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一辈子的本地人》葡萄串串

3、第 3 章

　　庄一拎着书包走到餐桌旁，扒拉出一块空地，掏出英语作业，思考了一下，这时间应该足够她把今天的默写单词搞定了。

　　另一边，章昕像往常每一次收尾工作一般，推开了门，在她看来，这可能是最简单的一次任务。已经失去大半行动能力的猥琐男性，简单如杀鸡杀鸭，可就在脚迈入房间的一瞬，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警惕如爪子紧紧抱着了她的另一只脚。

　　不对劲！
　　章昕的心跳一点一点加快，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直觉却告诉她快跑，可——

　　章昕苦笑着低下头，仅仅一会儿的功夫，她右腿的腐烂已经蔓延到了膝盖，眼下跑了的意义也不大，还不如信庄一一把。

　　坚定了想法，章昕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房间。

　　“啪嗒！”老旧的房门自动合上，不知是不是章昕的错觉，这房间里比之前潮湿了许多，对了，血！

　　章昕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门口被庄一踩到的血洼，她造成的伤口根本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出血量！

　　那感觉就像是——

　　章昕看向角落，只见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男人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啊，好疼。”
　　“有人吗？救救我！”

　　【好渗人，人呢？！啊啊啊！】
　　【这声音怎么感觉像是全环绕立体声啊？！】
　　【刚才关上了沉浸式体验模式，这房间湿冷湿冷的，像是到处都是青苔的水岩洞一样。】
　　【话说声音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头顶！
　　章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那样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是怎么到屋顶去的？自从有了这个判断后，章昕感到头顶的发丝被一股湿热的空气拂过，头皮瞬间紧紧绷在一起。

　　缓缓吐了几口气，章昕试着悄悄挪动了脚步，但头顶上的湿热感却一直紧跟着她。

　　“嘀嗒嘀嗒！”两滴液体顺着她的头顶流下，透过窗户的光影，直播间的观众们可以清晰看到，那不是水，而是血。

　　《挑战人生》的观众视角不是无限的，只有章昕目光触及过的地方，才会加载到他们的视角选项里。

　　比如现在，有人在看外面写作业的庄一，有人则跟着章昕呆在房间里，但因为后者迟迟没有抬头看，所以大家纵使可以比章昕在房间里多好几个视角，却始终无法看到上面发现了什么。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未知的地图，观众也不是上帝之眼，他们必须耐心的等着章昕的“探索”。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章昕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能感觉到头顶的呻吟越来越大，直到某个瞬间，她猛然抬起头，一张张腐败的脸遍布在屋顶上，最近的一张距离她只有半米，不知道多少张嘴正在念叨着相同的话，一双双耷拉的眼皮里充斥着血红的杀意。

　　【卧槽，先吐一个了！】
　　【日，这不是普通的都市本吗？我最害怕看这些了啊啊啊！】
　　【这是把我们都骗进来杀啊！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啊啊！】
　　【章昕，你不是杀手吗？！快动手啊！】

　　章昕确实动了，她果断挥舞手里的短刃，直直插入距离她最近的双眼，可意想之中的包裹感并未出现，她戳在了空气中。

　　怎么回事？
　　章昕又试着戳了几个地方，毫无例外全是空气，难道眼前的一切全是错觉？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让章昕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幻觉也总比黏糊糊的实物强，可下一秒——

　　头顶上的人脸们忽然停止了呻吟，眼珠子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转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卧槽，不会刚才一直没发现章昕吧？】
　　【楼上别说了，一想到这些眼珠子都看过来，我真的受不了啊啊！】
　　【各位，你们慢慢看吧，我先去外面看小妹妹写作业去了～】

　　网友们的预判是对的，眼珠子们像接受了统一的指令般，在转了几个方向后，齐刷刷看向了章昕。

　　一时之间，包括章昕在内，持续滚动的直播间也像卡机一样，足足停了有5秒，网友们的san值疯狂往下掉不说，直播间还特别“体贴”地给大家切了一个沉浸式章昕视角，顿时下掉线了一大批人，可不过几分钟后，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又坚强地爬了回来。

　　章昕或许也想掉线，但她僵立在原地片刻后，却发现她的两条腿都动不了了，似乎这个世界规则已经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只需要轻轻一推——

　　章昕眼底的求生欲愈发强烈，凭什么，一个恶臭的世界还像夺走她的生命？思及此，她的大脑反倒冷静下来。

　　如果眼前的都是幻觉，那真实的人在哪里？
　　章昕把目光投向男人本应呆在的角落里，她好像找到了…

　　可是腿已经动不了了怎么办？章昕思考一瞬立刻躺倒在地，她还有腰！

　　既然走不过去，那就滚过去，反正老娘今天就是死了也得拉个陪葬的。

　　心里爆着粗口，章昕的动作却越发果断，这房间不大，她仅仅翻滚了两个回合，就距离目标位置近在咫尺了。

　　与此同时，呻吟声愈发高亢，甚至到了人本能捂住耳朵的地步，而屋顶上的人脸们似乎也接收到来自本体强烈的求生需求，他们开始挣扎着向章昕靠近，一根根舌头从嘴里伸出，像是触手一般试图捆绑住章昕，黏腻的触感最开始从腿开始，章昕紧咬着牙，一手抓住舌头，借力往上一荡，手中的短刃如片肉般果断割断了几个喉管，舌头疼得立刻缩回，她被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又有新的舌头缠上了她的胳膊。

　　章昕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是漫长的几个小时，但等到她解决了所有的之后，整个人宛如脱力般瘫倒在地上，狠狠喘了几口气，才重新抬起头把目光看向那个角落。

　　这下，没有能阻止她的了。
　　章昕抽动着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而正当她蓄足力气准备一击即中时——

　　“咔嚓”
　　门开了。

　　“章老师。”庄一浅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她的身子映照着这间阴暗的屋子，顿时多了几分温暖和煦。

　　“怎么了？”章昕并未收起武器，相反她转过身，用防备的姿势对准庄一。

　　庄一不懂格斗，但她还是看明白了章老师的肢体语言，不过现在可不是刚才了。
　　“您的腰也快没力气了，似乎对我做不出什么了。”

　　“呵，所以我还是信错人了，不是吗？”章昕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规则世界，居然还有超自然的存在。

　　庄一摇摇头：“章老师，我不骗人的。”

　　章昕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庄一把门彻底打开，找了一个椅子抵住，确保门内的光亮足够后，从兜里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和鞋套，全部穿戴整齐，才轻轻走到章昕一直盯着的角落旁，在空无一人的半空中猛地一踩，只听一声极致的哀嚎响起，一道狼狈的身影终于显现在眼前。

　　“抱歉啊，我看不见你，只能随便一踩了。”庄一憨厚一笑，如果她的手现在不是紧紧扣着别人的伤处，这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要、要杀了他吗？”庄一回头看向章昕，并给出了另外一个提议：“或者，您需要一个男朋友。”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最后还是要向规则屈从？”章昕不屑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色唾沫，刚才打斗时她不小心把口腔内侧咬破了，现在一说话脸蛋子都疼。

　　庄一蹲下身子，目光与章昕齐平：“你不是唯一的受害人，这个男人还曾经向别的单身女孩伸出手。但，他现在活着比死了的意义更大。”

　　“章老师，你需要一个男朋友，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做更多的事情。”

　　“那就这么便宜了他吗？！”

　　庄一没说话，走到男人面前，撑开他半睁的眼皮，章昕才猛然发现，这人的黑眼球居然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眼白，整个人颓靡地瘫在地上，像是…失了魂一般。

　　“你破了他的‘域’，除了生理意义上还活着，人已经傻了。”

　　“什、什么叫‘域’？”章昕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她挣扎着试图起身，却还是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就是你方才遇到的，我也不知道他的‘域’是什么，但看章老师的样子，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庄一浅浅一笑：“扭曲的规则，仅仅是保护他们的第一道关卡，而当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会自动触发保护他们的‘域’，只有破了‘域’才能真正地伤害到他们。”

　　“也就是说，都得来一遭那么恶心的？”章昕缓过神来简直不敢回想，太恶心了，她现在很恨不得洗上100遍手。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庄一站起身，“警察快来了，章老师，记得哦，你需要一个男朋友。”

　　“即使他的后半生都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你却依旧痴心不改，多么美好的故事，大家一定会喜欢的。”庄一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章昕一愣，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呢，你有‘域’吗？”

　　庄一歪着头，一脸委屈：“我可脆皮了，章老师，刚才你都差点掐死我呢。”

　　章昕还是觉得很奇怪，但说不上是哪里，比如，为什么那奇怪的东西会叫“域”，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这里的人还、还是人吗？

　　“叮咚！”门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音把章昕的满腹疑惑全都吓了回去。

　　“我去开门！”庄一蹦蹦哒哒地跑去门口，独留下章昕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解释。

　　这、说是男女朋友，还恩爱？章昕心想，警察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当真吧？

　　留给她的时间很短，章昕最后索性自暴自弃打算随机应变。

　　“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屋内响起，伴随的还有一个沉闷的皮鞋声，章昕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容貌清秀干练的女警察走在前，在她的身后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警察。

　　警察，女的吗？

　　“柯宇，检查一下人。”女警察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亮堂起来。

　　接下来的过程也非常的顺利而诡异。只见那个魁梧的柯警官简单检查了一下司机的情况，就下了定论，旋即打了个电话通知来抬人去医院，而那个女警察至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章昕的狼狈一样，只跟她说了两句话。

　　“你和伤者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女朋友。”
　　“行，这几天别乱逛了，明天去一趟警局配合调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章昕茫然四顾，撩起裤腿，却发现狰狞的腐烂正在缓慢褪去……

　　“章老师，快点休息好，我们班语文落下不少了。”
　　庄一摆摆手，正准备走，却被章昕喊住了。

　　“为、为什么会有女警长？”章昕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女人的职务明显高于旁边的柯警官。

　　庄一笑着回过头来：“不然，咋帮你呀！”

　　章昕：“可她不受到规则约束吗？”

　　庄一点点头：“陈阿姨很厉害吧！”

　　章昕怔怔然呆在原地，脑子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规则里对女性追求事业没有做出明确要求，可却需要她们以家庭为重，这是一件很难两全的事情。】
　　【难道她找了个甘愿做家庭主夫的？感情就是要钻规则漏洞吗？】
　　【这就是女孩的力量吗？互帮互助，我真的哭了。】
　　【可是，刚才那个男警官不会出卖我们吗？】

　　章昕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却惹笑了庄一。

　　“章老师，你的敌人不是性别，而是规则。”
　　“柯叔叔是一个好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