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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弗届 ...

  •   “……你…”顾御诸唇角微扬,“倒也没变。”

      盖聂倏地松手后撤,眉心不若方才深结。

      顾御诸惯常恣意妄为,盖聂也惯常不解。只是以往记忆中,却不会这样戏弄…多少有些逾矩了。她定与雪女谈了什么,却仍不可知。默然而对,他想起袖中那物,竟心虚了。

      顾御诸缓缓垂手。看似得逞,眼底笑意不真,只是摇头:“原谅我,盖聂。”

      他的气恼似乎只是那一瞬间,不因这轻浮之举,只因“死期”二字。然而她神色沉重,又教他无法看透。他要问的绝情话如鲠在喉。

      她转而开朗:“往日你们师兄弟与我抢剑的练习,看来颇具成效!”

      “…莫要意气用事,阿云。”言出,他有些悔意。

      顾御诸哑笑:“何事需我意气对待呀?”

      盖聂一怔,只觉生窘。

      “啊,是天明。”她转身。

      盖聂抬首见天色渐晚,距饭点尚有一个时辰。恰见天明兴冲冲自班大师屋内奔出,转头撞见二人,顿时眼亮如星,老远便挥臂高呼:“大叔!阿云姐姐!”

      顾御诸含笑招手,侧首看向盖聂时,目光不觉微凝——这人望向天明的眼神如此柔软,真似生父一般。

      天明跑来,神情灿烂:“阿云姐姐!嘿嘿嘿嘿,你来。”天明拽了拽顾御诸的袖子,想和顾御诸说悄悄话。

      顾御诸笑着伏耳。这孩子不招呼大叔才要和自己说悄悄话,她瞄了眼面无表情看着此番情景的盖聂,心下有些暗爽。看来逗小孩儿的技艺不见消退。

      天明说他已经可以给大野熊治病了,他没有让姐姐失望。顾御诸好像被天明分享了快乐,心里也雀跃起来,她捧起这毛头小子的脸揉来揉去,还不忘摸摸他的头,说:“好呀!我就知道天明最棒了!”

      方才那微妙气氛因天明而驱散,盖聂才眉心微舒。

      “哎呀哎——阿嗯姐姐、我要走了!你放开我吧!”天明定是要去找无双报喜,顾御诸放开他站起身,还有点儿意犹未尽,又胡乱摸了摸天明的头。她看不见盖聂流畅的眉心。

      “快去!等你佳音!”

      “嗯!嗯?佳音?我可不会吹竹筒!”

      顾御诸忍俊不禁:“等你好消息啦!”

      这时天明好像从盖聂手里看见了什么,便问:“哎?大叔,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啊?”

      顾御诸看向盖聂:他有些慌神…

      “哎呀不管了!我要走了!”天明后退了几步,留下一个灿烂的笑后转身跑走了。“大叔阿云姐姐再见!——”

      顾御诸目送天明离开后回过头来,看着盖聂的手。只见一手拿着木剑,另一只手却匿在袖筒里,似是攥着什么。

      她也不急,还在天明给的喜悦中。她与天明有秘密,在盖聂面前恃宠而骄:“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备受冷落?”

      盖聂不禁失笑:“是有些。”

      顾御诸摊手:“可不要吃醋嘞。”她这才看向盖聂手中那物,语气戏谑:“你瞒着我干什么啦?‘大叔’?”她问。

      “这…”他忽然罕见地踌躇,望向她的眼中浮起犹豫。

      为这份许,三年间他暗自思量许久:送簪她素不喜盘发,且他私心最爱她这一瀑白丝,每每望之出神。送帕未免小家子气,何况他不通女红。珍宝奇玩她定然不喜,更非他心所愿。帝国第一剑客终究只擅木艺,然刻木易,琢女子心难。他不知时下女子间风行何物,唯记她双手曾于自己发中游弋的温良与笑语、和他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虽费时不多,然而赠此意义实在珍重,虽是下过决心,盖聂知她不懂,然仍难免忐忑。恰又逢顾御诸方才那怪奇行为,便更难言说。

      盖聂终是转向她,缓缓展掌。顾御诸凝眸望去——

      竟是一把木梳。

      梳形不算纤巧,却舒适异常。梳齿笔直如尺,间距匀整,梳腰弧线流畅,其上隐约雕着云纹与一种小巧的花朵…是他亲手所刻?技法略显朴素,看来是了。而似乎并非近日新作,莫不是她劈风斩浪时,他仍惦着…

      她脑中掠过些许模糊记忆,却捉不分明。以盖聂这般心性,当不会有轻浮之意。

      顾御诸接过木梳,指尖擦过他掌心厚茧。剑客善木工者众,可能雕至此,心比雪要细。

      她轻抚木梳,一时无言。抬眼望他,垂眸观梳,竟怔在原地。愧疚涌上心头。

      她忽记往日为他栉发的时光——他的发凉如秋水,浓黑似墨,与深邃眼眸正相配。更早前,她亦常为师父梳发,他们的发皆这般顺滑乌亮。

      墨家村物资虽足,她来得匆忙,梳篦之类本不紧要。只是与他并肩时,她总望着他的眼与发出神。

      她本想以这不慧却无从追究的举动里找回些昔日纯洁的温度,如此一来,不显自己狭隘么。

      盖聂看她神情复杂,浑身如覆乱麻。

      彼时她追忆往事的神情,皆落在他眼里。然而这已是绸缪三载,唯恐彼时做工不细不精,不入她眼。早知如此,便新作一柄。…

      本欲独处时相赠,故常携身旁。方才正踌躇如何交出,却被天明点破,教他措手不及。此刻见她神情复杂,更觉胸中堵塞,也不愿追究方才之事了。

      “阿云,…”望你不嫌——话在喉间辗转,终究未能出口。

      “盖聂,唉…”她几乎语无伦次,”我没看懂。你……”

      “只是…以为你喜爱此物。”他怕她知道,也怕她不知道。看她的泪,莫非她知道?此梳…

      顾御诸的鼻头有点酸楚感,她抬头看着盖聂,盖聂见不对,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微微垂眸与她相对,想要抬手。

      她分析这泪的来源,只记得往前数三年,本以为泪循着血淌干了。她记得她的肉沿着骨头长、慢慢地长,那是皮肉之苦、切肤之痛,她时常自问:她赎的是韩非之死、“先生”之殁,往复轮回的死,说如何不说又如何?死如何不死又如何?为了“找”,也为了“藏”。那天下之势,她受了托,便去做。

      可这么一件看似轻薄之物,却连她的血泪梳通了、梳顺了——她知道或许有人惦着她,可不料有他。她心下骂自己不争气,只因把梳子便感动,实是轻薄得不像话!“自古情深不寿”地默念了数遍,却还未察觉自己竟用情至斯。

      “若盖某失礼,烦阿云直言…”他问。多不解风情。

      礼?

      “何为礼?”

      一颗泪从顾御诸泛红的眼眶中流下。她的声音轻轻地颤,似乎觉得这模样丢人,便用手托住了双颊,却想着不能让眼泪沾染了那梳,便又放下一手,只用另一手边拭泪边掩耳盗铃般地遮住脸颊,只知道什么好烫好烫。

      他怔怔站着,纵使心急,也只能看着她落泪。他自忖手艺不至于丑哭于人…他握着木剑的手汗津津的。究竟与雪女谈了什么?倒比天明还难哄。……

      终是不忍,缓缓抬手笨拙地拭去她眼角涌出的泪。这双手握剑极稳,替女人擦泪时却在颤。都三十好几了,却还是怕女人一样。

      “盖聂…你的手真巧、唔…我比不上你…”

      硬茧磨得顾御诸辛辣,眼泪还是不停地涌。

      “好谢谢你…盖聂…”

      只当她是爱梳子,他便松快了。“阿云心仪便好。”

      “对、好心仪……很开心…很伤心。”她说着漫无边际的话,“你怎么这般好?…又会做饭、又聪明、又可爱…脸也好看…我方才那般对你、是我不好。……”

      盖聂也过而立了,自然被她边哭边真情实感的几个词弄别扭了,却说不出阻止…。莫不是还将自己当孩子?

      “…不碍事的。”他不曾见过她如此汹涌的泪,只得原谅了她。

      “哎呀…不哭了,眼酸。哎呀……”顾御诸忽地抬起脸,用力吸了口气,脸上的泪光仍未擦净,鼻头还红润。她理了理刘海,直直望向盖聂的眼睛。

      “现在可还算闲?”

      盖聂完全不明所以:“…是。”

      “为你试用!”

      顾御诸拉起盖聂衣袖,便拽着他往前走,却并不粗鲁。盖聂默然跟随,目光落在她因泪痕未干而微亮的侧脸上。

      看着渐远的两人,远远藏着的几个墨家统领都松了口气。

      “啧啧啧,这家伙,风流债可真不少!梳子?我看他呀就是喜欢人家云姑娘,这下有好戏咯!”盗跖打趣道。

      雪女捂嘴笑了笑,说:“你可别看人家热闹。…真让我心惊胆战,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小高:所以为什么在这里站大半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弗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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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在写新作,短时间内会搁置,但新作里也能吃到盖鱼哦喵 10/01看到收藏数在涨我好幸福,你们骗骗我不好看也不要取关好不好 好想看盖鱼幸福转圈圈 26/1/1 我将持续理解并强化精修(修改方向:降低女主的fi、强化女主的主体性、深化对盖聂的理解和塑造、补充前期苍龙七宿和韩非的剧情线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