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引如糖》里世界ISTJ

6、吃瓜

　　根据公司调配，以及自己“争取”，李里最终被安排在七组，一个由十七人组成的团队。她之所以执意要进入七组，目的非常明确，这个组是她哥哥失踪前工作的最后一个地方，或许在这里，她能寻到一些关于哥哥的线索。

　　兢兢业业干了两周，她很快便和同事混熟，工作驾轻就熟，对公司架构、人际关系网、本组特质等等也摸得明明白白。

　　其实置盛和其它所有公司都一个德行，人员众多，人际关系复杂，外看和谐，内里暗流涌动，挖坑的比比皆是，互相算计是家常便饭，藏锋芒是道保命符，李里是新员工，万事都存着小心。

　　一早进公司，身体在工位上，灵魂却还没归位。设计这种靠灵感吃饭的工作，有时候多少需要借助一点点外力，给平平无奇增加一点点小激情，比如一杯提升咖啡、一支烟，或者一群人聚在一起没羞没臊、没正形、没谱的乱聊一气。

　　十点多，李里和几个同事到楼下广场抽烟闲扯D，摸鱼八卦和带薪拉屎的快感一样，让人轻松又放松，还有点小赚的错觉。

　　“问你们，人事助理小秦的事，你们知不知道？”AE琴姐喝着枸杞茶，吸着二手烟，手握二手瓜，眉飞色舞。

　　“怎么了，平时高跟鞋踩的比她们主管还高，傲得像高岭之花，她也有瓜？”策划曾曾抽一口烟，眼前的景物瞬间朦胧，她微微眯起眼，有点烟罪。

　　“嘻嘻，”琴姐笑得肩膀颤，一脸兴奋，着急向人输出她最新得的二手瓜，神神秘秘说：“她和她们主管，同时看上个人。”

　　“谁啊？”曾曾眼睛亮晶晶，脸上是写满好奇，心里却十有八九猜到是谁。

　　琴姐玩味一笑，挑挑眉：“还能有谁？”拿胳臂肘撞一下正在神游的李里，给个眼神让她猜。

　　“薛萧棠啊？”李里回神，随口一说，抬手抽一口烟，老神在在。

　　“对头。”琴姐手掌拍着保温杯，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到处说，也是别人偷偷告诉我的。”这话好熟悉，就像秘密附带的前缀，必说，必不会遵守。

　　“说呀。”几人都来了兴致，凑得更近，眼巴巴等着她继续。

　　“两个人都对薛总有意思，明里暗里不知道送了多少‘秋波’，互相更不待见了。”琴姐呷一口枸杞茶：“本来都是暗戳戳行事，请杯奶茶咖啡呀、一起在食堂搞个偶遇，坐一起吃饭啥的，技术含量都不高，胜在量多，主打一个‘缘，妙不可言’。”

　　“然后咧，这很平平无奇。”设计师蒙棋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帅哥，平日里没少被女孩子追，对于琴姐说的事，感觉没什么爆点，都是常规套路。

　　“你要求还挺高。”琴姐撇撇嘴，讥诮道：“你别看招数老套，至少也是个接触面不是？”

　　“是。”蒙棋笑，点头称是。

　　“喝咖啡、偶遇这种都得等机会，也不能天天使，而且在公司做多了有点太明显，小秦那么好面子，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倒追同事。”琴姐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一口继续说：“可她对薛总好像特别有兴趣，有点那啥……志在必得的味道。”

　　那家伙脾气糟糕，脑子也太行，有什么好志在必得的？李里内心翻白眼，抽着烟，陪他们聊着。

　　“继续、继续。”曾曾却听得津津有味，催着琴姐继续发挥。

　　“知道了，别晃，茶要翻了。”琴姐稳住杯子，一边拧回盖子，一边说：“于是呀，聪明的小秦就想了个招，让偶遇能经常出现。”

　　“什么？”众人好奇。

　　琴姐笑眯眯说：“下班搭薛总的顺风车，扩大可能性，拓宽‘地盘’范围。”

　　“这招有效果吗？坐上了吗？”蒙棋问。

　　“坐上了，也没坐上。”琴姐神秘一笑。

　　蒙棋不解：“什么意思？”

　　“薛总的车上还有一个人……HR主管Selena也在车上！”琴姐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而且……Selena坐的是副、驾、驶、位。”

　　她故意把副驾驶咬字极重，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我去……”人群发出一声爆笑，烟雾袅绕中，只看见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不尴尬到家了？”曾曾幸灾乐祸：“这种情况，小秦坐上去了吗？”

　　“坐上去了，只是在后排。”琴姐点头，肯定地说。

　　“然后呢？”曾曾好奇追问。

　　“然后就不知道了……”琴姐摇头，表示瓜就到此为止了。

　　“这瓜保真吗？”蒙棋有些小质疑。

　　“切，我的瓜都保真。”琴姐傲娇地说：“有人亲眼所见，偷偷告诉我的，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到处乱传哈。”

　　“唉。”众人发出一阵叹息，有些恨恨，恨不能亲眼看见，恨不能钻进车里，回到精彩时刻，捧盘瓜子占个位，边吃边看。

　　“为了个男人搞这么尴尬，她们还在一个办公室共事，岂不是每天都很难受？”曾曾丢掉烟头，把裙子上的烟灰拍了拍。

　　“没什么大不了的，”琴姐司空见惯：“小秦家境好，不过是来我们公司混个闲职，她向来不把Selena放在眼里，她们两个谁也不服谁，有啥可尴尬的，哈。”

　　“也是。”曾曾点头

　　琴姐喝一口枸杞说：“所以……最近，HR那边的情况很微妙。两个人看对方都有点不爽，又要忍着公事，那就是尴尬到家。”

　　“薛萧棠到底和她们两个谁好上了？”李里神游在外，闹射弧缓缓回归，眨眨眼半懵半懂地问。

　　“这就不清楚了，争夺战才刚开始吧，其中的瓜还有得吃咧。”琴姐摇头，给不出准确答案，倒是对后续发展颇有期待。

　　“哦。”李里点点头，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人力资源部手里的员工资料，凭她一届新人连个边都摸不到，更别提深入调查了。本来她正为这事发愁，这不机会就来了。如果薛萧棠和人事部搭上线，那她也可以转个方向，试着借他的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关于哥哥的内部资料。

　　“好期待后续发展。”曾曾一脸八卦样，忽然回忆到一些事，随口说：“话说小秦也是挺……”

　　“啥？”琴姐瞥一眼。

　　“心思活络。”曾曾摇头笑。

　　“切，”琴姐嗤笑，讥诮道：“整个人事部都是颜控，各个都活络。”

　　“也是。”曾曾哈哈笑，回忆道：“对了，从前她不是还看中咱们组的那个……不太爱说话，长得有点好看的……叫啥来着？”她拍拍自己脑袋，豁然开朗般说：“对，李景衡。”

　　李景衡！哥哥的名字突然出现，李里心里一跳，瞬间聚精会神。

　　“哦，他呀，小秦当时对他可殷勤了，可惜，他不爱说话，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的，小秦追了三个月毫无进展。”琴姐也想起这个人，开玩笑说：“你们说这次，她追薛总，会追多久？”

　　“哈，我赌一块钱，起码半年。”曾曾兴奋地说。

　　“我赌10块钱，两个月。”蒙棋也参与进来：“毕竟这次有竞争对手，万一薛总和Selena好上了，以小秦的性格，铁定是会立刻放弃的。”

　　“你们这些家伙，”琴姐哈哈笑：“那我赌5块钱，三个月。”

　　众人一阵哄笑，好不快活。

　　“李景衡是谁？”李里听着，装出不解表情，接过同事给的烟，续了一根。

　　“以前的设计师，跟你一个姓，工位就是你现在坐的地方。”蒙棋随口回答，想了想说：“好像离职有一个月了吧。”

　　“他很特别吗，让小秦如此动心，哭追三个月？还是因为小秦本来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李里好奇问，心里盘算着，李景衡离家出走一个月，公司这边离职也差不多是一个月，时间上倒是重合了。

　　“帅啊。”琴姐喝一口枸杞，重新拧紧杯盖，水已经有些凉：“长得……嗯……怎么感觉和你还有点像。哈哈哈，开玩笑。”

　　李里心里一跳，忙笑着敷衍，背后起了一层细密密的汗。

　　“话说小秦那时候来七组可勤快了，假借公事，明是找陆主管聊公事，是不是还要撩一下李景衡。”琴姐打开记忆宝盒，说得有鼻子有眼：“不过小李生性冷淡，不太爱搭理她，小秦也是奋战了很久，才‘认命’吧。”

　　“小秦是真勇，看上的就敢上。”蒙棋半开玩笑，半赞叹道：“以前敢到七组撩人，现在敢和她们部门老大竞争‘上岗’，有背景的底气，果然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是薛萧棠招蜂引蝶……”李里抽着烟，刚把玩笑话开出去，忽然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嘴里的那口烟没把门，直接喷在了对方脸上。

　　“……”薛萧棠，故意的吧？

　　烟雾里薛萧棠面色阴晴不定，李里想到一个词“形如鬼魅”。

　　“不好意思……呵呵。”李里回过神，抬手胡乱拨开眼前烟雾，扯出个难看且诚意不足地微笑。

　　“聊什么呢？”薛萧棠挑眉问，伸手抽走她指缝的烟，吸一口，回喷给她。

　　“咳咳。”突然一阵浓烟扑面而来，李里只感觉两只眼睛被熏得火辣辣疼，完全睁不开眼。她腹诽，骂骂咧咧，怎么那么小心眼，小鸡肚肠，小气吧啦。她下意识后退，却一把被薛萧棠扯过手臂，被动向前跨上一大步，直接撞到他胸口。

　　“小心。”薛萧棠的声音和身后轮子“咕噜”声同时出现，只见广场保洁推着垃圾箱，歪歪扭扭从李里身后过去。

　　擦，好硬的胸肌。李里揉着酸痛的鼻子让到一边，严重怀疑这货该不是听见大家蛐蛐他，进而专门报复自己吧。

　　“聊什么呢？”薛萧棠松开手，扬扬下巴，气定神闲抽着李里的烟。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帮“丧良心”的同事，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跑没了影，独留她一个人应付薛萧棠。

　　“抽烟透气而已。”李里想开溜，脑中却闪过刚才的八卦，人事部经理和助理都有意薛萧棠，都上了他的车，也不知道他先和谁好上了，如果请他帮忙，也不知道他那么小心眼，会不远拒绝。

　　“没有瓜吃？”薛萧棠吐一口烟，瞥一眼李里，总感觉她眼神有点虚，表情稍显慌乱，难道刚才那帮人聚在一起蛐蛐自己？

　　怎么友好地跟他提，他才会帮忙？李里脑中高速运转，每个方案都定格在被他拒绝的尴尬时刻，她和薛萧棠本就不熟，彼此还有不太浅的恩怨和误解，如果直接提，可能立刻机会失败，还会暴露自己来公司的目的。

　　“没瓜。”李里回神，摇头，当然不能承认。

　　“哦。”薛萧棠挑挑眉，把烟头掐灭在垃圾箱烟缸里。

　　“那个……”李里思索半天，一咬牙决定还是诓他试试，于是，她犹豫着开口：“你还想不想知道，是谁派我去会所的？”

　　薛萧棠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不以为意道：“你不是坚持说没人派你吗？”

　　“是个女人。”李里直接说，反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总不见得是人妖。

　　“哦？”薛萧棠来了兴趣，笑问：“什么样的女人？”

　　“年纪不大。”李里对答如流，反正不是年纪大的，就是年纪轻的，随便说，二选一，他又没标准答案。

　　“年轻女人？长什么样？”薛萧棠继续问。

　　“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个小忙，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李里适合时提出条件。

　　“哦。”薛萧棠点点头，嗤笑：“那算了。”

　　“？？？”李里一惊，算了？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李里是吧？”薛萧棠突然迈进一步，整片阴影将李里再次笼罩，他弯腰凑近她，眼神玩味地从上而下打量她。

　　李里有点慌，摸出一根烟放嘴上故作镇定。

　　“你在玩火……”薛萧棠沉声道，话音才落，眼底只看见李里不知道何时掏出了打火机，“啪”一声响，火苗窜起，直击他面门，差点把他鼻毛烧焦。“擦。”薛萧棠骂一句，退开一步，咬着后槽牙说：“疯啦。”

　　“不要讲古早台词嘛。”李里点上烟，吐出口气……嘴上突然一空，新点的烟又到薛萧棠手上，被他悠悠然叼在嘴角。

　　“抽了几根了？”薛萧棠抽着别人的烟，趾高气昂地俯视着对方，倒打一耙。

　　“关你屁事。”李里翻白眼，打开烟盒，空了，最后一根烟也被抢走。欲哭无泪！

　　“想让我帮什么忙？”薛萧棠吐着烟圈谈条件：“你不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你直接带我去见这个人，如何？”

　　难度升级了？李里一惊，这没法答应呀，本来就没有委派这件事，让她带薛萧棠去见谁？

　　“要不，我把香槟的钱赔给你吧。”李里讪笑，此路不通，只能再辟蹊径。

　　“所以，你刚才是想忽悠我。”烟从薛萧棠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拿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似笑非笑：“给我下药，还要骗我白干活，你这是罪加一等。”

　　不能再聊了，怕再说下去，会有冲突。李里果断收了请他帮忙的心思，换个客气表情，笑盈盈说：“没什么事，我去上班了，出来也挺长时间了。”

　　“等一下。”薛萧棠伸手，拉住她帽子，又把人给提溜回来。

　　“我没烟了，是想让我站着看你抽我的烟吗？”李里苦哈哈地控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想让我帮什么忙？”薛萧棠心安理得地抽着烟，抬抬下巴，让她有话直说。

　　“我没东西可以给你……”李里苦笑，先卖个惨，大家都好有台阶下。

　　“先欠着，反正，我知道你住哪。”薛萧棠不以为然，努努下巴，没什么耐心地开口：“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没有。”李里摇头，她可不想暴露自己来置胜的目的。

　　“呵，你可真喜欢藏着掖着。”薛萧棠讥诮道：“就像你来这间公司，坐在自己哥哥原来的工位，拿着打折的工资……”他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李里一愣，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一丝慌乱，疑惑顿生，薛萧棠怎么会知道这些？按理说，连人事部也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入职资料里所有信息，她填的都是全新的。

　　“怎么愣住了？”薛萧棠在她眼前摆摆手：“小秘密藏不住了？”

　　“大哥！”李里回神，眼睛瞬间亮晶晶。

　　“……”薛萧棠愣了一秒，无奈嗤笑道：“怎么不叫我老大了？”

　　“好的，老大。”果断改口。

　　“别乱叫。”薛萧棠扶额，用最后一点耐心问：“说吧，帮什么忙，我也不一定帮得上。”

　　“能的，老大。”李里笑得贼兮兮，薛萧棠瞬间有点后悔，本想将她军，怎么感觉反过来会被她算计。

　　“说。”薛萧棠咬了咬后槽牙，没耐心地催。

　　既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事情倒是好解决，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说目的，他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咱也不强求。李里想通了，立刻说：“你能不能帮我探探人事那边的口风，我想知道我哥在职期间的工作情况，如果能看到一些文书资料最好，不能也不纠结。”

　　“就这些？”薛萧棠眨眨眼，有些不满，就让他去探口风。

　　“嗯。”李里认真地点头：“对啊，不然呢？让你去色|诱人事部，哈哈哈哈哈哈。”突然收住笑，感觉对薛萧棠多少有点不尊重。

　　“我考虑一下。”薛萧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组里，你不去打听打听？”

　　“我正在打听，一点点来，不能太明显了。”认真脸，想到自己让他去色|诱人事部，又觉得搞笑，嘴角实在压不住，一抽一抽。

　　“你对色|诱很感兴趣？”薛萧棠看着她抽动的嘴角，挑眉问。

　　“不感兴趣。”果断摇头，表示自己刚正不阿。

　　“行吧。我去试试。”薛萧棠吐真言，想了想说：“不过莫名其妙问一个已经离职员工的情况，有点唐突。”

　　“是的，是的。”李里附和，笑容多少有点谄媚。

　　“找个机会吧，等我消息。”薛萧棠灭掉烟头，还是答应了下来。

　　“谢谢老大。”李里双手合十，表示感谢，这次很有诚意。

　　“你怎么知道……”薛萧棠转身摇头，突然返身，再次凑近她。呼吸近在咫尺，李里吓地一弹，眼底看见他扯出个个得意地笑。

　　“知道什么？”太近了，热气刮过脸颊，李里下意识往边上挪。

　　薛萧棠按住她肩头，让她不要动来动去。收回手，他颇为肯定地指出：“你怎么确定人事部会让我打探离职员工的消息？所以……刚才你们围在一起的瓜，是不是与我有关？”

　　“群里叫我呢。”李里一惊，心跳如擂，拿着手机佯装着急：“找我了，找我了，不好意思，我先上去了，事情拜托了，谢谢老大。”说完快步绕开他，小跑着去电梯厅。

　　“切。”薛萧棠瞥一眼她离开的背影，不屑：“就这点胆子，还敢给我下药。”挑挑眉，迈开步子，气定神闲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