　封尧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无事，神血拿到了？”

　　宁泱递过来一个盒子，“你要的东西。”

　　封尧看着掌心的小盒子，半晌没有动手，随后似下定决定般打开盒子，神血浮在半空，封尧阖眸召出残魂。

　　静静地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