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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魂的意外寄居 手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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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符纸啪嗒一声燃烧起来,空旷且破旧的剧院内,被这猩红的火光染上层诡异的色彩,看不到尽头的座位不断延伸,天花板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水晶吊灯反射的微光,就像进入了异世界。第二层隔间旁精致的浮雕人像,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徐申月两根手指夹着符纸末端,在一排排的座位处排查,他低头游走,小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申月,还要再往后面三排。”小玖在二楼包间处对徐申月大声叫道。
小玖是在徐申月小时候,爷爷曾经救下的一只猫妖,她的五官极其灵敏,能看到几公里外猎物的踪影,甚至能听到发丝掉落的声音。徐申月晚上出任务时经常带上她,当探照灯的作用,还能省几张符纸。
在这广阔世界的角落,常常会发生人们理解不了且稀奇古怪的事件,比如村里小孩睡觉时,听到树枝敲打窗户的声音,可外头并没有风,睁眼一看,窗外的树上竟然长了张可怖脸,正阴恻恻的对他笑。再比如高考后的几个学生相伴爬山游玩,却失踪了数十天,徐申月在某个不易被普通人发现的妖怪洞穴找到时,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这么说吧,徐申月既不是灵异调查局的一员,也不是所谓的道士,而是替别人摆除这些怪事,并靠这些收入糊口的怪人,他似乎天生就有化万物为自己所用的能力,就连看着他长大的小玖都觉得稀奇。
此次委托是来解决这座废弃剧院的灵异事件,有个老板想把这拆掉改成酒店,但是听说住在附近居民说每到晚上里面总传来嘤嘤的哭声。
一开始人们都以为是野猫,直到有个老太太路过剧院时,看到门口处一个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把脸埋在双膝里抽泣。手提着菜篮急着回家的老太太,见此情形便于心不忍,推开大门进去,随着吱呀一声,小女孩不哭了,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啊,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快点走吧,要不要去奶奶家吃饭。”她一边念叨,一边快步走到小女孩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只见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蛆虫,老太太吓得半条魂都没了,菜都掉到地上,鸡蛋液淌了一地。老太太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后来有人到这施工,当地人说这里已经住了别的东西,谁拆谁倒霉。老板是个谨慎的人,因此特地委托徐申月来解决。
解决事情,就要找到事情的根源,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找到并销毁,便可迎刃而解。小玖的眼睛就有看到“根源”的能力,她说在这座位间,就有那小女孩的“因”。
符纸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就像黑夜里孤单的萤火虫。他就这么举着,朝小玖说的位置走。
一排、两排…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跟前。
“不要往前去。”小女孩脸颊圆润,挂着可爱的笑容,天真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徐申月注视她几秒,方向一转,打算绕过她。
“不要往前去。”她瞬移到徐申月前,脸上开始腐烂,浓水低落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感觉得到,她有些生气了。
徐申月不语,举着符纸又换个方向。
“不要往前去了!”小女孩这次脸已经糊成一团,尖锐的嗓音像针一样刺入耳膜,小玖在楼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要杀人?”徐申月停下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看着她,平淡的语气像是再聊家常。
“什么……”小女孩狰狞的表情呆愣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每天重复的日子,我只是太孤单……”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徐申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直接穿过她,原本实体的小女孩竟然像灰尘般散开,慢慢往上飘,她还下意识地用袖子擦着不存在的泪水。
徐申月到小玖说的位置后,发现并没有特别之处,打算看看它底下是不是埋着什么东西。就在他试图把座位踹开时,听到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跑,可双腿却像被胶水粘住似的,动弹不得。他脑中闪过小女孩刚刚说的话‘每天重复的日子’。她竟是被吊灯砸死的,因为死于意外,还没到进地府的时候,才会每天重复自己的死亡过程。
“小……”徐申月刚出声,三百斤重的镀金吊灯裹着蜘蛛网轰然坠落。
混沌只持续了半秒。
意识如散烟般凝聚,再睁开眼时,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徐申月浑身都在疼,心里默念了句咒,却没有作用,仿佛骨头都被碾碎。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巨大且整洁的房间以及价值不菲的艺术摆件,隐约能闻到的高级的木质香,都昭示着,这并非他平常所能接触到的地方。
手上还打着点滴,却不是医院,那么这是哪里?没准自己已经死了,徐申月很清楚小玖没有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救他的能力。
他正纳闷时,房门被打开,有人推了个小推车进来,轮子与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水流声响起,女佣把吸满水的毛巾挤干,在她拿着毛巾将要给徐申月擦脸时,和他四目相对。
尽管徐申月心里很疑惑,但表情依旧故作镇定。他看到女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毛巾一下子掉到他脸上。
“少爷醒啦!”她赶紧跑出去宣告这个好消息,全然不顾被毛巾控制住的徐申月。
“……”徐申月的嗓子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他强忍着肌肉的酸痛,慢慢坐起,毛巾滑落到他的手心。
他眼睛瞟到床头柜上摆放的照片,只这一眼,脑袋也开始疼起来。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照,那对夫妻他认识,是母亲那边的亲戚,自从母亲执意和父亲结婚后,便不再和家族来往。而另一位,是几年前就去世了的表兄章逸韵。
看来自己的灵魂竟然进入到章逸韵的身体里。徐申月把手上的针拔掉,跌跌撞撞走进房间里的卫生间。陌生的脸倒影在镜子里,他皮肤惨白,脸上没有任何血色,那双柳叶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镜中人。
饶是解决过众多复杂的委托事件,徐申月这下也感到难办。
这时有很多人到房间来了,徐申月估摸着得有五六位,他打算出去,走一步看一步。
“韵儿,韵儿啊。”刚出卫生间门,那张照片上的贵妇人便抱住了他,她的眼睛似乎哭肿了,脸上充满了担忧的神情,“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啊,你昏迷了七天,医生还说你有可能再也不能……”
“我这不是醒了吗?”徐申月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他三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被爷爷一人拉扯长大,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机会感受到母亲的关爱,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章夫人接过边上的人递过的纸巾,挂满泪水的面庞还带着失而复得的笑容,“再检查检查身体,待会去看看爷爷,你爸爸去外地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四位医生对章逸韵的身体进行了全方面检查,得出结论:非常神奇,章少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章夫人听了咯咯直笑。
徐申月心情很复杂,刚刚急着走的心也静下来,他开始感到不安,面对妖魔鬼怪都不畏惧的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章夫人挽着他的手走下楼,大理石地板在他眼里竟然都像太阳似的,散发着温暖的光。
坐在轮椅上的老爷爷,在客厅等他。章爷爷年事已高,脸上布满了树皮般的皱纹,他伸着颤抖的手,叫徐申月到他跟前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章爷爷轻轻摸着章逸韵的头,充满威严却慈祥的神情。爷爷身上令人安心烟草味就像把钥匙,打开了他脑中的尘封已久的锁,徐申月不知不觉竟掉下眼泪来。
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留下了感动的泪水,章夫人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起,徐申月,不对,应该叫章逸韵,谨慎的看着门口处,他没有放松警惕,没准这感人肺腑的场景,是谁施下的幻术也不一定。
随着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看着门外的徐申月愣住了,记忆入洪水般涌入,这是十年前他第一次接的委托,调查章家在南山上一栋别墅的吃人事件。徐申月的爷爷把他所有的本事都传授给他,因此就算他小小年纪也算是出身高门,第一单委托便是来自章家的大单。
想到这,章逸韵的左肩隐隐作痛,在徐申月的职业生涯里,最严重的伤害就是这次,一道触目惊心的爪印,从左肩连到腰椎,每到下雨天,便疼痛难忍,可他只能习惯。
但现在,在他眼里那个懵懂的自己就在眼前,从前遗憾和悔恨都有机会挽回。
“打扰了,章夫人,你好,我是徐申月。”徐申月径直走到章夫人跟前,总觉得章逸韵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很疑惑,缺没多说什么。
章夫人早已调整好状态,示意佣人们把章爷爷推去休息,邀请徐申月进书房谈,章夫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当初徐申月就曾被震慑到。
章家在南山上那套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在那里。一开始只是有动物的尸体出现,后来一些家具被损坏,章夫人只当是有人恶意破坏,把阿姨们辞退,换了一批人去。然而这不换不要紧,一换则出了人命。
有位阿姨在晚上睡觉时,听到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受控制的朝地下室走去,昏暗的环境内,她好像看到了丈夫身影,她不断往前走,直到追上他。
第二天同事起来就闻到了股浓浓的血腥味,顺着味道寻找,发现地下室内,两条双腿如同挂钟一样挂在墙上,上半截身子不翼而飞,就像被房子吸进去了。
“我明白了。”徐申月点点头,这件诡异的事情解决其实并不棘手,他跟着爷爷时接触过许多类似的事件,“把房子里的人都撤了吧,晚上我会去那里,在我没处理完之前,不要叫人在房子附近,我相信这点小事,你们章家可以办好。”
“好,我会让司机送你去。”章夫人客套的笑着“哎呀,申月小小年纪,真是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呢。”
“多谢章家信任,替我向章叔叔问好。”徐申月清楚两家尴尬的关系,可他们却不得不委托徐申月。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把我之前说的东西准备好,我现在就出发。”
“我也去。”章逸韵原先沉默着,这一开口,章夫人和徐申月同时看向他,章逸韵抬眼和徐申月对视,用着戏谑的口吻说道,“小道士,带上我吧。”
徐申月蹙眉,冷冷道,“不行,我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得上你。我也不是道士,看你大病初愈,还是多休息吧。”
“小道士真是好眼力。”章逸韵知道,其实只要多求求那时的自己,说几句软话,他就会同意带他去。逗逗这个还老实的徐申月怪有趣的,过不了多久徐申月就会被一堆烂事缠着,摧残成老油条,想到这章逸韵还有些难过起来。
“母亲,让我去吧。”可现在不是能对徐申月说软话的时候,章逸韵转头对章夫人说道,“不让我跟着,您难道是不信任小徐吗。”
“话不是这么说,我当然信任小徐。”章夫人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你想去当然可以,只是怕身体又有什么大碍……”
“放心吧,”章逸韵装出副乖巧模样,“只要有小徐道士在,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拜托小徐了,照顾好你表弟。”章夫人竟然真的放心让章逸韵跟着。
徐申月觉得不对劲,却只能不情愿的同意。
章逸韵在心里暗笑,就算这个身体内核不具备任何灵力,但纸符画的傀儡术果然有用。
就这样,他便和十年前的自己一同前往“第一次”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