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美人计 谢陵生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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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陵生来便背着短命的诅咒。
是以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不止一次踩在鬼门关前，虽然每次都逢凶化吉，但到底是经历的多了，便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自然不太惜命，仿佛死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然而此刻他才知晓，死竟是这么痛苦。
冷水不断浸透他脸上的棉布，每一次吸气，肺里都会吸进冰冷的水气，胸腔烧灼闷痛，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扎，窒息的恐慌攀上来，他想仰头、想挣扎，肩背却被粗绳牢牢捆住，只能剧烈地呛咳，可水跟着咳嗽一并往里灌，窒息感一层裹着一层，他的意识阵阵发飘，想着：终于要死了……
一只手猛地揭开他脸上的湿布。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拽起了贺兰臻的头颅。
“咳——！”
眼前白光一闪，谢陵恍然间听见了贺兰臻的咳嗽声，再一听，耳朵里呼呼作响，像是一阵阵气流撞击耳膜，连自己剧烈的咳呛都显得遥远起来，他面色惨白，唇泛青灰，好似死去一阵了，余珺的问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模糊视线里，只浮现起贺兰臻的脸……
贺兰臻面色绯红，嘴角眼角皆泛着水光，却无一丝媚意，满眼惶急与哀求，谢昀揪着他的项圈，手背青筋凸起。
他当真恨不得想慒死贺兰臻。
可当那种高热却像火焰一般灼伤了他，令他几乎是本能地逃离，他站了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胸口也像被捂了一条又湿又厚的粗毛巾，重得喘不过气来。
他像是没力气发怒，从嗓子眼里挤出气音：“贺兰臻！你当我是什么？”
贺兰臻跪在他脚下磕头，声音微小，带着颤：“您是天子！您是神明！您金口玉言，命他们停手吧！”
“早便跟你言明，交出谢衍的下落，免得谢陵受苦。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谢昀退开一步，声音冰冷，“眼下，这个承诺依旧奏效。”
贺兰臻滞了一瞬，摇头：“我不知道，他离开得悄无声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再用这么敷衍的谎言搪塞朕。他怎么舍得离开你？你又如何舍得他？”谢昀目光低垂，带着几分自嘲的痛意，落进他眼底，“你倒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却是来跟我告别的，那日你跳江而逃，拼命游向的是谁的方向？”
贺兰臻咬唇不语，只是低下头。
“那日起我便寻问你谢衍的下落，你不是辱骂我，便是闭口不言，我给了你几日时间考虑，你都错过了，谢陵便帮你担了恶果。”谢昀的面上辨不出喜怒，只是将目光穿过窗格，停在堂下那道痛苦的影子身上。
谢陵又被捂住了脸，身体痉挛不止，咳呛声已哑得不成样子，仿佛能嗅到血的味道。只是远远观着，呼吸便忍不住跟着紧了起来，谢昀不忍地移开目光，落到谢听阑身上。
谢听阑侧身坐着，眼神始终未在谢陵身上停留。沉默，僵持，压抑，如同一具冰冷的雕塑。
他似乎一直是那个对养父痛下杀手的恶魔，自然没有理由救仇人之子。
谢昀蹙眉，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定格许久，才重新落回贺兰臻身上，贺兰臻亦僵持着，谢昀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轻笑了一下：“你们都不说是吧？”
他微一点头，眸底再次聚起寒光：“行！左右这刑死不了人，亦掉不了一块皮，你们安心看戏便是。”
话音甫落，堂下顿时传来谢听阑的喝声：“快停手！”
贺兰臻闻声一惊，忙爬到窗格前，只见谢陵咳嗽着吐出一大口血沫，禁卫捏开他的牙关，肃道：“大人！他想咬舌自尽！”
余珺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想死，没这么容易！拿棉花封住他的嘴！”
谢陵舌头被咬破了，疼得眼泪直流，伤口却算不上深，未能一击送自己上西天不说，反而弄了满嘴血。他想，原来传说中的咬舌自尽并没有这般容易，纵然真的死了，也是疼死的，简直是给本就痛苦的处境雪上加霜。
谢陵又气又恨，哑声开口：“杀了我……杀了我……”
“你好好回答本官的问题，告诉本官谢衍的下落，自然免受皮肉之苦！”
谢陵被问到崩溃，额角青筋毕现，字字含血：“我不知道！你就算剐了我，我也不知道——！”
他被禾曦挟持着赶回京城，一入京便听闻谢衍的死讯，禾曦突然便发起疯，再无心思看管他，带着鬼医一干人跟去了谢衍下葬的地方，他因此得了机会逃跑，却为了调查父亲的死因留在京城，好不容易与王府的人取得联络，却被昔日奴仆出卖给皇帝，一连被关押数日，天昏地暗，连时日都分不清了，哪来的机会作案？分明是栽赃！他不信谢昀不知不是他做的案，可今日派这群人来强行逼供他又是作的哪一出？
他模模糊糊地思索，血液倒流进喉咙，他又疼又恶心，目光却瞥到了一角的谢听阑身上，他双臂环胸，翘着二郎腿端坐着，这是一种典型的看好戏的姿态，过去谢听阑也总是这般吊儿郎当地看他出糗，可此时他的眼神却没一刻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烈的防御感。
谢陵忽然明白了谢昀真正的用意，不禁感到嘲讽，谢听阑叛亲投敌，却还不是得不到谢昀的信任。不过，谢昀一上位便忍不住敲打谢听阑，未免太急了些。
可他等不及要看谢听阑倒霉了，抱着死也要拉谢听阑陪葬的心态，不阴不阳道：“我父王的尸首失踪了，你们不去问刺杀我父之人，也不问给他下葬之人，倒来问一介早已被你们抓住的阶下囚，是不敢问？还是自导自演，怕被人识破真相？”
谢听阑闻言一怔。这才觉出可疑之处，谢衍尸首失踪一事从未对外公布，仅仅是今日他们一面之词，不排除是皇帝自导自演来诈他！
孔维当即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侯爷盗走齐王的尸首喽？荒谬！齐王可是侯爷亲自射杀的，何必多此一举盗走尸体？难不成死人还能复活？莫要胡言乱语！”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目光皆看向谢听阑。谢陵满眼血丝，目眦欲裂：“竟然是你亲自动的手？！你这个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的贱人！父王哪里对不起你？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有他你不过就是一个奴隶！！”
“没有他！我又怎会成为一个奴隶？！”
谢听阑怒吼，脸色难看，简直想把谢陵的嘴缝起来。
吵死了！难道没看出今天这局是给他设的吗？孔维的反应几乎坐实了栽赃他的本意，可谢昀是否太多此一举了？玄铁军还未撤京，谢昀不会真的以为能用一个勾结叛军的罪名处置他吧？竟然拿谢衍的生死嫁祸他……
谢听阑皱紧眉：还是说，谢昀当真疑心谢衍还活着？
谢衍自然还活着！
这点谢昀比谁都清楚，他可一点都没骗人，此番演这一出的目的就是来诈一诈谢听阑是否在两头吃，以及从他和贺兰臻口中弄到谢衍的下落，可没想到倒被谢陵挑拨离间了，自导自演？他还没这个闲工夫！
谢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见谢陵还有精力挑拨离间，心里那点愧疚顿时散了：“没想到他还能长出这么多心眼来，都学会栽赃朕了，看来这刑用得不错！”
贺兰臻一听不妙，戒备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谢昀被他看仇人似的目光刺得心口一抽，轻嘲：“他值得我动用私刑么？从头到尾，朕可曾发过一句话？”
贺兰臻正心疼着，闻言忍不住刺道：“你不用刑，却也不反对用刑。”
他话才出口，宗正大人便拍着惊木道：“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悻悻狂吠！逆贼谢陵！本官再认真问你一次，你与谢衍的计划是什么？有没有人助你们逃跑？”
谢陵大着舌头哈哈大笑：“有啊有啊！谢听阑可是帮了好忙！”
谢听阑气得瞪大眼睛：“你他娘的没事儿吧？”
余珺冷道：“大人！莫听这孽障再胡言乱语，方才一套，眼下又是一套，嬉皮笑脸，没一句正经话！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吓怕了才会老实！还是再逼他一逼！”
宗正大人也觉得有理，便命禁卫拿棉花堵住谢陵的嘴，只见那湿棉布往他脸上一盖，这下彻底是死也死不了，哭也哭不出了！
贺兰臻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指着底下道：“看啊！你的狗又要折磨谢陵了，你怎么不出口制止？”
谢昀蹙眉，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伸手拉下木板，将唯一一片窗格封死：“我不吃激将法。”
贺兰臻的视线被阻隔在内，急得去扒那条缝，谢昀用力拽着铁链，像拴住一条狗，“既然你嘴硬不说，那也没资格继续看下去。”
贺兰臻卡着脖子怒目圆睁：“你明知道谢衍不是谢陵放走的，却依旧命他们逼供一个无辜之人，你的公正你的仁德都被狗吃了！”
谢昀眼神一寒，俯身掐住捏住的脸。：“朕难不成该把他供起来？！”
“知道什么叫连坐吗？父子同心，他明知谢衍造反，却无一丝悔意，这顶谋逆之罪，当真不算冤枉他。”
贺兰臻的脸颊被捏得发酸，注视着谢昀凶狠的眼睛，眸里渐渐蓄起水汽。曾几何时，他与谢陵也算情同手足的好兄弟，谢陵亦曾唤过他太子哥哥，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这般冷血无情？
一滴泪落在谢昀的手心里。
“我不认识你，谢云朗，我当真不认识你了……”
谢昀的手背颤了颤，心痛到难以呼吸，他嘴唇咬得发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从未好好认识过我。”
言罢，松开贺兰臻，拂袖离去。贺兰臻见他转身进了里间，急忙追上去抱住他：“你要去哪里？你还没叫他们住手，快停手！谢陵会死的！”
谢昀用力掰开他的手，冷道：“在你供出谢衍之前，谢陵是死不了的。”
贺兰臻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水进人肺，必定感染，他身子弱，不死也活不了几日了。”
谢昀听得窝火：“关朕什么事？你都不顾及他的生命，我何必心软？”
贺兰臻泪流不止，仰着脸苦苦哀求：“我真的不知道谢衍在哪里！都过去几日了，他早远走高飞了！”
“你知道的！”谢昀揪住他的头发，低声道：“你一定跟他约好在哪里汇合了，是哪里？告诉我！”
他漆黑的眼睛黑洞洞的，贺兰臻心中发怵，几乎掉进他的眼睛里，连忙低下头，将心一横便将脸凑到他**。
谢昀浑身一震，连忙后退，贺兰臻用力抱着他的腿不许他走，直将他逼到墙角去，谢昀的裤/子都被贺兰臻拽到胯/骨，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道：“你在侮辱谁？给我滚！”
贺兰臻哭得一抽一抽地：“不要走……我求你……我求你放过谢陵……我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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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放他下去吧…他榆木脑袋，嘴巴臭死了……有什么好审的……我给你慢慢审……”
谢昀攥着拳，脖子青筋狂跳.
“.....随时随地都可以审我……我每一处都属于您”
谢昀的指骨被捏得咔嗒一响，猛地扼住贺兰臻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忍无可忍道：“贺兰臻，你骚成这样，不怕被你相公听到？”
作者有话说
第228章 美人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