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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背景:父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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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的人提起明辉,总要赞一句:“这真是个好官。”
明辉23岁便是两榜进士,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可他偏偏将最好的几年留给了清河县,只因那是大河年年决口的几年,春汛冲毁农田,夏汛淹没村庄,百姓流离失所,尸骸遍野。
同僚争着往京城钻,唯有明辉,一头扎进河堤。他挽起衣袖,与民夫同吃同住,亲自踏进没过膝盖的淤泥丈量河道;为了查看堤坝险情,几次险些被洪水卷走。
有人劝他:“明大人,以您的才华,去京城都使得,何苦如此?”
他只是笑道:“总要有人去做。”
这一做,就是5年。
有人劝他为未来的妻儿着想,却不知,为了不耽误未婚妻,明辉将所有的定亲礼一并退还,并为那姑娘介绍了一门满意的亲事。
只是在姑娘出嫁那日,明辉独自在河堤坐了许久。他深知自己给不了姑娘想要的日子,但自知之明是一回事,情不自禁的伤心又是另一回事。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县令大概率孤独终老了,连明辉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事实证明,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有一人,5年来一直陪他住漏雨的官舍,熬最苦的药,守最深的夜。河堤决口时,她提着食盒,踩着泥水,一步一步寻到他身边。冬日天寒,她总会提前将炭火烧旺。夏日酷暑,她便煮好凉茶放在案头。
她从不说喜欢,只是一直陪着。
此人便是明辉的贴身丫鬟张小怜,明辉看在眼里,时时感念。终于有一天,他向上递交了将一份脱籍文书,并向小怜提了亲。
婚礼办得并不盛大,却是整个清河县最热闹的一天,百姓们自发送来鸡蛋、米粮、布匹,笑着说:“明大人这样的好人,终于有家了。”
婚后1年,小怜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明辉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红着眼眶道:“孩子叫明夏可好?愿她一生,都如盛夏般明媚。”
从那以后,清河县的人时常看见:素来端方持重的明县令,下衙后抱着女儿,在县衙后院慢慢散步,有时小姑娘骑在他的肩头,咯咯笑个不停。
而小怜则站在廊下,眉眼温柔地望着父女二人。
人人都说:这三口之家,是清河县最幸福的人家。
明夏2岁半时,治河有功的明辉升任知州。
卸任那天,百姓自发站满长街,送了整整十余里,明辉回头,望着这座待了8年的县落以及相处了8年的父老乡亲,含泪笑了笑。
清河县的人皆以为好人必定有好报,谁成想,离开清河县后,明辉一家甚至还没抵达赴任之地,便在途中遭遇时疫。
疫病来势汹汹,驿站哭声四起,夫妻二人高烧数日,小怜咬牙熬过来了,明辉也凭着年轻体壮,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唯独要过3岁生辰的明夏,她太小太脆弱了,连药都喝不进去。高热烧得她整张脸通红,小手却冰凉得吓人。
明辉抱着她,一遍遍哄。
“夏儿,再坚持一下。”
“爹爹带你去看大海,好不好?”
小怜哭着唱她最喜欢的童谣。
“夏儿乖,睡一觉就好了……”
可明夏终究没有等到天亮,在生辰这天安静地躺在明辉怀里,呼吸一点一点停了下来。明亮的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年,明辉31岁,小怜28岁。
他们熬过了天降下的种种天灾,熬过了治水的困苦,也熬过了突如其来的疫病,却始终没能留住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
后来,新任知州明辉依旧清廉爱民,政绩斐然,只是眉间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忧愁。
多年后,小怜明辉离世,奴仆们在清理书房桌面时发现了一只小小的拨浪鼓,鼓面早已褪色,却不曾落灰,想来是有人日日为它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