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书中人物如何逆天改命》以木桑

38、第三十八章 平行叙事

　　当恶鬼扑向月凝蕴的那一瞬。
　　文字飞速在月凝蕴的身前拢聚然后凝结成冰霜。

　　作家确实尝到了阴神的威能，当百鬼噬心，魂灵出窍，她才第一次懊恼自己的抉择是多么的糟糕。

　　所幸，浑噩中她依旧能保持清醒，鬼与怪在作家的眼中不过也都是设定，是由文字组合而成的故事片段，她能将其解除、消散，但黄婆身前的那扇门不合上，鬼怪便生生不息，这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作家以文字塑造了一个多面的空间，祂藏到了其中，短暂将故事与自己割裂开来。
　　作家思考，自己成为“月凝蕴”这件事是否是正确的。自己一时的兴趣是否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藏身于故事之后的书写者，是万能的，全知全能的神。而进入故事的作者，是一个有可能被颠覆的，有可能被故事所操控的BUG。

　　已经发生了太多出乎作家意料的事情。
　　而当下最重要的，是脱身。

　　透明的空间将那些鬼怪挡住，月凝蕴脱离了阴神对她的影响。
　　她闭上眼，尝试离开故事，回到写作的房间中去。

　　周围的世界开始变成线和平面。
　　天空和大地变薄，仿佛要化为纸页。
　　空间外的一切事物都渐渐成为文字，疯狂涌动。

　　月凝蕴自半空中往下方坠落。
　　而作家的意识开始在故事之外复苏。

　　猝然一道蓝光划过，岿然归于天地的作家被打断了行为。
　　祂的一缕魂被阴神勾住，正挂在那拐杖的顶端。

　　然后变为文字，变为纸页的世界恢复了常态。
　　抽离的意识重新回到月凝蕴的识海中，急速下坠的人猛然睁开眼，月凝蕴咬牙，于空中调转了方向，风雪自下方开始往天幕中飘起，黄婆身前的鬼门转了方向，正对准她。

　　万千的嘶吼在幽绿幽蓝的光彩中蜂拥而至，她将被恶鬼蚕食，沦为阴神的力量！

　　风雪已经无力抵挡，雪花化为齑粉，而文字也渐渐脱离了作家的掌控。
　　骤然间空间波动了瞬息。

　　微小的缝隙被月凝蕴察觉。
　　那是从鬼门之后，从阴界传来的讯息。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些叙事的规则似乎松动了，月凝蕴似乎能够与那个“阴界”链接在一起。

　　换一种方式来讲，她将能够窃取阴神的力量！

　　当机立断，文字自她周身现起，属于作家的注解开始标注开始替代，这一设定所代表的本源开始完完全全指向月凝蕴。

　　文字涌现的天空正尽数落在月凝蕴的眼中。
　　一扇雕刻着白骨和恶鬼的门在她的身后现起。

　　而黄婆身前的鬼门被擦除，作家替代了黄婆，成为了阴神。
　　万千亡魂自门后飞出，而风雪越盛。

　　惨绿的阴气覆盖了月凝蕴，她的眸中凝起冰霜。
　　她以一个全身后仰的姿势在半空中向着更上方的黄婆一指。

　　天中出现了巨大的鬼手一把将黄婆抓住，而从门中涌现的鬼魂飞扑起来，向着黄婆身上的每一只眼睛钻去。

　　“痛苦”这个概念被作家无限的放大，于是回归到黄婆的身上，便剩下一阵撕裂天际的惨叫。
　　月凝蕴笑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抓住了契机，成功颠覆了阴神的力量。

　　·
　　阴界，天地正在震动。
　　文字飘飞，越来越多，鹜清终于将思予松开。

　　他握紧思予的手，颦眉看向四周，正设法逃离。
　　而思予反握住了鹜清的手，指向一边道：“红豆，你跟着我走，这里快崩塌了。”

　　鹜清看向思予，他没多说什么，转而随思予往一边走去，顶上高悬的鬼火已经熄灭，四下剩下一阵幽绿。
　　而在思予的眼中，周围都是文字的堆砌。

　　文字跳动，游走，将这周围的一切带向了至高处。
　　思予抬头，似乎能够看到极远之处有一道缝隙。
　　他拉住鹜清往文字流动的方向走去，这次再不用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规避阴界的规则，因为巨人已死。

　　而这是思予从文字中读出的。

　　与文字触碰的感觉十分奇妙，像是迎接着风雪，有一丝冰冷。
　　从前疯狂的呓语似乎再没有侵入思予的脑袋，当思予将世界的真相揭露于父母眼前的那一刻起，故事中的世界便在某种意义上与他融合在了一起。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思予开始能够看到构筑起这个世界的字符。

　　道路写作为“路”，树木写作为“树”，此刻，组成整个阴界的文字不断上涌，字符杂糅在了一起，思予定睛看，看到了一个“生”字。

　　生与亡相对，生是往生之门。
　　思予确信，他们想要寻找的出路就在无穷高处的缝隙里。

　　可是要如何上去呢？
　　思予握紧鹜清的手，鹜清捏了捏他的手掌。
　　真是荒谬的感叹，当阴界支离破碎时，思予却在这个时刻生出一分心安。视线里交错的红绿疯狂游动，上方，仿佛有一张巨嘴在不断吞噬着一切。

　　这个故事究竟要如何走向结局，思予不得而知。
　　虚假的世界在他的眼前撕裂，让他感到空无。但是他握住的手是真实的，有一点温度，有一丝情绪。

　　思予侧头看向身旁的鹜清。
　　鹜清也看向他，鹜清问思予怎么了。
　　文字当然也在鹜清的身上流转，字符流动间，于思予眼中展现出的是一个“人”字。
　　但那双眼睛在望着他，鹜清颦眉，又问了一遍，“哥哥，怎么了。”

　　虚构的文字塑造的是真实的血肉。
　　鹜清的神色是那样生动，如何也不能叫思予相信他眼前的人只是一行文字。
　　思予笑了笑，说着无事，念由心而起，无论如何，就算是身为书中人物的挣扎也好，思予也想要去试试，试试用自己的全部去守护好他们。

　　也许，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为剧情的发展服务，也许家人也好，爱人也罢，不过都是起承转合之下的添头。
　　——
　　“话本故事里的人不甘心如此，思予望着文字涌现的高处，执念成为愿，突破了所谓的设定的束缚，作家的权柄向他倾斜了。”

　　寂静的小屋中，纸页上如是记录着。

　　“故事的走向已经不可预估，期待后续的展开。”
　　“思予的名字将正式写入编著者之列（停顿），意识之屋向他打开了。”

　　·
　　思予的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念想涌入他的脑中，却不似呓语难熬。

　　他不知这些念想从何而来，只是自然开始接受，开始学习。
　　思予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滞之中，还是鹜清发觉的异常，晃动起他的手，又以手按住了思予的肩膀。

　　“哥哥……思予！”

　　思予醒神，那些涌入的念想成为了常识，成为了无穷的知识，令他疲倦。
　　思予靠向鹜清，他不知该如何言说这种感受。

　　此刻更为重要的是离开阴界，于是思予开口，只是希望鹜清安心：“无事，我无事。鹜清，我找到离开的办法了。”

　　思予看向高处。
　　文字在他的凝视中渐渐停止了游动。
　　情绪开始失真，意识也变得冷漠、客观。仿佛有另一个思予正从思予的身体中诞生。

　　然后思予的眸中再次蒙上银色。
　　皎洁的月光自那缝隙中铺洒下来，阴界的崩塌停止了，月光在思予鹜清的眼前凝聚成为了实体，月光化为一节一节的阶梯不断往上，最终通向了那道“生门”的缝隙。

　　“思予。”鹜清喊他，却没有听见回应。
　　他转而被思予沉默牵住走上了月光阶梯。

　　一步，两步，三步……
　　阴界内外的某种联系被思予找到了，他利用了这一点，顺利地寻到了通路。

　　·
　　外界，与黄婆对抗并占据了上风的作家感到了一丝异常。
　　不知何时出现的月亮高悬在天上，弯弯的月牙正在不断变圆变亮，银色的光华扑洒向了世界各处。

　　月凝蕴试图让风雪将这轮明月掩去。
　　她在意识中试图改写，却无济于事。

　　直到身体开始脱力，这时才惊恐地望向黄婆的拐杖。
　　作家意识到这是那股阴界内部的联系在向祂靠近，不知为何会莫名感到恐慌，仿佛那个东西的到来会令祂失去什么，以至于令祂产生了恐惧。

　　月凝蕴开始尝试闭合这个通路，也不再去窃取阴神的力量。
　　施加于黄婆之上的力量骤然锐减，老妪终于得以喘息。祂恶毒地望向月凝蕴，身后的手臂乱舞，随即指尖捻起咒势。

　　风雪中开始现出幽魂，这些无助的亡魂飘忽，形成了一道绳结，似乎想要将作家的魂魄拴住。
　　月凝蕴皱眉，突生的异变确实使她失了方寸。

　　黄婆阴魂不散追逐着她，迫使她必须分心去应对。
　　而那股不明的力量一直在靠近，与阴界内的联系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月凝蕴新生出不安，风雪再次覆盖了她。

　　狂风将一切撕裂了，天幕垂下来，大地被冰雪所冻结。
　　文字受作家的驱使正疯狂地被擦除，被终结，故事正在快速书写着结局。
　　够了，我厌倦了，就此结束吧，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尾！

　　“天地被冻住，任何生命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场雪将降下数千年，它将那些扭曲的逻辑遮掩，它将一切屏蔽，而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作家的意识再次从月凝蕴的身体中剥离，天幕垂落，世界被极寒所席卷。大概末日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阴界的缝隙被风雪填补，黄婆脚下的棺材大船正在消失，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被冻住，这尊人造的伪神也终将成为故事的牺牲品。

　　作家没有任何留念，祂只想脱离故事。祂的目光渐渐从故事中收回，祂就要回到意识之屋中去。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一个温润年轻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在平行的世界里，这样的结局并没有出现。我将它嫁接过来，于是时间与空间都变得错乱了。”

　　下一秒，月凝蕴睁开眼睛，父母正与来客相谈甚欢。而坐得有些远的一位公子正不住地悄悄打量着她。
　　月凝蕴认识这个人。
　　这是吴氏的长子，吴渊，也是将月凝蕴一家推入绝望的罪魁祸首……

　　下一秒，月凝蕴睁开了眼睛，㚢都中一片死寂，京城的百姓献祭，而卵正在孵化，这座城长出了手脚，正在移动……

　　下一秒，月凝蕴睁开了眼睛，获得永生的帝王居于上座，葛参侍奉着鹤形铜炉站在她的身前。渺小的角色说要用她献鼎，作为供给鹤仙娘娘的祭品……

　　下一秒，月凝蕴睁开了眼睛，冰雪正将世界彻底冻结，而天上的圆月如镜，银辉满溢，阴神佝偻着背，祂扭曲了面容，痛苦地将手中的拐杖丢远。

　　那拐杖瞬息化为了一道门。
　　有两个人从那扇门后走出来。

　　月凝蕴看见了思予和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