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算法》煜欣

2、野火 国

　　国际AI科技峰会大厅

　　沈昭从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惊醒，五根发光的输液管像水母触手缠绕着她的手腕。

　　她发现医疗舱里的不是药液，而是泛着荧光的蓝色液体。

　　不对，这分明是记忆储存液！

　　"各位睁大眼睛看好了！"清亮的少年音炸响整个会场。

　　沈昭抬头，看到陆野站在演讲台上甩开兜帽，银灰色短发下眉骨穿刺的钛钉泛着冷光。

　　他扯开卫衣领口，露出锁骨处的二进制纹身，像头闯进瓷器店的机械猎豹。

　　大屏幕突然变红，密密麻麻的报错代码如蝗虫过境。
　　沈昭浑身发冷，因为她发现那是她团队研发的脑机接口患者，此刻正在直播画面中癫痫发作。患者后颈的芯片接口窜出青烟，烧焦的皮肉味仿佛就要透过屏幕传来。

　　"知道问题出在哪吗？"陆野将U盘插进控制台，调出偷拍视频：暴雨中的贫民窟，流浪汉们正往溃烂的脖颈插盗版芯片，"你们的沈总监，连穷人的脖子有多粗都没量过！"

　　会场哗然。

　　沈昭拍打医疗舱玻璃，突然发现输液管里的液体在倒流——陆野这个疯子，居然把医疗舱改造成了数据窃取器！

　　"沈总监要不要解释下？"陆野踹开医疗舱，拽着她手腕拖到台前，"为什么你父亲废弃的孤儿院，会出现在患者的记忆图谱里？"

　　三维投影在空中展开，沈昭的指甲掐进掌心。那是她七岁前住的福利院全息模型，红点标注的阁楼位置，正是她躲避程景明追打的秘密基地。

　　墙面上歪扭的粉笔画突然放大——和陆野的二进制纹身一模一样。

　　手机在裤袋震动，程景明的短信烧灼视网膜：【让他闭嘴，否则明早头条是你母亲的电击治疗视频】

　　沈昭猛地甩开陆野："立刻停止演示！"

　　"你怕什么？"陆野突然贴近，呼吸喷在她渗血的耳垂，"五年前你给我包扎时，偷偷藏了我的头发去做基因解码吧？"
　　他撩起袖口，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雨夜便利店后巷，20岁的沈昭正在给少年包扎。

　　当纱布撕开的瞬间，镜头特写到，有一根银发粘在纱布内侧。

　　刺耳的警报又炸响了，所有出口同一时间亮起了红灯。

　　沈昭看见程景明的私人武装破门而入，他们戴着能消除记忆的银色头盔，手中不是枪械，而是发出诡异蜂鸣的圆筒状仪器。

　　"游戏开始。"陆野拽着她冲向消防通道，"想活命就别松手！"

　　他们在安全通道狂奔。沈昭的高跟鞋早就不知去向，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追兵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形成恐怖的共鸣，陆野突然撞开天台铁门。

　　六十层高的风几乎把人掀翻。

　　陆野指着对面大厦的霓虹广告牌："敢跳吗？"

　　没等沈昭回答，少年已经揽住她的细腰纵身跃下。失重感撕扯胃部时，沈昭却听见了陆野的笑声："睁眼！"

　　整栋大厦的玻璃幕墙突然变成显示屏，播放着五年前的监控录像。当他们坠向突然弹出的充气滑梯时，画面正好放到雨夜那幕——沈昭偷偷把染血的电路板塞进少年卫衣口袋。

　　"原来你早就在算计我！"沈昭在滑梯上揪住陆野的衣领。

　　"彼此彼此。"陆野扯开衣领，腰间的陈旧伤疤狰狞如蜈蚣，"这是你爸实验室的编号，别说不记得。"

　　重型机车的轰鸣由远及近。程景明带着三辆装甲车堵住路口，他晃着手中的白金胸针，是沈昭父亲遇害那晚丢失的证物。月光石在霓虹灯下泛着妖异的蓝光。

　　"抓住他们！"程景明按下手中的控制器，装甲车顶棚升起蜂窝般的炮口，"要活的！"

　　陆野突然拧满油门冲向跨江隧道。沈昭紧贴他汗湿的后背，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机油和薄荷糖的气息。

　　他腰间挂着的星星糖罐叮当作响，玻璃罐里560颗糖果正是五年前她亲手折的。

　　跨江隧道里。

　　隧道灯光在疾驰中连成光带。沈昭的夜视芯片捕捉到陆野后颈渗血的纹身，那些0101的代码正缓慢蠕动。

　　手机震动响起，陌生号码传来段视频：林玥坐在堆满电子设备的地下室，粉色挑染的短发下，脖颈纹着暗河组织的图腾。

　　"昭姐姐，程景明要清除所有知情者。"少女咬着棒棒糖，"你还有560秒救那个疯子。"

　　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白光。三辆装甲车横在出口，车顶的粒子炮开始充能，蓝白色电弧在炮口跳跃。沈昭感觉陆野的肌肉绷紧，在他猛打方向盘的瞬间，整条隧道的照明系统突然瘫痪。

　　黑暗中，沈昭看见陆野比出三根手指。当倒数到零时，隧道顶部炸开无数消防喷头，却不是水。

　　漫天银色粉末倾泻而下，沾到装甲车表面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蚀星虫！"程景明的怒吼通过扩音器传来，"你竟敢偷军方武器！"

　　陆野的狂笑混着机车轰鸣："这本就是我爸的设计！"他突然撞开检修通道，沈昭的头盔重重磕在门框上。裂缝间渗出熟悉的栀子花香，好熟悉，这是她用了近十年的洗发水味道。

　　"你连这个都复刻？"沈昭在颠簸中嘶喊。

　　"超忆症的好处。"陆野撞开第二道安全门，"你头发的气味，我记得比你初恋还清楚。"

　　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人流泪。成排的量子服务器在机房嗡鸣，冷却液管道像巨蟒盘踞天花板。程景明的全息投影突然浮现，他晃着胸针冷笑："我亲爱的妹妹，你果然把野狗引进老巢了。"

　　手术台的画面让沈昭窒息——陆野的妹妹小茵昏迷在台上，后颈芯片连着巨型主机。"芯片连着数据库。"程景明指尖划过平板，"我轻轻一点…"

　　沈昭突然夺过陆野的电磁枪，打爆最近的服务器。数据风暴中，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电子纹身："还记得孤儿院阁楼的地板密码吗？"

　　陆野的瞳孔剧烈收缩。二十年前的雨夜，浑身酒气的沈父蹲在阁楼，用粉笔在地板写下三行数字："这是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当两人的手同时按在识别器上时，所有服务器突然黑屏。备用电源启动的蓝光中，冷冻舱缓缓升起。小茵睫毛挂着白霜，怀里的星星糖罐突然掉落，荧光数字在糖纸上跳动重组——正是福利院墙上的密码。

　　"哥哥…"小茵突然睁眼，瞳孔泛着机械般的蓝光，"小心身后！"

　　墙壁轰然炸裂。程景明带着武装部队冲入，记忆清除器的红光笼罩全场。

　　沈昭按下藏在耳后的开关，蚀星虫群调头扑向程景明。她拽着陆野撞碎防弹玻璃，从六十层高空坠落时，看见小茵用唇语说："胸针里有…"

　　江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入水的刹那，沈昭看清陆野脖子上的纹身已蔓延到心口，那些0101的代码像活过来的蝌蚪，在他皮肤下游向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