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境中的呼唤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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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尖锐的长鸣刺破急诊室空气，心电监护的绿色波浪突然扭成狂乱的锯齿。
"室颤！"值班护士小李的喊声带着金属颤音。她扑向抢救车时，白大褂下摆扫倒了输液架，500ml的生理盐水袋砸在地上炸开透明水花。
刘毅云已经冲到3床前。患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此刻像离水的鱼般在病床上抽搐，监护仪红光在他青紫的脸上跳动。刘医生的拇指压住患者下颏骨，食指扣开紧闭的牙关："口腔无异物！准备除颤！"
23:48 第一次除颤
"充电200焦耳！"刘医生扯开患者病号服的瞬间，纽扣崩飞撞在金属床栏上。小李将涂满导电糊的电极板拍在他手里，冰凉粘腻的触感让他想起三文鱼刺身。
"所有人离床！"两片金属板重重压在患者右锁骨下和左□□外侧。苍白的胸膛在电击瞬间弓起，空气里飘起淡淡的焦糊味。心电监护的波浪仍在癫狂抖动。
"持续室颤！肾上腺素1mg静推！"刘医生甩开电极板，掌根交叠压在患者胸骨中下段。他数着按压节奏，手背静脉在三十次按压后暴凸如青蛇，"换人！小李！"
23:51 第二次除颤
汪小齐的短发散开半边，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他跪上病床时听见自己膝盖骨撞在钢架上的闷响，但手掌传来的胸廓回弹感更清晰——就像在捏瘪的篮球。
"充电300焦耳！"刘医生的白大褂前襟晕开深色汗渍。电极板接触皮肤的刹那，患者突然睁眼，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天花板的LED灯，像是两枚融化的玻璃珠。
电流穿过躯体的瞬间，监测仪的警报声突然中断。所有人屏息看着那道绿色的线——它懒洋洋地起伏两下，又变成疯狂抖动的毛刺。
……………
抢救室在一点二十五分终于恢复了宁静。
刘毅云满头大汗，他摘下口罩，倚着冰凉的瓷砖墙滑坐在地，沾满导电糊的手指还在神经性颤抖。他对着转运床嘶声嘱咐：“每小时记录尿量……”话音突然断在某个音节，喉结动了动才续上，“注意电解质。”监护仪规律的低鸣中，他的白大褂袖口滴落着生理盐水，在瓷砖上洇出蜿蜒的银河。
小李此时也累的气喘吁吁，她张大嘴巴喘着气，右手扶着腰，点着头连着身体都摇晃起来：“好。”
病房里，一片沉寂，只有呼吸机的滴滴声。
他想睁开眼睛，可是他怎么都睁不开，好像有一双大手在玩命般的按住他的脸，他感觉头颅像被谁按进水里，好冷，耳边是压抑的深沉的声音，他喘不过气来，心脏猛烈地撞击他的胸口，好像再有一下子就要冲出胸腔了。
他感觉四周是一片黑色的海，什么也没有，没有太阳和星星，没有鱼儿和海鸥，他站在海中央，只听得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小齐……”
海底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可海浪的声音太大了，完全覆盖住了那人的声音，他甚至分辨不出来声音的性别，只觉得胸口愈来愈闷，下一秒好像就要五脏六腑的全炸出来。
“小齐！”
声音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的头变得越来越大，整片大海好像旋转起来，他慢慢飞起来，身体控制不住的上下游动着，他害怕的要叫出声来，可就是喊不出声。
“小齐！！！”
他的身体咣当一下子掉进海里，咕咚咕咚的声响淹没过了他白净的脚踝，甚至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啊！”
病人一下子从病床上挺直身体，睁大眼睛，大口大口的闷喘着，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漉漉的，就像掉进海里面了一样。他环顾四周，小李护士被吓到了，慌乱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尖叫，胳膊碰倒了一瓶矿泉水，水撒了一地，像月光的银灰。
“小齐，你醒了……”小李蹲下身去捡起水瓶，他清楚地看到护士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护士姐姐，请问，刚才是你在喊我的名字吗……”沙哑的声音从小齐嘴里轻轻吐出来，可刚说完话，就咳嗽起来。好几天没有张嘴说话的他，此时只感觉嗓子里干巴巴的，好像有一根线缠绕在咽喉似的，弄得他很痒。
“没有啊，怎么了？我刚才想给你擦拭脸颊，结果你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吓我一跳。”小李尴尬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片狼藉。
“哦……对不起啊。”
小齐低下头，咽了口唾沫，看着白到发青的手背上，在血管处多了好几个针眼，心里似乎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轻轻笼罩着脸颊，紫云英的阴影打在被子上，树叶的影子摇曳在白色床单上，沙沙作响。
阳光在空气里浮动着，花香透过纱窗，扑起一片又一片滚烫的花海。
汪小齐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格外刺眼，他用手去遮了遮眼，窗下是一片紫云英花海，紫色的花朵在青葱里朦胧地跳跃着，舔吻着阳光。
小齐住在医院一楼的重症监护治疗室里，是刘毅云亲自安排的。
此处采光好，窗外还种着一片紫玉英花海，很适合病人恢复身体。这是刘毅云向医院申请病房时的说的理由。
“护士姐姐，请问，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汪小齐用手揉揉额头，仔细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窗外飞过一阵云朵，将太阳缓缓遮盖住了，紫云英树下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小李转头一看，好像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帮刘毅云手中提着的大桶水搬走了，嘴里咕噜咕噜念叨着：“咦，您不是在补觉吗，怎么过来了……”
汪小齐的眼睛瞬间变得炯炯有神，刚才的困倦和无力完全消失了。
他好像后脑勺被谁灌了一瓢冷水似的，又好像有着刚刚退烧的昏沉头疼之感，全身都出汗了，被窝里，脚心上，汗淋淋的，可是又完全不会动弹了，就那么怔在床上。
一切都是如此的突然，现在他眼前的人，好像很熟悉，在哪里见过他一样。一袭白衣大褂，头发乱蓬蓬的，金色框眼镜随意地挂在衣领上，看起来好像刚睡醒一样，睡眼惺忪地却奋力挣扎着，想要睁大眼睛，于是用右手使劲揉了揉眼皮。
“啊，没有，什么没有……哦，我是来看看病人，我刚才起来上厕所，顺道就来看一眼了……”刘毅云好像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一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听的小李一脸懵逼。
“啊？哦哦哦。”
“汪小齐。”
刘毅云把眼镜戴上去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就那么直接喊了汪小齐名字，毫无防备地喊了“汪小齐”这三个字。
什么？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之前告诉过他吗，哦哦，不对不对，他是我的医生，他肯定知道我的名字。诶，不对，他是我的医生，就说明是他救治了我的心脏病？他难道，把我的衣服脱了？还是……
汪小齐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绯红，像熟透的草莓一样。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内心的猜想被印证了。
一阵泛起波浪的浪水不断冲刷着心田，一点一点腐蚀着内心焦灼的表面，渐渐露出柔弱的轮廓。
“汪小齐，你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你知道吧。”刘毅云就那么倚靠在门框旁，双手抱在胸前。
“嗯……我知道……”汪小齐说话有点不利索了，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手心里却湿的像片大海。
“你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倒在地上了，还是被路上的行人救助的呢，哈……你还有这一段记忆吧？”刘毅云扶了扶眼镜框，顺势打了一个哈欠。
脑子里的回忆不断涌现出来，一点一点的碎片终于拼凑起来，他猛然想起来他在周四中午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时，突然就感觉心脏那里骤停了一下，像是被谁猛的打了一拳，呼吸不上来了，感觉都要窒息了，随后就是一片混乱之中了。
“哦……嗯……我好像有点印象啊……”汪小齐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
“嗯，记起来就好了，喝点水，渴坏了吧。”
话音未落，刘毅云从身后的饮水机旁接好了一杯热水，走近了汪小齐的视线里。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汪小齐心里默数着刘毅云从门口走到床前的步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要数数，尽管这是一个幼稚的游戏。可是他就是想数数。
在刘毅云这个高大成熟的男人面前，不知为何，他就想起自己的童年。
他想变成一个小男孩，只在他面前变成小男孩。
一双骨感十足的手游离在空气中，热水晃悠在杯中，滚动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刘毅云把水杯递进汪小齐的手中。
那是他第一次离汪小齐那么近，汪小齐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声，能瞥见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谢谢……刘医生。”
耳根再一次滚烫起来，像要烧着了一样。
汪小齐那双白的发青的小手就那么握住了刘毅云一只手就能拿起的水杯，小麦色与白色在那一刻相遇，像维也纳的风，像垦丁街上的烟花一样，爆破出了色彩绚丽的火花。
汪小齐的月亮爬上梢头，静静凝望着远处的男人，忽然，男人转身，抬头瞥见了枝头。
春光乍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境中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