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粒子白

8、再次入梦

　　档案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因这尘封的冤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陆骁见林清晏一言不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搜索什么，眉峰始终紧锁，周身透着股冷意。

　　他没上前打扰，只是靠在身后的铁皮柜上，目光落在那些零散的资料上，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也许林清宴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不打扰他，默默地等他看完。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晏收起手机，清冷的眼眸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波动。

　　他动作轻柔地将那些处分记录、退学申请和半张信纸一一叠好，放回原来的文件夹，再把文件夹塞进抽屉，轻轻合上。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拍了拍校服上沾着的灰尘，径直往门口走去，全程没看陆骁一眼。

　　陆骁：“……”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等了这么久，对方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

　　陆骁咬牙，快步跟了上去，却没开口叫住他——他还没蠢到去热脸贴冷屁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夜色浓稠，晚风带着凉意。

　　林清晏脚步不停，径直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显然是要去医院。陆骁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最终还是没跟上去，转身回了教室。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校园里瞬间喧闹起来。

　　不久后，林清晏从医院回来，陈宇还在抢救室里，门口守着焦急的家长，他没上前打扰，只远远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家。

　　回到家，他立刻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清冷的眼眸里，他指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的是二十五年前高三（1）班的全班名单——这是他在档案室时，用手机拍下资料后紧急查到的信息。

　　他顺着名单逐一检索，翻找着相关的人物动态和零星的回忆帖。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尘封的校友论坛里，他找到了几个当年同班同学的留言。

　　有人说“当年对江辰的指责太过分了，后来知道真相后一直很后悔”，也有人提及“张钰晗后来过得不算顺遂，但也算安稳，听说她一直记得当年的事，心里很愧疚”。

　　这些细碎的信息，被他一一记在心里，成了安抚江辰的底气。

　　夜色渐深，林清晏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意识下沉的瞬间，熟悉的压迫感传来，他再次进入了陈宇的梦境。

　　依旧是那片被试卷淹没的空间，黑色的雨丝不断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不远处，那只由钢笔凝聚而成的怪物正蜷缩在角落，周身的黑雾比之前更浓郁，笔尖时不时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显然比上次见面时更具戾气。

　　林清晏知道，这是江辰积压了二十五年的冤屈与不甘，绝不会轻易消散。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不远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江辰，我知道你的冤屈。”

　　钢笔怪物猛地抬起头，笔尖瞬间对准他，发出尖锐的嘶鸣，黑雾骤然翻涌起来，朝着林清晏的方向席卷而来。“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嘶哑破碎的声音混在嘶鸣里，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他们都不信我，都冤枉我……”

　　黑雾逼近身前，带来刺骨的寒意，林清晏却没有后退，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语气依旧温和。

　　“我信你。张钰晗也从来没怪过你，她当年是身不由己。”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钢笔怪物的动作猛地顿住，黑雾的翻涌也慢了几分。

　　笔尖微微颤抖，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假：“你胡说……她把钢笔还给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她也觉得是我的错……”

　　“她没有。”林清晏轻声反驳，语气笃定，“她当年是被校外的人欺骗，意外怀孕，被父母强行带走转学。她把钢笔还给你，不是否定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心意，更怕连累你。她走得仓促，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太大，根本没机会解释。”

　　钢笔怪物的黑雾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然有些动摇，却依旧不肯相信。

　　“你骗我……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些……”

　　“我没骗你。”

　　林清晏继续说道：“我查到了当年你们班的同学，□□、王梅……他们都在后来的校友论坛里说过，当年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你，知道真相后一直很后悔。他们说，当年是被谣言冲昏了头，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张钰晗后来过得很好，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她没有忘记你，更没有怨恨你，只是把当年的遗憾藏在了心里。你看，你想要的清白，其实早就有人知晓；你期待的理解，也一直都在。”

　　“他们……后悔了？”
　　钢笔怪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茫然，周身的黑雾开始慢慢变淡，“张钰晗……真的过得很好？”

　　“是。”林清晏点头，“他们都知道错了，张钰晗也得到了自己的幸福。你没必要再困在过去的痛苦里，更没必要拉着别人陪葬。陈宇现在还在抢救室里，他和你一样，只是个承受着压力的高三生，不该为你的冤屈买单。”

　　“你的冤屈值得被铭记，但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放下吧，江辰，让自己解脱，也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安心。”

　　话音落下后，梦境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黑色的雨丝渐渐变小，钢笔怪物周身的黑雾一点点消散，笔尖的戾气也慢慢褪去。过了许久，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渐渐地，黑雾彻底散去，露出了那支老式英雄牌钢笔的原貌，静静地躺在试卷堆上。

　　钢笔的笔身微微发亮，随后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消散在梦境的空气里。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试卷堆后的陆骁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次遇到这诡异的梦，陆骁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

　　第二天清早，陆骁站在校门口。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拉链拉到领口，眉峰紧锁，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晚从梦中醒来后，他就再也没能睡着。

　　林清晏在梦境中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靠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心里沉沉的。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江辰破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陆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活了十八年，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昨晚的经历，还有之前陈宇梦境里的种种，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尤其是林清晏。

　　那个平日里清冷疏离、除了学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书呆子，在梦境中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精准地戳中江辰的痛点，用温柔有力的话语，一点点瓦解了积压二十五年的戾气。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拥有的。

　　陆骁睁开眼，目光扫过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他想看看林清晏，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与梦境相关的痕迹。

　　可直到早读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他也没看到那个戴着口罩的身影。

　　“奇怪，林清晏怎么没来？”

　　身边传来同学的议论声，陆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清晏向来是年级第一，学习态度严谨得近乎刻板，别说迟到，就连早读课都从未缺席过。

　　今天怎么会没来？

　　一丝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压过了原本的沉重。

　　陆骁转身快步往教学楼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他走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却唯独少了那个固定坐在前排、永远挺直脊背的身影。

　　林清晏的座位空着，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本和作业本整齐地叠放在桌角，显然是昨晚放学时就整理好了的。

　　陆骁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的空座位。

　　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林清晏的聊天框——这是之前班级群里加的，两人从未说过话，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和林清晏的关系本就疏远，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现在主动问对方为什么没来，未免太过突兀。

　　“别发了，发了他也不会回你。”同桌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小声打趣，“林学霸向来高冷，除了学习相关的事，谁的消息都不回。说不定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骁没说话，收起手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可目光落在书页上，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梦境，还有那个空着的座位。

　　早读课就在这样心神不宁的状态中结束了。

　　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放下课本，开始讨论着昨晚陈宇坠楼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陈宇醒了！”一个女生兴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庆幸。

　　“真的假的？太好了！”

　　“不过……我听我妈说，他好像伤得很重，以后可能要终身坐轮椅了。”女生的语气又沉了下去，“真是太可惜了，马上就要高考了……”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陆骁的心也沉了沉。

　　虽然陈宇醒了是好事，但终身坐轮椅这个结果，对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想起昨晚在梦境中，陈宇蜷缩在地上哭泣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学校不让我们私自去医院看他。”班长走过来，语气严肃地说道，“刚才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了，说陈宇需要静养，让我们安心学习，不要去医院打扰他和他的家人。等他情况稳定了，学校会组织代表去看望的。”

　　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教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陆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的梦境。

　　林清晏说，江辰的执念是被冤枉的冤屈；说张钰晗当年是身不由己，后来过得很好；说□□、王梅等当年的同班同学，知道真相后都很后悔……

　　这些话，当时在梦境中听着，只觉得是林清晏为了安抚江辰编造的借口。

　　可现在想来，却让他心生疑窦。

　　这真的是虚幻的梦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会不会……林清晏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如果林清晏说的是真的，那昨晚的梦境就不是简单的梦，而是某种能反映真相的载体？

　　不行，他必须验证一下。

　　陆骁再也坐不住了，课间休息时，他借口去厕所，快步走出了教室。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僻静角落，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张钰晗二十五年前高三（1）班”。

　　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搜索键，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相关的搜索结果。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但其中一条，却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