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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十年后,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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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倾云城。
“城主,属下已经查证,近来中原确有数人身中梅血蛊。施蛊者似乎有意挑衅,下手的对象不是武林名家的千金,便是杏林世家的名媛。中毒者身上的血梅印记,与城主所绘一般无二。”
“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亲随离开之后,蒋衡取下系在腰间的白玉小瓶轻轻摩挲:“阿彻,是你吗?这些年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衡把头转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林扬:“林叔叔,如果真是阿彻,我该怎么办?”
“说不定不是阿彻。”
“万一是呢。”
“杀了他。”
“阿彻毕竟是我……”
“那就杀了所有要杀他的人。”
“林叔叔!”
“城主此时应该想的是怎么才能解阿彻种下的梅血蛊。不然也许等不到明天,老头子我就不能站在这里陪城主说话了。”
蒋衡喟然叹道:“若论用蛊放毒,阿彻真是天纵奇才。十年前阿彻所制的三日蛊,我参研至今仍没找到解毒之法。如今他敢向天下高手挑衅,可见用毒的本领一定比当日高了许多,想来我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林扬正色道:“城主只是不愿以毒血养蛊害人。设若城主与阿彻一般堕入魔道,即便你现在使毒的本事高出阿彻千百倍,老头子也不会跟着你。”
“我却宁愿堕入魔道的那个人是我。当初若是留他在身边……”
“事已至此,追悔无益,还是早为将来打算吧。”
蒋衡惨然一笑:“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十年前只因我一句气话,让阿彻孤身在外漂泊十年。今时今日,不管阿彻惹了什么人,犯了什么错,我总要护着他,便是赔上这座倾云城,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城主,你该不会想……”
“林叔叔,我也曾发誓不以毒血制蛊,然而要与阿彻的蛊毒相抗,恐怕非这么做不可。”
“城主……”
“林叔叔,我意已决,不用再劝。您跟着我这么些年,很是辛苦,明日我便备一份丰厚的盘缠送您归家,不会将您卷入是非。”
“城主,您是无论如何要护着阿彻,我却也应承过要护着您。只要不是用蛊害人,城主要怎么做林扬都无异议。以血养蛊,于内力损伤甚大,城中其他事就都交给我处理吧。”
蒋衡点点头,正要转回内室,却见方才进来通报的亲随快步走来,不禁眉头微蹙:“又有什么事?”
“城主”,那名亲随双手呈上一张拜帖,“江南名医苏竟千求见城主”。
见蒋衡打开拜帖,听那亲随续道:“属下在城门口见到此人,便将他的拜帖取来。属下日前偷偷探访的几人中便有此人的妹妹苏竟绮,她也身中梅血蛊,昏迷不醒。属下想那苏竟千今日前来,或许与此事有关,见与不见,还请城主定度。”
林扬道:“早两年便听说江南出了位少年名医苏竟千,能生死人肉白骨,传得神乎其神。咱们正需要知道梅血蛊的情状也好找到克制之法,刚巧让这位名医给咱们说说。”
蒋衡吩咐亲随去请苏竟千进来,又对林扬道:“林叔叔,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应付,您先去歇着吧,这几日事情一定少不了。”
林扬心知蒋衡是不想让他参与蛊毒一事,便未再说什么,缓步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余蒋衡一人,他抬眼望向厅外,阴霾的天空中扬起了细雪,潮冷的气息牵着他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落雪的黄昏:
盛怒的自己,执拗的少年。无情的呵斥,决绝的应对。
阿彻走得彻彻底底。他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阿彻住过的小院子已经烧成了灰烬。十年之中,他用尽一切的方法,却始终打探不到一点关于阿彻的消息。阿彻就在那个雪天消失了,唯一留下的东西是那只被他夺下来的白玉小瓶。
恍惚中,居然让他看到身着白色缣衫的少年踏雪而来。
“阿彻?!”蒋衡失神般起身,疾步迎向厅门。
少年深深一揖:“江南苏竟千拜见城主大人。”
蒋衡如梦方醒:“啊。苏公子远道而来,快快请坐。早闻苏公子医术高明,蒋某俗务缠身,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实在幸会。”蒋衡边说着话,边暗叹自己糊涂,经过十年的风霜岁月,阿彻怎么还会是当年的稚嫩模样?
眼前的少年被细雪栖在鬓上眉梢,映衬得双目飞扬闪亮。白色衣袂下俊逸的身姿尤胜庭下挺秀的梅花。若不是少年开口说话,蒋衡几乎要疑心他是冰雪化成了精,从云端造访凡间。
“蒋城主,在下此来,是有事相求,还望城主大人施以援手。”
“苏公子请讲,若是蒋某能帮忙的自当效力。”
“舍妹日前身中奇毒,在下虽通些医术,奈何对此毒束手无策。偶然从朋友处听闻蒋城主精于医道,且有能解百毒的灵药,特来求蒋城主救舍妹一命。”
蒋衡暗自苦笑:能解百毒的灵药?世上哪有这种东西?阿彻呀阿彻,你给这许多无辜之人下毒到底是何用意?
苏竟千见蒋衡沉吟不语,以为他定是舍不得灵药,当下双膝跪地道:“只要能解得舍妹身上的毒,竟千愿将家中所藏的祖传秘方古玩字画都献与蒋城主……”
蒋衡忙扶住他双臂:“苏公子,不是我不肯救令妹,实在是并没有什么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
苏竟千此来抱着极大的期望,虽听蒋衡说没有灵药,却还是不住央求。蒋衡本可以遣人送客,但对着这个少年,他竟无法硬起心肠弃之不顾,只得温言道:“苏公子,今日太晚了,不如你先在舍下歇息一宿,我也趁今夜替你想想办法,你看如何?”
苏竟千无奈,便听任蒋衡安排,住了下来。
苏竟千初到陌生地方,心中又惦记着妹妹,是以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更交二鼓,正要迷迷糊糊睡去,忽听窗外一个青年的声音道:“我的妈呀,吓死人了,这个时候你不在城主房里当值,跑到这边儿干什么?”
一个少女的声音道:“城主说今夜练功,不让人在旁打扰,我……喂,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嘿嘿,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今儿我爹突然让我跟我娘回苗疆去,还说越快越好,天亮前就要动身。我想大概是倾云城要出什么事了,来知会你一声。”
“倾云城能出什么事?”
“我爹没说,不过我猜多半跟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梅血蛊毒有关。我听说城主手里有能解百毒的灵药,但他多半不肯就此拿出来送给别人疗毒。这事若是给中毒的人知道了,还有不来抢的么?”
“难怪最近城主的脾气这么暴躁”,少女道:“我现下是去给城主的亲随四儿送些吃的,他被城主责罚,给关了两天了。其实四儿就是好奇,动了动城主身上系着的小瓶子,城主居然打他一顿还关起来不给饭吃。”
“莫非……城主那个从不离身的白玉瓶里装的就是能解百毒的灵药?”
少女道:“这你问谁?我得走了,好容易今晚得了个机会,四儿别给饿死了才好。”
“万一倾云城出了事,你就来苗疆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苏竟千听着两人对话,心差点跳出了腔子。今天见蒋衡的时候他也注意到蒋衡身上佩了个白玉小瓶,当时远远看着蒋衡似在把玩什么东西,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小瓶无疑。按那少女说的,蒋衡现在正在练功,如果能拿到那只小瓶,妹妹就有救了。
苏竟千一门心思要救妹妹,又早已认定能解百毒的灵药就在蒋衡身上。窗外两人的对话更让他深信不疑,再无暇去仔细考虑此事是否妥当。
耳听窗外的脚步终于没了声息,苏竟千飞快地起身,披了衣服往蒋衡的居处摸去。蒋衡傍晚时曾告知苏竟千自己所居院子的位置,让他明日一早来找自己。这倒方便了苏竟千,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蒋衡居室的外面。
蒋衡正在室内盘膝运功,他方才用内力将三滴心头之血逼出指尖,用以养蛊。此刻正是调息的紧要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