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山谷》三月韩

1、自我朝阳 当我在

　　当我在和朋友一起围着桌子吃火锅时，我觉得大学生活最美不过如此。
　　烟雾弥漫，盘碟凌乱，朋友们聊天，耍抖音，打游戏，拍视频，接着吃的，竟没有一个重的。
　　而我在餐桌的四角处，放着歌，腿跟着节拍抖动，轻轻地哼唱着：“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你的快乐伤悲，只有我能体会。”①
　　我想：尽管我曾孤独无助过很多时候，但我从未真正的孤单过。
　　大概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我跟姐姐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我们住在凹下的山谷的半坡上，那一片就那一个谷，谷上面周围的就都是平地，我们家就在半坡上。那是一个绝佳的界面，俯可观花草郁郁葱葱，仰可见山与天相接无界。
　　我总时不时回想起那唯一一次迎着暗夜的自我朝阳，至少现在的我将其称为“自我朝阳”。
　　那天前，家里的钟表就已经坏掉了，指针与分针一条线，再无声响。
　　一如往常一样，我跟姐姐察觉时间差不多了，该到上学的时候了，我从奶奶的怀抱里钻出来，打开了灯，穿好衣服，走出家门。
　　我不记得那时有多冷，只记得不见五指的黑夜。当黑暗压过了温度，寒意就彻底离散了。
　　学校在村子中心的广场旁，我们都在小学。
　　从半坡走到学校，要先沿着半坡里弯曲的小道下去，小道隐匿在斜坡疯长的树木里，每一株草都活得自在，活得灿烂。
　　那个时候奶奶拿着手电筒，把我们送到坡下，目送着离别。
　　我们开始自己的旅程，我和姐姐手拉着手，从坡下的那棵小树，顺着记忆的颜色在微弱的星光下赶路。
　　“怕不怕？”
　　坡上的风卷着昼夜的霜露打璇，十年前姐姐问这话时，我们的布鞋正陷在微湿的土地上。我能感到她握着我的手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土壤混着青草的气息漫过我们交握的手心。
　　十多年后，王玉立左顾右盼，风卷起树叶，沙沙声随之而起。
　　两个声音在月亮的照耀下交错重叠，恍若老式放映机里摇曳的胶片。我望着那片参差错杂的木林，曾经的菜地早已化为树木的肥料，却听见自己的笑声突然变得透明，像摩易消留下的笔痕一点点消失。树影摇晃着，依稀显露出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更显幽暗。
　　她拉着我跑了起来，书包一荡一荡发出声响在寂静的谷中回荡。穿梭过暗黑一片的谷底平原，惊起蝙蝠盘旋，但索性不再是令人心慌的寂静。
　　此时奔跑王亭亭和王玉立一定想不到，未来的她们在成长的旅途经历考学，面临工作一系列社会生存问题。她们此时还太过年少，满眼懵懂与天真，这纯粹的时代，就让她们好好享受。
　　我们爬上了坡，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坡路，倾斜大约45度左右，爬上了坡，也就到了村子里，后来我的家就在那个村子里。
　　那天好像有魔女来过，骑着扫帚划过流星，所过之处，轻轻覆上一层尘灰。除了摇曳的树木，呼啸而过的风，其他的都被时间逆流，回归到静止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①《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新少年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