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吸引》阿噗噜

27、小没良心的

　　搬家之后的时间变得充裕许多，玛德琳指挥起叶珀的行动也就随之多了些理所当然地意味。

　　这下子的学习压力一下子翻了数倍，女孩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压力，自认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这里面唯一的问题应该就是一向容易过度焦虑的兄长了。

　　“我么？”顾琮的表情很淡定，很疑惑，他指指自己，很快又扬起笑容，好脾气的回答：“我没事的，之前就是有点担心路途太远容易遇到危险，现在距离这么近，这里也够安全，你想去就去嘛，哥哥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叶珀眼神复杂，半晌不语。

　　兄长神色如常做解释的时候，旁边的伯恩山已经不止一次的试图把猫塞进嘴里躲到一边藏起来，或是欲盖弥彰地压在肚子下面，然后再用十足无辜的乖巧表情看着她。

　　叶珀：“……”

　　女孩沉默着，和从大狗肚子下面挣扎着爬出来的猫很整齐地叹了口气。

　　迎着妹妹太过复杂的目光注视，顾琮只是错开眼神，却又慢慢低头看着手里随意摆弄的小玩意，整个人都透出几分落寞的孤独。

　　叶珀挠挠脸颊，也有点无奈。

　　他倒是不抱怨，只不过现在无论是顾琮本人还是瘫在地上起不来的大狗，都明确表示他现在的心情却是不是很好。

　　“我保证就是老老实实上下学，然后马上回家，绝对不会乱跑。”女孩蹲在哥哥旁边，小小声地解释：“真的，马上回家，我晚饭也会回家吃的！不会和之前一样拖到天黑才回来！”

　　“会马上回家？”顾琮挑眉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那点煞有其事的严肃在自己长久平静的注视中变成了一种独属于妹妹才会拥有的可怜心虚，猫缩在她的身后，平日里张扬竖起的尾巴也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顾琮微笑起来，柔声反问：“那……那个在我发烧第二天就跑没影子、更是连着几天踩着天黑才愿意回家，让哥哥不得不特意定下门禁时间的人是谁？”

　　叶珀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

　　这倒是一点不可控的小意外了。

　　从诊所回家时的方向有几个不同选择，大部分人都抵触教会那边的环境，一般会默认绕过那一大片区域；而叶珀因为认识了安雅，对那边的氛围没什么太多感觉，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她会选择直接横穿教会回家。

　　大部分情况下，女孩和在教会碰面的安雅只会稍稍聊一小会，时间仍控制在回家的门禁之内；但开始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生疏的，再加上安雅难得遇见一个与她聊得来、也愿意经常过来和她聊天的女孩子，粘人的程度自然也要比预期中更大了些。

　　……所以，回家的时间在所难免也就会晚一些。

　　这事情顾琮是知道的，当时轻描淡写的略过去了，现在提起来显然是清算旧账的成分更多。

　　果不其然，看着叶珀目光游移的样子，顾琮略显夸张的叹了口气，见弹出来的小猫耳朵疯狂抖动，这才调整出十足无奈又酸涩的口吻，轻声自嘲起来：“不过也是；教会，诊所，还有你经常聊天的那好几个……现在妹妹认识的人多了，估计也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比哥哥好玩多了，所以也不耐烦一直在家陪着哥哥了，对吧？”

　　叶珀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背了个好大的黑锅。

　　“哥，”女孩严肃指正，“我是在跟着玛德琳老师认真学习诶。”

　　“我也没说别的呀。”顾琮笑着去捏女孩的脸颊，扯开了她脸上略有些不满的抱怨神色，少年忽然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既然如此，那哥哥也出门去认识好多人好不好？”

　　“啊？”叶珀的脑子明显还没有转过来，“哥你之前不也是认识很多人吗？”

　　妹妹被留在家里，哥哥出门到处找人帮忙，然后打工赚钱——这一直都是这个家的行动模式，这次的顾琮却摇摇头，看着女孩的眸子，认认真真地反驳道：“是说，和叶子一样。”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女孩面露茫然，仍是十足不解。

　　“离开我们的家，然后去认识很多人，和他们聊天，交朋友，聊到忘记应该回家的时间，”顾琮看着妹妹倏然怔愣的反应，却是扬起嘴角，慢慢笑了起来。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他极随意的反问着，表情是太过刻意的虚伪无辜：“只能允许妹妹有朋友吗？哥哥不能和叶子一样，出去认识很多让我舍不得早点回家的朋友吗？”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摇摇头，脑袋却被兄长捧住了。

　　箍在女孩脸颊两侧的手掌出乎意料的用力，不想给她一点摇头的余地。

　　“可以点头的，妹妹。”顾琮轻声道，眼中甚至有些连他自己都毫无自知的脆弱祈求，“你可以点头的，叶子。”

　　你可以说，不可以。

　　你可以说，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不可以和别人分享。

　　说出来吧。

　　……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希望她会说，他希望她想说，可最后女孩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犹豫了太久太久，仍然只是说：“……可那样对你不太公平，哥哥。”

　　顾琮抿平了嘴唇，他缓慢吞咽了一下，尝到舌根蔓延开的酸胀苦涩。

　　他早该知道的，早就知道的。

　　被自己亲自捡回来的孩子是个太过纯粹的孩子，她乐意分享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从幼年狩猎的食物再到此刻她所能触碰到的自由——从不吝啬，从不迟疑，大大方方的都会放在他的面前，随意取用。

　　对叶珀来说，自己所能得到的一切美好，其他人也可以同样拥有。

　　“哥哥要出去看看嘛？倒也不奇怪，你小时候就很想主动想要离开，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的，”叶珀弯弯眼睛笑起来，眼中流露出的是再真诚不过的朴素怀念，“之前在黑市那边的压力的确大了点，现在好啦，哥要在附近试试看嘛？”

　　看吧。

　　顾琮看着她的表情，也跟着一起微笑起来。

　　……就算她想要分享的那个人暂时并不具备拥抱美好的权力，她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出最大的帮助。

　　就像小时候那两只推到自己面前的烤鸟。

　　就像现在的叶珀，坦然后退一步，忘了自己妹妹的身份和应有的权力，慷慨给了顾琮足够的退路和充足的自由，全然没有半点人类常见的恶毒独占私欲。

　　——多可爱、多美好、多让人欣慰的孩子呀。

　　顾琮笑着看着她，心想，妹妹，你好得我都有点想恨你了。

　　他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颊，意味莫名地轻轻叹了口气：“……你个小没良心的。”

　　叶珀眉头一竖，终于露出点软绵绵的怒气：“干嘛忽然骂我？”

　　“没骂你，骂我自己还不行吗？”顾琮半真半假的感慨起来，他松开手，干脆整个人摊平躺在新家的地板上，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呆。

　　“只不过想起来一件事，之前的存款不多了，这两天要急着找点新活过渡一下。”做哥哥的随口扯开话题，这边的房租便宜，房东也好说话得很，大概是诊所那边的帮忙打过招呼或是什么其他原因，至少现在在生活方面上，顾琮没再感觉到之前那种时时会喘不上气的紧迫窒息感。

　　但他们两个的底子实在是太薄，这样的日子坚持不了太久，顾琮的自尊心也不足以支撑他眼睁睁看着妹妹替自己出去赚钱养家。

　　叶珀正准备开口，被兄长打断了：“我自己找就行，不用你去找你老师帮忙。”

　　她乖乖应了一声，没在多说什么，不过表情明显放松许多，看着顾琮也是满心无奈。

　　无奈归无奈，哥哥答应的事情总体都还是靠谱的，他既然说自己可以，那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如此，兄妹两个也算达成了暂时的、看似稳定的平衡，叶珀早出晚归地跑诊所那边跟着玛德琳学习，顾琮本就年长，出门找事情做分散精力是哥哥才能拥有的理所当然，也算是间接缓和了妹妹对自己的愧疚心。

　　为了自己方便，强行扯着哥哥搬家已经耗尽了叶珀为数不多的一点任性，要是再让她看见顾琮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家里，那叶珀折腾出来的动静可就要比现在大上太多了。

　　*

　　第二天的叶珀踩点离开，顾琮摸摸衣兜，想着时间不急，可以先在附近走一圈买点什么再说，搬家太仓促，还有不少日常用品需要提前补货。

　　他下楼出门，精神体的伯恩山跟在他的旁边，刚刚关上家门，大狗就对着楼下的方向呜呜几声，少年漫不经心地向下一看，对上了另一张十足陌生的脸。

　　对方看见了自己出现，表情明显一亮，摆明了就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大哥！”对方很热络地打着招呼，顾琮反应冷漠，只敷衍点点头，问道：“哪位？”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恍然大悟状，挠挠脑袋解释道：“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之前是和孟十三一起的，您叫我周长江就行。”

　　顾琮慢吞吞哦了一声，显然不打算接口问下去：“我还有事，抱歉。”

　　“诶诶，等会，”比起顾琮的冷淡，周长江的反应明显就要热情多了。他一伸胳膊拦住了少年的动作，笑脸也是给的十二分地灿烂明媚：“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们初来乍到的估计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要是有尽管开口，我能帮的都会帮的！”

　　在这件事情上，周长江自认想的很充足。

　　他过去是个习惯听从孟十三命令的，但自从到了这里后，孟十三下令的次数少了，自己思考他的想法靠不靠谱的频率多了，又因为多了个叶珀的存在，许多原本令他头疼又不知如何反驳的命令终于有了缓冲的余地。

　　总归是孟十三不听他的劝，最后也愿意听叶珀的——长此以往下去，周长江也就变得更习惯略过自己原本的老大，直接向叶珀问话。

　　她指望自己这群人的次数很少，反过来求人帮忙的次数却多得多，周长江没什么能做的，始终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憋闷，眼下有了机会，也只能拐弯抹角地从她哥哥这里下手，想着看看能不能搭手帮忙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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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摆在另一个少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真诚热情，看得顾琮的颈下青筋不动声色地绷紧了一下。

　　“……什么都行？”顾琮咽下一口空气，脸上已经挂了笑。

　　“这个么，”周长江有点局促的挠挠头，小声道：“能力有限，也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哈。”

　　“那正好。”顾琮点点头，倒还真有个事情希望有人能帮忙问问。

　　他之前在地下工厂做了很久的活，除了解剖晶核的脏活之外，那些“货源”的来历他也是抽空听了一些。

　　伊里姆很大，原本他们的住处位于临近中心的区域，而玛德琳的诊所已经相对偏向了地图上更外围的位置——再继续往外面走，就是用来隔离人类活动区和真正黑潮的缓冲带，纵深数千余米，也是绝大多数的佣兵和探索队活跃的区域，狩猎死骸的主要猎场。

　　他想要问问那边的消息，晶核始终是这里最值钱也最不可替代的硬通货，现在少了地下工厂晶核贩子倒手转卖的中间流程，自己直接去那边碰碰运气，一旦成功，少说也能多赚不止几倍的钱。

　　然而周长江刚刚听了个开头，就嘶了一声冷气，满脸的犹犹豫豫。

　　“……这也是，呃，你妹妹同意的？”

　　他这话问的奇怪，顾琮却一挑眉，大大方方地回答：“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叶子不知道。”

　　“哦哦，这样。”周长江点点头，为难道：“那就不好意思了大哥，这事有点严重……她要是不同意或者不知道的话，我也不好直接告诉告诉你的呀。”

　　不知为何，顾琮听到这儿，表情反而变得温和了一点。

　　“没事。”他摇摇头，脸上也配合着露出个爽朗又有些羞赧的笑，“我就是想要找个快点来钱的工作，不方便说就算了，还是多谢你的好意。”

　　“对了……”在临走之前，顾琮忽然停下脚步，转眼看向了周长江，轻声问道：“我刚刚问你的事情，你不会告诉我妹妹的，对吧？”

　　周长江反射性点点头，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紧张。

　　“那就好，”顾琮松了口气似的，又笑了笑，对他说：“下次见面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就叶珀一个妹妹，别人叫我哥，听着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