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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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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烦心事儿再多,这日子还要过下去的。
大唐的皇宫里迎来了建国后的第一个上元节。
李建成从桌子上的书山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处一片夕阳,像火一样烧尽了整个天空。
他招了招手,一直立在门口的林成立刻就走了过来,问道:“太子爷有什么吩咐?”他以前是唐国公府里的老人儿,服侍李家已经有十多年了,唐朝建国后,就被安排到东宫来。
李建成揉一揉发酸的肩膀,马上就有伶俐的下人为他轻轻按摩着僵硬的脖颈。
“什么时候了?”
“回太子爷的话,已经过了申时了。”林成道。
“没想到这么晚了。”
“是啊,太子。今晚宫里有焰火表演,您不过去看看么?”
“算了,我今早已经向父皇母后问过安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林成犹豫道:“可是,长孙姑娘也回家去了,就您一个人过这上元节,会不会……”
李建成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个老奴的忠心让他实在是有点感动:“什么烟火大会,不过是父皇用来讨母后欢心的玩意儿,我们做人子女的,也要识点相,是不是?”说罢他笑了起来。
林成也被逗乐了:“是啊是啊,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好呢。”
李建成想了一下,又说:“这样吧,你叫人把灯都点上,过节也有点过节的气氛,然后再给我煮点茶。”
“好嘞。”
林成刚出去不一会儿,就又转了回来:“太子……”
李建成头也没抬,继续看他的书:“又怎么了?”
“太子爷还真用功啊,上元节也不忘看书!”这却不是林成的声音。
李建成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世民?你怎么来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掉的惊喜。
大概是这份惊喜李世民也感受到了,他大笑起来,掀开衣摆,毫不客气的坐下,把手里的一个小包裹往桌子上一放:“我就知道大哥你肯定是一个人,我怕大哥孤单,所以就来陪大哥啦!”
“世民……”
“哎呀呀,我们是亲兄弟,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用太感动啊!”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坏点子,拉我来垫背了?”
“大哥你真是!”李世民哭笑不得:“我在大哥心目中就那么不可信任吗?”
“难说,我为你擦屁股的时候还少了?”
“大哥你这回可误会了,我是真的来陪大哥过节的,你看。”他把桌子上的那个小包袱拆开,竟然是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元宵!
李世民接着说:“我从宫里来,看到母后那边的宫女在做元宵,就讨了几个来。”
李建成感到奇怪:“你想吃元宵,就在母后那里吃好了,带到我这儿来干嘛?”
李世民有时候真想敲开自己大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榆木疙瘩:“大哥啊,你怎么能这么不解风情呢?我带来自然是要和你一起吃了,你快叫林成过来,叫他让膳房的人煮了,我们好快点吃,吃完了还有节目呢。”
李建成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
很快软软糯糯的元宵上来了,李建成咬了一小口,是芝麻馅儿的,很甜。
还没等他吃下一口,筷子上的大半个元宵就没了。之间李世民一边努力地往下咽着什么,原来是被他吃了去。
“嗯嗯,母后那里,呃,有几个伶俐的宫女,呃,确实不错,呃……”李建成见他这是噎到了,赶忙递过去一杯水:“你啊,就不能慢点儿。快喝点儿水,别噎着了。”
喝过水后,李世民感到好多了:“还是大哥贴心。元宵我们也吃过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反正过节,我们好好玩玩儿!”
“还说没有什么坏主意,我信你才怪呢!”李建成口中说不愿意去,但是禁不住李世民左劝右劝,还是跟他出去了。
“一色阁?”
李建成被李世民拉着在长安的闹市上逛了个遍,猜对了几个灯谜,拿了不少奖品,还买了两个糖人,捧着一大堆东西,立在这一色阁下。
“不错,就是这里。”
这楼的名字虽然清雅,但是李建成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个女子,画着柳叶眉,点着樱桃口,疏的是长安现时最时尚的发式,香肩半露,云鬓招摇,挥着小扇子,“大爷,您还来啊。”“爷,云儿舍不得您啊!” “大爷,您真大方,梨花最喜欢您这样的客人了。”的声音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外面还是严冬,可里面却温暖如春,像另一个世界。
“妓院?世民你什么时候也学回来这种地方了?”看见这些莺莺燕燕,不知为什么,李建成突然生出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
“新开的地方,我也是第二次过来。”李世民看着大哥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担心,我还是有节制的,大哥你也知道。“
“那可未必,叫母后知道就惨了。”李建成一边随着李世民往楼上走,一边嘀咕道。
李世民好像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我跟你说啊,大哥,这里有几个姑娘真不错。人长得好,又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待会儿让她们为大哥单独演奏一曲。”
能开这么大妓院的人,可都是成了精的。那老鸨看他们兄弟二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就知道来了大金主,忙满脸堆笑道:“这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吗?可看上了什么姑娘?”
李世民到:“你去,把春花秋月给我叫来,我和我大哥要一个单独的房间,不喊你们谁也别进来打扰。”
“哟,原来这位公子是熟客,这可好办了,巧儿,快把这二位公子领到芙蓉亭去。”老鸨向小厮交代完后,又转头对李世民李建成笑道:“您二位稍等,春花秋月这就来。”
芙蓉亭不是个亭子,而是间屋子。这一色阁的所有房间都是以花草为名的,都叫做亭。
李世民他们刚刚坐定,春花和秋月就捧着琴进来了。
“给二位公子请安。”柔柔的声音响起。
李建成一看,这姐妹二人果真不负春花秋月的名字,色如春花,眉若裁柳,瞳似秋水,真算得上是貂婵、西施再世了。
不像李建成那么局促,李世民倒是很落落大方:“春花,我这位大哥可是第一次到你们这里来,你就为他弹个曲子吧,就你拿手的就行。秋月,你过来给我大哥敬杯酒。”
那名叫秋月的女子立刻柔弱无骨的贴上来:“公子,小女子秋月在这里敬您一杯,您可千万要给个面子啊。”
那边琴声幽幽的响起,这边一双纤纤素手举着盛满酒的月光杯已经到了唇边。李建成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好接过那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真是豪爽,再来一杯如何?”
李世民看见女子娇憨的伏在李建成的身上,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忙对秋月说:“行了,不要老是缠着我大哥了,过来,到我这边来。”
秋月不知所以,但是还是听话的退到了李世民旁边。
那边春花一曲弹毕,李世民得意的对李建成道:“大哥,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李建成道:“不错是不错,但是也不能耽于玩乐,忘了正事儿。”
李世民道:“好了好了,大哥,你看我什么时候忘了正事儿。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别提那些公事儿了啊。”
李建成笑笑:“也是,很多年了,我们兄弟都没有能好好坐下来聊一聊的时候。好,我们不谈别的了,今天就权当给自己放假,好好轻松一下。”
“那大哥,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二人各饮下一杯茶,这茶杯还没有放稳,突然见就看到有一只鸽子飞了进来。
李世民眼睛一亮,抓住那鸽子,从鸽子腿下拿出一个小纸条来。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李世民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他把纸条放到灯上烧掉,对李建成说:“大哥,我突然有急事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竟从窗子上跳了下去,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
“哎,世民!”李建成见喊也喊不住他,只好无奈的退了回去。他怕李世民回来会找不到他,便留在了一色阁。
一开始,还有秋月陪着他说话,这丫头聪明伶俐得很,倒也十分有趣。可是不一会儿,就有别的客人要秋月来陪,李建成不愿为难人家,便叫她去了。
现在偌大个房间里只有李建成与春花二人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春花道:“公子,春花愚笨,不会说什么笑话给公子听,只有这弹琴的本事。长夜漫漫,春花给公子弹一曲可好?”
李建成想反正他要等世民回来,也不会睡着,无趣得很,便点点头。
春花抚琴唱道:“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却是汉乐府的《悲歌》。
李建成皱了皱眉:“今日是上元节,你怎么唱这个给我听?”
春花一听,一下子跪下了:“公子恕罪。只是春花见到这上元节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想到自己的身世,难免有些自怜,打搅了公子的兴致,都是春花的错。”说着竟流下泪来。
李建成见了,叹息道:“也是,这本是个合家团圆的日子,你却在这里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里的人,谁又不是这样呢?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安身。算了,我不怪你,起来吧。”他天性仁厚,因此并不怪罪下来。
春华听了,哭得更厉害:“公子是个好人,都是贱妾没有福气。”
李建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哭,女人一哭起来,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儿,李建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惜,但是他是大唐的太子,又不是一般的富人,不能做什么,也只好把这股怜惜放在心里。
他走过去,把春花扶起来,对她柔声说:“好了,你不要哭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打发打发时间,啊!”
春花实在想不到,这个公子把她扶到床上坐下,也不做别的,只是让她讲故事。她心里想:“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见这样的君子。”
春花给李建成讲了许多她小时候在乡野田间的趣事,虽说不上是绘声绘色,倒也有趣得很,因此李建成也没有什么睡意。就这样,一直到了天大亮,他也没有见到李世民回来,无奈之下,他只好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一色阁。
离开的时候,春花送他下楼。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安慰道:“要好好的,总有出头的那天。”说罢转头就离开了。
春花看着他远去,心中充满了感激。
不想这一幕,全都落入了一个人眼里。那人姓刘,在户部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可他并不满足,因此一天不想别的,全想着怎么巴结上贵人。他看到这幕,暗道:“机会来了。”
他赶紧把老鸨叫过来:“我要给那个春花赎身!”
“什么?刘大人,你知道这要多少银子么?”
“别管多少银子,我都要赎!”
老鸨笑道:“难道您看上这小妮子了?”
那刘大人呵呵一笑:“不是我看上了,是刚才那位公子看上了。”
老鸨不解:“他看上关您什么事儿啊?”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谁啊,难道还是什么贵人不曾?”
刘大人贴在老鸨耳边说了几句。
老鸨大吃一惊:“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刘大人得意道:“那还有假?事成之后,你也有好处!”
老鸨笑嘻嘻道:“好,好,这事儿成了!刘大人可别忘了我的好处啊!”
那刘大人也笑道:“绝不会的,放心吧,啊哈哈……”
李建成早已走远,却万分想不到,他对一个身世凄苦的女子的怜惜,却成了别人攀龙附凤的工具。他更想不到,这件事竟会是他人生路线转变的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