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81、舌尖上的阳山--青青糯团香 一月，

　　一月，在阳山，目之所及都是一望无际的萧条和岑寂。这块由数亿年前华东地区唯一的火山
　　--大阳山，经地质运动而赋予了独特风格和丰腴气质的肥沃土地，和所有四季分明的城市和乡镇一个样，北风呼啸，万木萧森。
　　尽管四个月前，这里桃事正盛，个大味美色艳汁浓的水蜜桃远销全国各地，尽管四个月后的阳春三月，这里依然繁花似锦、游人如织，然而此时的阳山正到了一个万物休憩、百草凋零的季节，在一山的虫子跳进温暖的树洞里不闻世间风雨、沉沉过冬之际，这里的土地也到了一年中安静休憩的隆冬。
　　就像童话中描写的那样，土地和岁月都沉沉地睡去，一任繁华流逝、沧海桑田。
　　然而一种碧绿的、有着修长叶片的农作物却在阳山的土地里静静地生长出来。以一种蓬勃向上的葱绿、一种无法抵制的勃然、兴奋打破了沉沉入睡的冬日的岑寂。这是一种隆冬的风越激烈则越青翠、隆冬的雪越厚实则越茁壮的植物。而越在中国北方，这种农作物越是得到北方中国人的钟爱。是的，这就是和我们相处了几千年、为我们一日三餐的餐桌提供源源不断面条、面包、馒头、大饼等传统美味的极不起眼的农作物---小麦。
　　然而今天在阳山，在阳山的隆冬，这样青翠、碧绿、天然无公害的青青的麦杆，却并不是为了明年夏天能得到黄澄澄、金灿灿的麦穗，它的出现意味着一种带有阳山地方特色的神奇美味---糯米青团子的出现。
　　这是一种和水蜜桃一样美味、一同并称为阳山特产的食物。正如人们一提到阳山，就想到水蜜桃；一提到这种青绿色的食物，也想到了山环水绕的桃花源。
　　一入冬，只要有大好的太阳，几乎每个阳山主妇都会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簸箕摊在院子里晒着。这已经是阳山农家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簸箕里摊着碾得极细碎的糯米粉，白灿灿的太阳映照着白晃晃的糯米粉，如阳春白雪、如三秋寒霜。
　　糯米在中国人的饮食文化中，算得上一种画龙点睛的食物。糯米由于粘性重，不容易消化，因此不宜多食。然而正是由于这种粘性，从而赋予糯米一种独特的饮食内涵。糯米加水磨成粉，再做成各种各样玲珑剔透的小吃。平淡的生活从此就变幻出千万种花样。汤圆，是典型的糯米食物，也是中国人过大年极喜欢的传统小吃。然而在阳山，对于吃元宵却并不热衷，他们更热衷于做这种叫做团子的糯米食品。团子中的团，取自团圆中的团，本身就有团圆的意思，因此，在阳山，团子几乎就是汤圆的代名词，是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象征。
　　团子的做法和汤圆极其相似，但是又由于生活习惯不同，所以带来的饮食文化又有千差万别。阳山人用青青麦浆和粉，从此将麦草引入到糯米文化中，将稻谷和麦草两种不同的植物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结合起来，让我们熟知的糯米香中回味着一种麦草香，这种麦香又不同于我们所熟知的将小麦的果实磨成粉而带来的面粉香，是带有一种来自原野上的最初的青草的香味，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恰如初生的牛犊闻见初春的小草便永远无法忘怀的古老的纯香，是最原始的美味，也是最天然的美味。
　　将地里长得极茂盛极苍翠、叶片极长、杆子极嫩、一掐一包水的麦草割了回来，连麦杆带水一起打成麦浆。雪白的糯米粉搁置在不锈钢盆里，倒以浓浓的麦浆。仿佛白鹭金顶上的白鹭被泼溅了一身阳山湖的碧水，瞬间，那白色便被泼染成一片青青的碧绿。在一双饱经风霜、粗糙、称不上灵巧的手的不停的揉和下，绿色和白色互相渗透，白陷入绿之中，绿嵌入白之内。在不断地揉、捏、和、碾之中，白与绿两种色泽此长彼消、终于所有的洁白都被染上了一层阳山之春的天然的淡绿。
　　农历十一月，走在阳山的大街小巷、弯弯曲曲、被刚劲的西北风吹得既发白、又干净的、通向大大小小村子或是院落乡间小道上，总是能闻到清甜软糯的糯米青团子的香味儿。
　　蒸笼早就搁置好了，水也烧得正滚。一颗一颗将搓得极圆的青团子搁置在蒸笼上。蒸气滚滚直向上冒，大约二十钟，揭开锅盖，一颗颗晶莹剔透、碧绿亮丽的团子，好比一颗颗散落人间的翡翠珠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别说吃了，光看那绿油油的色泽，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一股浓浓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是糯米香，更带有一种原野上的麦草的香味儿，麦子的青翠完全融合到团子里去了，又青又绿，简直是价值连城的绿宝石。
　　取一只糯米团子，细细品尝。皮，软糯粘齿；馅，甘甜可口。豆沙馅的，是一包红红的红豆沙；芝麻馅的，是一包舂得极细碎的黑芝麻，一股香味儿在牙齿与牙齿、舌尖与舌尖之间回荡，是清清的米香，是青青的麦香；是豆沙沿着牙齿缝流了出来，是黑芝麻顺着喉咙直往下滑，糯米香、麦草香、豆沙香、芝麻香缤纷杂呈，是阳山糯米团子的香味儿，更是阳山的年文化的香味儿。
　　一口大烟囱插在农家充满欢声笑语的屋顶上，咕咕咕地冒着桃枝燃烧后升腾起来的淡淡的炊烟。沙沙沙，沙沙沙，北风卷着缕缕的炊烟、卷着的层层桃叶在一望无际的桃枝桃林间穿梭向前，踩着越来越近的夹杂着糯米青团子的香味儿的年味儿，踩着越来越铿锵有力、喜气洋洋年的脚步，一种更大的喜悦也在成片成片光秃秃的桃枝间回荡着。
　　春耕夏播秋收冬藏，这是阳山人一年的生活习性，而土地也遵从他们的生活习惯表现出春华夏荣秋果冬敛的朴实性情。远处温泉跳波、碧波摇曳，落尽了繁英的阳山从天与地之间耸峙了出来，那嶙峋而硕健的身躯顶天立地、气吞山河。昂藏耸峙的阳山之下，新生的泛着油亮光彩的赫红色的桃枝簇簇向上，那种并不耀目的红艳的色泽在落尽了繁华、性格含蓄内敛、温和敦厚的冬天的阳山，表现出一种无比的勃勃的生机。
　　沉睡在冬的怀抱的土地正在等待着一场真正的春风春雨。春风如丝，春雨如织，春风化雨，沉睡在雄壮大阳山之下的童话中的美人正在慢慢醒来，于是桃溪一绿，白鹭一跃，如泼如染，如痴如醉，花自山上飘落，水自桃蹊中流出，这里又是魂牵梦萦的桃花源了。
　　舌尖上的阳山--年韵飘香
　　我们所探寻的年糕，来自于中国水蜜桃之乡、一片拥有桃的默默无语性格、但漫山遍野无不焕发着古老桃花源妖娆闲适、与世无争迷人魅力的富饶土地--无锡阳山。
　　在这里，你几乎看不到闲置的土地，也根本看不到未被屈曲盘旋的桃枝包围的乡村。门前门后都是桃树，村南村北皆有桃溪。二亿三千万年前的火山，给这里带来了肥沃的火山岩质土壤，周朝姬姓泰伯之子封候于此，更赐予了这片土地深厚的人文内涵和丰富的文化素养。这里是真正的桃花源，是名副其实的世外仙境，更是驰名遐迩、举世闻名的水蜜桃的故乡。
　　农历十一月，悬挂在阳家农家家家户户墙壁上的年的身子便越来越单薄了。一种温暖的、幸福的、甜美的、和美的熟悉味道，由细细碎碎的风儿挽系，萦绕在繁繁密密的桃枝桃柯间，流泻在碧水沉沉、晶莹清澈的阳山湖的湖面上，这熟悉的味道来自高高耸峙的大阳山下的每一个村庄，从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农庄的厨房里热气腾腾地散发出来。依依袅袅地布满村庄和农庄通向的每一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道。于是喧嚣、热闹了一年、渐渐地沉寂了下来的阳山的大街小巷无不充斥着一种欢欣鼓舞的、喜不自胜的、似曾相识的身影。仿佛一个邂逅已久的故人依照从前的约定如约而至似的。抖落风尘扑扑的衣衫上轻轻飘飞的雪花，故人的那双眼笑意盈盈、灵犀相通。不必言说，这自然就是阳山人所熟悉的浓浓的、甜甜的、每年年底则必然再次相逢的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