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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终章】今夜 开的更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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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忧忧回家。莫聪去机场接她,只有她一个人,莫聪问许兆延,孩子说兆延叔叔在北京机场把她交给工作人员,然后消失了。
“他说爸爸会陪着我们,所以他要先办自己的事情。”
“什么爸爸?”
“你选择谁,谁就是我爸爸?你喜欢的,我才会喜欢。所以妈妈,爸爸在家等着我对不对?”
孩子的目光雀跃又兴奋。和某人如出一辙的眉眼五官,简直让莫聪觉得不忍直视。
“没有。家里没人在等。我把他赶走了!”
被责备埋怨也没关系,她就是用尽全力、亲手把他推开了。
两个多月没见,忧忧又心境猛增,表情平静,点点头,问:“妈妈是不是讨厌他丑?”
孩子语出惊人,让莫聪不由地一愣,“你见过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香草仙子呀。他的脸上有树叶一样的纹路,第一次看好可怕,但知道他是爸爸后,就觉得那纹路和仙子的翅膀一样美丽。”
莫聪定定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很陌生。以及中途折返的许兆延,也变成她不认识的人。
晚间躺在床上,莫聪和忧忧聊天,听她说了对付丽君和谢迎参的感觉,以及在国外发生的趣事。最后忧忧忽然问她为什么赶走爸爸?
莫聪一时答不上来。
忧忧又转而问她:“妈妈不喜欢爸爸吗?那为什么要生下我?”
莫聪赶忙认证:“妈妈喜欢爸爸啊。妈妈最喜欢男人就是你爸爸了。就是因为喜欢爸爸,才会有勇气生下你。所以,你是因为爱,才降生于世的,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这个确认,有安慰忧忧的成分。
但关于情感认证的部分,她并不真的确定。
“那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小姑娘简直逻辑爆棚,又跟她爸一样胡搅蛮缠,坐起来,盯着莫聪问,“因为不喜欢,所以赶走的吗?”
“那倒也不是。”莫聪被问的有些混乱,考量片刻说:“忧忧,感情复杂多变,喜欢并不要非得长相厮守,有些人在一起生活,会让彼此难过。你明白吗?”
“可是妈妈,我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待在一起。奶奶她成日昏睡,爷爷守在旁边,我觉得他们很幸福。所以开心的回来了。我离开你的时候就在想,我只离开一小会儿,反正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我会回到你身边,所以我一点也不怕和你分开。因为我很喜欢你。可如果我这么爱你,有一天你不要我,那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孩子这么说着,忽然哭了。莫聪把她抱在怀里,安抚一阵,哭声渐渐止住。
她哽咽的告诉莫聪:“爸爸说,她比我还要喜欢你。但你还是把他赶走了。”
“你们不一样。”莫聪冷声打算她的话。
“是一样的妈妈,希望你能开心快乐,我们爱你的心是一样的。爸爸他比我更早认识你。更早爱你,所以他的爱比我的爱时间更长。”
莫聪闻言,先是有感于谢郁堂巧言令色的本事,然后感慨,宝贝女儿还真是她爸的小棉袄,最后惊觉:“你要求和许兆延一起去德国只为了给你爸腾位置是吗?”
“爸爸说必须单独和你谈谈。需要我帮忙。”
果然是个小叛徒!
“许兆延知道这些事吗?”莫聪心里五味杂陈,无语至极。
“知道的。他说,无论妈妈怎么选,他都会支持。”
“那他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因为你选了爸爸呀。”
“忧忧,你听清楚,我没有选任何人。”
“有哦,妈妈,你选了的。”小丫头欢快一笑,补充说:“你晚上会说梦话。”
无意识是大他者的欲望。人们通常意识不到自己的呼吸,直到它忽然失序。
“我问兆延叔叔,谢郁堂是谁,他说,那是爸爸的名字。很多个夜晚,我听到很多次的名字,原来就是爸爸的名字。所以妈妈,你是爱他的。”
爱是审判。让人被击中,无处遁形。
“是他让你这么和我说的嘛?他让你劝解我,让他回到我们身边,所以和你说了这些。忧忧,不要胡思乱想,退一万步,就算我还喜欢他,但你知道吗,喜欢并不一定要在一起。有的人,离得太近只会彼此折磨。我和他一样,都是不愿意妥协屈就,愿意为对方舍弃自我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她吻了吻孩子的额头说:“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没错。好了,我们该休息了。”
关了灯,忧忧给她带的水晶球摆件在壁灯照耀下,闪闪发光,里面的漂浮物洋洋洒洒,在墙上投出一个形似青蛙的阴影。莫聪看入了神。
9岁那年除夕逛早市,小姨给苏菁晶和莫聪买了氢气球,一个要十好几块,她们一起牵着气球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开心又得意。莫聪真的很开心,她可以拥有十几块的学习用品或者生活用品,但用于满足好奇心和炫耀欲的纯粹玩乐之物,她不可能买来给自己。
她至今不知道小姨为什么会那么大手笔要给她也买一个牵在手上。但带着那个气球,在人群耀武扬威走过时,她真的发自心底的觉得快乐。简单、意外,求之不得而又得偿所愿。
但苏菁晶的气球无端断线,飞走了。她急的直跳脚。哭天喊地、难以接受。
莫聪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气球也命不久矣的残酷事实,在小姨发话前,她亲手放飞了那个青蛙形状的氢气球。并佯装不小心失手弄丢。
它们最后飞去了哪里呢。
莫聪不得而知,但她明白,任何施与得都不可能等量齐观,处于一种完满不动的状态。她不能紧抓着一个不长久,随时可能断线远离,时间久了还会面目全非,已然被别人施压不久就会转手的气球死死不放。
她坦然的松开手,目送它消失不见。她觉得安心。
不用费尽心机,竖起汗毛,苦苦守护,免于让气球落入他人之手,被揉搓出奇形怪状的命运。平静祥和的看它按照她选定的方式,以完好的形式飘走。对那时以及时至今日的她来说,都是绝佳的选择和抚慰心灵的决断。
她说,哎呀,我不小心手滑了。
她提醒,不过菁晶你看,两个气球一起飞走了。
她是真的觉得,这样一来,她们就不孤单了。
况且,飞走了的气球,才永远是陪她一起穿过人群的那一个。并且完完全全属于她。
后来她们都各自开开心心回家。内心充实,情绪饱满。像气球飘走时那样的轻盈、祥和。
付出和得到的,对照相抵,坦然接受其中悲喜,才能余岁无忧。
至于失去的,都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归、报偿。
命运的线绳纷繁杂乱,不能都抓住,有缠绕捆绑,使人窒息的风险。
春节前,冲浪板邮寄到家。快递员全副武装,一身黑还戴着黑口罩,全程无话,帮她把板子搬进屋子,放到大厅中央。然后离开。
忧忧兴奋的拆开,站在板子上模拟冲浪。开心到起飞。
春节期间,苏菁晶说方明泉要带大家去海南躲冷,问莫聪要不要一起。莫聪说她才去过不想南下,但忧忧却说想去玩儿。于是被苏菁晶打包带走。
初六一早,莫聪起床拉开窗帘发现晚上竟然下了场大雪,把院子全都遮蔽覆满,欢欣激动之余,她赶紧拍下来,要发给苏菁晶,向她炫耀。
拍了几张不尽兴,她便急匆匆打开门,跑到院子里身临其境想要大拍特拍。
刚蹲下,隐约听到几声猫叫。
纳闷回头,坎德居然在大门边的石阶上舔肚皮。消失这么长时间,不仅没瘦,反倒胖的肚子肉都堆积了。
莫聪看着它,觉得又喜又气。起身时,脚底打滑,差点跌倒,但被人一把拉住了。与此同时,有绵软厚实的冬衣朝她披拢,温暖的气息随即也弥漫周身。莫聪吃惊的回头。
“既然狠得下心赶人,就至少有余暇把自己照顾好,才能让人安心离开吧~”
他语气轻松,目光温柔。熟悉又陌生。
“忧忧给你的礼物,喜欢吗?我可是挑了很久呢!是你喜欢的青蛙图案,不过我实在搞不懂,青蛙有什么好的!”
摘掉口罩,也许是连夜赶路的缘故,眼中布满红血丝,但精神头不错。
“我把德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样一来,就能彻底和你待在一起了。”
雪后初阳,照耀着他的脸,一边明,一边暗。像命运的不同侧面。
“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嘛!”
不知是喜鹊还是寒鸦,被打搅了一样,发出喳喳鸣叫以示抗议。
他故作得意扬扬头:“我都说了,除非我死,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无视我的真心哦~”
“嘁!”莫聪白他一眼,吩咐说:“赶紧去做饭,我饿了。”
“早饭想吃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我只负责吃。”
“好的,老婆大人。”
“根本没领证,不准胡说八道。”
“之前说了你没异议的。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可不管,反正待会儿吃完饭就去领证。”
“初六诶,民政局根本没开工好嘛!”
“那就明天去领,明天领总可以了吧!啊?说话说话,可不可以嘛?”
“神经,懒得理你。”
“神经了也只喜欢你。我喜欢你。莫聪,谢谢你选我。”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选你们任何人。”
“嗯。但我喜欢你。”
有冰晶撒落,凉意扑面,让人不禁要眯起眼睛。但莫聪坚持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陷入沉思。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莫聪心生温情与感动。觉得自己此刻就是最圆满的人,希望在远方,爱即在眼前近旁,身处无限接近幸福处的她自己,就是真正幸福的人。
俩人凝神静立,猫却悠悠然朝着院子栅栏处喵呜几声,仿佛那里有人。
莫聪循声看去。除了不知是因被风吹还是沉雪坠落,而枝条拂动的绣线菊。
根本没有人的踪迹。
莫聪舒眉朗目一笑,而后淡定拍起照片来,被指示准备早餐的人,也乐呵呵进屋去。
坎德紧随其后。
院子中庭剩下莫聪一人,眉梢含喜,拨雪寻春。空气清新,但她隐约闻到一阵熟悉的玫瑰香气。
清淡冷冽,令人安心。
再次回头,她看到黑色铁栅栏的石柱旁站着一个人。相顾无言。后来她拢了拢衣服,转身进屋。
大小和时间两个词逐渐变得荒谬。
认定的自我和空气化成泪水。
就像切开世界的面团想要烘焙成鸟,
但它早已飞走。
而餐桌前的人,品味今生。陈春杳杳,来岁迢迢。
「就连
这漂着太阳、浸着太阳的大海
也下雪,
所以你带进城里的
篮子里的冰也把花
开得更盛。
你
要求以沙做交换,
因为家中那枝
最后的玫瑰
今晚也要求从滴淌的时间
获得喂养。」
——《今夜》保罗·策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