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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个香囊 指腹沿着绣 ...

  •   她身上被击中的地方冒着丝丝缕缕的幽冥之气——那法器是符子厌亲手从幽冥界取来的,他一眼便能认出来。

      这场局,是他布的。

      可此刻她躺在这里,苍白的脸陷在乌黑发丝里,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像针一样扎进他眼底。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像是被人从胸口被人猛地剜去了一块。

      符子厌割破手指,殷红的血珠滴入热腾腾的药汤,在褐色的汤汁里晕开。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扶起小昭的头,一口一口,亲自渡药给她。

      至阳之血入喉,她灰败的脸色终于泛起活气。

      他的血对她格外有用。
      他是至阳之体,之前那些话,并不全是哄她。

      她整个人蜷在被褥里,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柔弱。

      平日里她总是活泼好动,风风火火的,而此刻睡梦中格外安静。

      他从前从不在意女子的衣着打扮,更别提记在心里了。
      可这一次凡间初见,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蹲在地上数蚂蚁,穿着素雅却不失精致的衣裳,头上只戴了简单的饰物。
      他向来觉得女子这般粗鲁的行为不成体统,却不知怎的,多看了好几眼。
      后来在马车上,借着她递过来的那杯甜茶,他又暗自打量了她许久。

      ……

      夜深了,窗外传来打更声,一下一下,敲碎了满室的寂静。

      他忽然回过神。

      府里很静。

      他想起那只公鸡——那东西不是凡物。
      他们这一鬼一妖守在陈宴书身边,或许是因为人皇的气运对修行有益?这才是她长久以来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吗?

      今夜她这么危险,那只公鸡却早早溜了,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真是没用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
      那你自己呢?布下这场局的自己,又算是什么?
      此局仅仅是为了赶走小昭,方便自己取得人皇之心,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妒忌而要离间她与陈宴书?

      小昭在睡梦中隐约觉得有人盯着自己,费力地撑开眼皮,朦朦胧胧瞧见榻旁坐着一道身影,她瞬间清醒过来。

      果然是符生。

      她赶忙坐起身。

      符子厌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榻上:“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案几上的茶壶,温度刚好,便打开蜂蜜罐,舀了一勺。

      小昭唇边浮起笑意:“你最近怎么总喜欢带蜂蜜来?我喝着确实不错。”

      他正弯腰斟茶,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姐姐第一次遇见我,在马车上给我喝的就是槐花蜜。我喝了一次就记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可惜姐姐后来把槐花蜜收起来了,只因为公子不喜欢,是吧?”

      他说着,用汤勺轻轻搅动,让蜜慢慢化开,似是无意地问:“是公子约你在诛妖池见面的?你等了多久?他怎么舍得跟姐姐爽约呢?”

      小昭耐心听他说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摇摇头说:“我是在那里等你。我知道你就在那附近。”

      他的手顿住了。
      汤勺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他明明掩去了所有痕迹,不该有凡人能看见他。

      小昭理所当然地说:“公子在哪里我本来就能感知到。你身上炙热,我喝过你的血,对你的气息也很敏感,我是追着你的气息找过去的。”
      陈宴书身上有她的一缕魂丝,她不仅能感知公子的安危,还能知晓他的位置。

      她又喝了一口茶:“今天是中秋,我想着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虽然接到了公子的传书,约我去诛妖池,可我能感知到他分明在王府里,便觉得其中有诈。后来察觉到你的气息在诛妖池附近,我就追过去了。”

      说着,她气呼呼道:“现在看来,果然公子约我的事也是琼华县君编的。”

      “你要……同我一起过中秋?”他的声音有些茫然。

      小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站在高台上,是想让你能看到我。没想到反而让琼华县君她们找上了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

      他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她赶忙安慰他,说:“多亏你及时赶到。你救走我的时候,她们都走了吗?没有为难你吧?”

      她一句也没有责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为什么不在那群人围上来之前就现身?
      也没有问他一个凡人怎么能从诛妖池水面上空把人救走。

      她摸了摸身上,喜笑颜开:“那咒术也不怎么厉害嘛,我这会儿都全好了。”

      她的衣带松开,两小包零嘴从里面掉了出来。

      “你帮我捡一下。”

      符子厌沉默着蹲下身,将那两包零嘴捡起来。

      手忽然顿住了。

      旁边还躺着一个香囊,也是从她怀里掉出来的。

      小昭见他看见了,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他怔了一瞬,将香囊也捡起来递给她,垂着眼帘,望着她柔和干净的侧脸。

      小昭献宝似的把香囊举到他面前:“之前说了要给你再绣一个。这个小猫好看吗?跟你像不像?”

      藕粉色的香囊上绣着一只橘色小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刚被人欺负过又不敢哭。
      小猫的嘴角却微微翘着,一边高一边低,可怜巴巴的,又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他接过香囊,指腹沿着绣线缓缓摩挲过去,那针脚不算整齐,但细细密密绣得十分认真。

      顺着绣线,他摸到那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符生”。

      字的颜色几乎与香囊融为一体,但他一笔一划都摸得出来。

      小昭皱起眉道:“藕粉色似乎和你的青色衣服不是很搭?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重新再绣……”

      “我很喜欢。”符子厌打断了她。

      小昭看着他的神色,嘴角翘起来,高兴地说:“香囊一般都是挂在身上的。你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远远地悬在窗上也行,还能驱虫呢。”

      烛光透过青纱灯罩,滤出一层幽凉的光,落进他眼底。

      他的目光渐渐低垂,最终停在地上,凝住那道属于她的影子。

      静了片刻,他微微颔首,握紧了香囊,低声说:“这个味道,我喜欢的。”

      小昭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忍不住笑了起来。

      符子厌眼底晦暗不明地望着她。

      “你们最近忙,就不麻烦你陪着啦。”小昭笑道,“公子之前给了我好多话本,我也不无聊。”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暗色,轻声说:“近来公子很少来海棠坞了。”

      小昭轻咬唇瓣,似是有什么烦恼,犹豫了一下才说:“他最近忙,但也是为了我。”想起什么,又看向他,“蹴鞠队再忙,你也别熬坏了身子。”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立在床榻边,话很少。
      她说好几句,他才回一句。

      又聊了几句后,他低声说了句“还有事先走了”,便转身离开。

      小昭觉着他的背影有点像她新学的成语,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落荒而逃。

      ……

      云琼华回到将军府,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道从半空中救走小昭的那道怪风。

      哼,那个妖女,果然是个妖怪。

      入夜,万籁俱寂。

      她竟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宴书站在游廊尽头,目光如炬,直直望着她。

      他面色严峻,微微泛白。

      云琼华心头一惊。

      平日里,陈宴书从不曾主动寻她。

      他未惊动府中任何人,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

      她连忙迎上去行礼,有些方寸大乱:“你……你怎么来了?”又急忙道,“请进屋说话,外面太冷。”

      “不必。”陈宴书退后一步,离她远了些,眼神依旧冷峻,“我倒要问问你,为何要去招惹小昭?”

      云琼华脸色一变,登时紧张起来。
      诛妖池那边没有旁人,是谁走漏了风声?

      她强装镇定,挤出笑脸:“哦?不知殿下从何处听来这些闲言碎语?怕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吧。”

      “是否造谣,自有公断。”陈宴书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公断?
      难不成还要把她押送衙门?
      云琼华心里又恼又怕,嘴上却不敢放肆,只道:“哪里的话,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误会需要澄清罢了。”

      “误会?澄清?”他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什么样的误会,需要以我的名义将她引去诛妖池?”

      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是半夜。
      小昭早就回来了,他去看过她,确认她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云琼华知道瞒不住了,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她也没受什么伤……”

      陈宴书淡淡笑了一声:“不许你再找她的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念儿时的旧情。”

      这话一出,云琼华脸色煞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宴书转身要走。

      云琼华忽然高声叫住他:“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今日说了什么吗?”

      他的步子顿住了。

      云琼华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不管不顾地扯着嗓子道:“她自己都说了,与你并非一路人。而且,她跟符生那个野小子关系匪浅!据说符生还曾在她卧房里养伤,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传遍了,就瞒着你一个人罢了。今日她明明跌下诛妖池,却在半空被怪风卷走,她根本就是个妖怪变的!”

      她越说越急,撕心裂肺般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言罢喘着气看他。

      陈宴书缓缓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

      云琼华见他面色铁青,不由得胆颤,后退了一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妄图挑衅我的底线。”

      云琼华咬了咬牙,意有所指:“圣上近日多次召见我父亲。”

      陈宴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淡淡道:“关于你我联姻之事……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也不许你再去招惹她。再有下次,休怪我不顾多年情谊。”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云琼华扶着廊柱,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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