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赠君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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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卢国公带着神情恍惚的苏翎回了家，直接将人领去了祠堂。
苏翎麻利地跪在苏元寿身边，活像只被人遗忘的落水狗，连带着自己的满腔热情一并在遗失在了雨夜，再寻不到踪迹。
“这便是你们姐弟选的路？看看如今闹出了什么笑话？是要整个国公府跟着你们一起丢丑，被朝野上下耻笑吗？”卢国公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女，心里悔恨不已。
他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道：“我早于你说过，当朝太子并非良善之辈，她为了从东宫走出来，脚下踩着多少人的血？那少将军薛稷不就是前车之鉴？你为何还要上赶着去给人作践，难道非要她将你敲骨吸髓，弃之如敝履时，你才知所托非人？”
苏翎虽然跪着，却也不服输地梗着脖子替太子辩驳道：“殿下并非父亲所说那般不堪，身为储君，平衡朝局乃是必要手段，若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失德。父亲不过是因为兄长和阿姊的遭遇，随意迁怒于人罢了，您何必这般遮掩？与其在这里恶意抹黑殿下，不如直说不喜我们与肃王相抗衡。”
卢国公苏祈航脸色一沉，气得就要给苏翎上家法：“你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越鸣，那太子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哄得你去给人当筏子，现下成了众矢之的，居然还要在这里替她说话？如今肃王一党视你为叛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你与太子相识不过两月，你如何能笃定她会在这时候保你？”
苏翎咬着牙，憋红了脸却说不出来一个否定的字。
因为他自己也没把握，太子于他而言，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与对方相处越久，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重。
不知道时候开始，他也变得患得患失，这样的自己，和三年前的兄长又有什么区别？
害怕被抛下，于是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像是利剑悬于项上，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管家匆匆赶来，看见祠堂里紧张的氛围，着急地说：“老爷，宫里来人了。”
“……”
卢国公闭上眼叹着气，在抬腿走出院门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没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苏翎着急地想要去扶，却被老爹瞪了一眼。苏元寿扯了扯苏翎，将弟弟护在身后，示意他不要惹人嫌。
前院，六喜公公笑着对父子两人道：“恭喜卢国公和苏三郎了，陛下口谕，封令郎为左监门校尉，赐绯绿鱼袋。”说完他招招手，让人将赏赐的物品一并送到了府内。
“对了，圣人还说了，苏三郎东宫的职务便免了，日后只担左监门校尉的差事便可。”
六喜公公看着苏翎呆怔的模样，摇摇头，心里有些唏嘘。
卢国公赶忙道谢，往他手里塞着金饼。
六喜公公接过了赏金，出于好意提醒道：“刚才出宫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太子的人，瞧着也是要出宫赏东西，与我们是一个方向……殿下不轻易出手赏人，卢国公可要接好这福气。”
“多谢公公提点。”
卢国公亲自送客，再返回时，便遇到了带着一堆箱笼赶来苏府的乐莅。
乐莅笑着让人将箱笼往里抬。
粗略看去，竟然有数十抬，那箱子里也不知装了什么，看起来重极了，抬的人脸都绷红了。
“殿下听闻苏榜眼高中，说是旧友喜事，便遣我来送些字画。”
乐莅说这话的时候，行礼虽对着卢国公苏祈航，但眼睛却落在了一旁的苏元寿身上，他抬手示意人将自己身前的三个箱笼打开，将里面的字画展示给众人看，并借势压低声音道，“不知卢国公可否将人遣散，我有几句话想和您私下说。”
卢国公苏祈航虽然疑惑，但毕竟对方毕竟是太子的人，他不好不给乐莅面子，只好让管家暂时将院里的人遣走。
于是乎，院里只剩下苏家四人和东宫的仆役。
乐莅见此，笑着示意人将剩下的箱笼全部打开，箱内金灿灿的颜色骤然出现，那铺了一地的金子险些晃瞎了众人的眼睛。
卢国公不明白太子突然赐金的用意，他神色冷肃，直接抬手拒绝道：“殿下何故赐这些金银？前些日子那袁家混账在平康坊撒金无数，殿下莫不是拿这许多金子讽刺我苏家？我赵郡苏氏虽然不及袁氏富贵，可还是有些骨气的，既无功，便担不起这赏。还请左郎将把财物送回吧。”
“卢国公何必这般推拒？殿下这礼并不是给国公爷的，也不是给两位郎君的……”
乐莅看向卢国公身后站着的苏元寿，对着她恭敬地行礼道，“殿下赠千金给苏娘子，恭喜苏娘子重获自由，愿此后顺遂平安，一生无虞。”
苏元寿愣住了，现下并没有外人，她看着这堆满庭院的金光，忽地有些心酸。
她有父兄庇护，也拥有着众人艳羡的家世出身……可这世上真正懂她的人，怕是只有当初在宫里的几位挚友。
乐莅看出了苏元寿的动容，继续叉手行礼道：“殿下说，这金子本该有苏娘子一份，如今也算物归原主。来日若苏娘子另觅佳婿，她愿再追加千金万钱给娘子添妆，若娘子想快意一生，或游历山川，或入朝为官，那殿下便打一双金鱼符为娘子护航。”
乐莅边说着边将两份文书递给了她：“这是和离的文书和您的陪嫁单子，以及袁氏给您的三千贯赡养费。殿下让我转告苏娘子，您只需在家中安心等着消息，她已经遣人护送袁溪旭回豫州了。不消半月，这纸上的东西都能送到您身边，袁家送回的财物妆奁，绝不会比这文书中少分厘。”
苏元寿被这满目的富贵冲昏了头，她几乎是麻木地接过了文书，随意扫了几眼那上面写着的陌生物品摆件，只觉得奢靡昂贵。
这些物件别说是见过了，甚至有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
这份嫁妆单子里的东西，比她出嫁时那一份多了十倍不止，更别说还有赡养费这些额外的钱财费用。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打劫，这几十张的纸怕是把袁氏洗劫一空了。
袁家用半副身家用换已经折了命根子的袁溪旭一条命，甚亏。
可若是用这些钱财换太子一个人情，还能留袁溪玥这个新晋探花郎在朝，那便是掏空家底也算不得什么。
苏元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笑着文书收下：“多谢殿下替我筹谋，还望左郎将代我谢过殿下。”
“苏娘子客气了。”
乐莅传完了话，别要拜别几人离去。
苏翎在他走时，终究是没忍住出声将人叫住：“殿下可还有别的话……”
“苏校尉。”
乐莅停住了脚步，直接变了称呼，“殿下交待的话，我已尽数传达，并未遗漏。苏校尉若有疑惑，不如问问卢国公，或是自我思量一番，看看是否过往将自己看得太重，生了许多不该有的妄念。”
“……”
苏翎看着乐莅离去的背影，没有再开口追问。
因为没有意义了。
他知道，太子这是要舍下他了。
不对……哪里来得舍弃？
苏翎自嘲地笑笑，太子怕是从头至尾都没选择过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太过天真，竟然相信对方会有一丝真情。
深宫重影，哪什么君臣之谊？
往日的美好，不过都是她利用自己前的虚伪假面，一旦达到了目的，太子便翻脸无情，哪里还管自己的死活？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又飘起了细雨，卢国公害怕被人觉察太子赐了千金，便自己动手将箱笼盖住，后又让心腹家仆搬去了府库，悄声叮嘱着账房将财物记在苏元寿名下。
苏翎站在雨里，浑然不觉得身上湿冷。
许是生平第一次受挫，他在太子身上有一种无法把控的无力感。
“离殿下远些也好。”苏元寿撑着伞，将弟弟罩住，“若将你放在身边，她还要多耗些心力看顾……”
“阿姊何必唬我？”苏翎闭眼苦笑道，“她将我推在前头，不就是为了吸引肃王的火力，现在东宫那边觉得我被太子厌弃，怕是谁也想来踩两脚，肃王一派估计也视我为异党，恨不得啖我血肉。这般境况……也叫为我打算？”
“父亲说得没错，我真是蠢。”
苏翎走出伞下，眼眶稍红。
“我简直蠢到无可救药，偏我还期待着她能回头看我一眼。
“原是我一人自作多情，殿下种种打算，皆是为了她自己与阿姊……便是牺牲了我一个，也算不得什么。”
脸上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青年将藏在心口的素白帕子攥在手里。
“如今阿姊顺利和离，也算圆了我当日所求之事。阿姊放心，我心中明白，殿下她并未亏欠于我。只是人总爱幻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我也无法免俗，所以才会在这里怨天恨地，说到底，还是我太过稚嫩。”
苏翎边说着边跪在雨里向父兄与姐姐请罪。
“近日惹出许多笑话，给家里添乱，实属不该。”
“今我既被东宫驱逐，那便不再是往日的苏翎。”
他再度俯首磕头，像是在劝服自己。
“今后……我只做自己，不为他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赠君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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