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要修无情道》天涯无居客

84、第 84 章 【偏偏要在

　　黑色戾气冲天而起，狂风卷着碎石尘土肆虐翻涌。
　　断墙轰然炸裂，乱石纷飞。陆屿伫立漫天烟尘正中，周身黑气浓稠如墨，彻底遮盖原本衣色。他双眼瞳孔全然漆黑，不见半点眼白，眼眶狰狞爬满暗红魔纹，理智寸寸碎裂，人性彻底湮灭。
　　方才那两句无心调侃，如同两根毒针，精准刺穿他伪装多日的平静外壳，狠狠扎进最自卑敏感的软肋。
　　“天生低劣……永远是拖累……”
　　魔音在脑海中疯狂轰鸣，再也没有一丝克制。
　　嗡——
　　腰间佩剑不受控制腾空而起，漆黑戾气缠绕剑身，锋利剑刃泛出嗜血寒芒。狂暴灵力肆意冲撞，周遭空气被剑气撕裂，发出刺耳破空之声。
　　不远处那两名闲聊的外门弟子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连逃跑的本能都近乎丧失。
　　陆屿头颅僵硬偏转，漆黑空洞的眸子锁定二人，没有喜怒，没有情绪，只剩纯粹冰冷的毁灭欲。
　　“滚开。”
　　沙哑冰冷的低喝脱口而出，下一秒，黑色剑气骤然斩出。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肩头被剑气擦过，布料撕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剧痛让他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血色飞溅，落在灰白断墙之上，刺目刺眼。
　　全场死寂一瞬，紧接着哗然四起。
　　青云弟子人人面露惊骇，下意识后退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众人皆知陆屿已然疯魔，此刻力量狂暴暴戾，硬碰硬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更无人忍心对昔日同门痛下杀手，只能被动避让，眼睁睁看着黑气少年伫立战场，肆意宣泄戾气。
　　原本有序值守的四人小队彻底乱套。
　　沈寒舟身形绷紧，黑衣长剑横握，却迟迟不肯刺出；苏晚凝怀抱幼女，指尖攥紧衣袖，眼底满是不忍；萧景瑜快速疏散周边弟子，神色凝重，束手无策；远处温辞驻足观望，眉心微蹙，安静看着失控发狂的同门。
　　城楼之上，顾然白衣静立，清冷眼眸淡淡俯瞰下方血色混乱的一幕。
　　他轻轻抬手，无奈扶额，眼底写满难以掩饰的疲惫，内心无声吐槽：
　　【怕什么来什么。】
　　【该爆的心魔终究躲不掉，压得越久，反噬越狠。】
　　【好不容易稳住全员节奏，这下又要耗损灵力，费心费力救小孩。】
　　清玄真人立身身侧，沉声开口：“外力封印已经无用，此刻他心魔彻底成型，执念扎根神魂，唯有入识海，方能根除。”
　　黑气席卷之间，陆屿再度挥剑，狂暴剑气砸在防护结界之上，结界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黑云之上，魔首冷笑俯瞰，魔修大军蓄势待发，只等青云彻底内乱。
　　山风凛冽，血色刺眼。
　　四师弟陆屿遭遇魔修挑拨，心魔彻底爆发，失控剑气重创同门，血色一幕震惊全宗。
　　莹白剑光骤然划破阴沉天幕。
　　顾然足尖轻点，白衣凌空飘落，斩情剑握于掌心，澄澈寒光压制周遭污浊戾气。他没有动用杀伐剑招，仅仅抬手横斩，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纯白剑气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失控的陆屿。
　　锁魔符、清心符自动飞出，银白光纹缠绕少年四肢，密密麻麻封住乱窜的漆黑戾气。
　　陆屿发狂挣扎，漆黑剑气不断轰击光罩，结界震颤不止，却始终无法冲破禁锢。
　　“困住他。”
　　顾然淡淡出声，语气冷静平稳。
　　沈寒舟立刻会意，上前配合灵力加固结界；苏晚凝催动柔和灵力，护住受伤弟子，快速止血疗伤。混乱战场逐步被稳住，伤亡没有进一步扩大。
　　片刻之间，顾然强行压制陆屿暴走魔气，将其封禁在特制隔音锁魔密室之中。
　　密室之内，银白光纹流转，隔绝一切外界声响、煞气，陆屿被困中央，浑身抽搐，不断发出压抑沙哑的低吼，漆黑眼眸依旧没有半点清醒迹象。
　　清玄真人紧随其后走入密室，神色郑重：“你当真要入识海？”
　　“是。”
　　顾然垂眸看向密室中痛苦挣扎的少年，语气平淡笃定，“心魔成型，外力只能暂时压制，执念不除，今日封印，明日依旧会再度暴走。”
　　“你身负因果反噬。”清玄眉头紧锁，“强行闯入他人识海，天道反噬会成倍加剧，你肉身、神魂都会承受剧痛损伤。”
　　“我清楚。”
　　顾然毫不在意，抬手收起斩情剑，指尖轻轻摩挲冰凉剑身，“我修无情道，本就擅闯虚妄、隔绝杂念，整片青云，无人比我更合适。”
　　他不再犹豫，转身做好入识海准备。凝神、调息、压下因果纹路的灼热痛感，做好承受剧痛的准备。
　　他内心无奈吐槽：
　　【别人修仙打架砍敌人，我修仙打架钻进人脑。】
　　【既要收拾烂摊子，还要给心魔、恋爱脑做思想教育。】
　　【反恋爱脑、反心魔工作，实在太难熬。】
　　清玄真人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侧身站在密室门口。纯白灵力铺开，构筑厚重护法结界，隔绝外界漫天煞气，抵挡魔修远程偷袭，最大程度减少天道反噬对顾然的伤害。
　　“我为你护法。”
　　一声落下，结界成型，隔绝尘世喧嚣。
　　密室之内，安静得只剩陆屿沉重痛苦的喘息声。
　　顾然盘膝坐于少年对面，双目缓缓闭合。意识逐层剥离肉身束缚，顺着纠缠的黑气，缓缓沉入陆屿幽暗深邃的识海。
　　坠入一刻，无边黑暗吞噬意识，冰冷虚无笼罩周身。
　　他坠入了一片，没有光亮、没有边界的孤寂幻境。
　　昏暗、死寂、寒凉。
　　顾然再次睁眼时，周遭已然换了天地。
　　眼前是复刻得一模一样的青云宗门，亭台楼阁、青石长阶、草木繁花，分毫不差。唯独整片世界色调灰白，没有鲜活色彩，压抑沉闷，令人心慌。
　　这是陆屿的识海幻境，由他最深的执念、恐惧编织而成。
　　长阶之上，宗门弟子往来穿梭，所有人目光全部聚焦在温辞身上。
　　有人赠送珍稀灵石，有人主动躬身问好，有人贴身守护相伴。偏爱、簇拥、追捧，尽数落在那名温润少年身上。
　　而长阶阴暗角落，瘦小单薄的少年孤零零伫立。
　　年幼的陆屿垂着头，衣衫朴素陈旧，身形瘦弱，无人问询、无人在意、无人驻足。他抬头望向被人群簇拥的温辞，眼底满是羡慕、卑微，还有难以掩饰的落寞。
　　热闹与孤寂，光明与阴暗，极致反差，刺眼鲜明。
　　顾然立身虚空，冷眼旁观幻境一切。
　　下一瞬，一道白衣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那人眉眼、身形、衣袍，与真实顾然别无二致，唯独眼眸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温度。
　　高仿心魔顾然瞥了一眼角落的幼年陆屿，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径直走向温辞，语气冷淡疏离：
　　“你无用，不必相随。”
　　短短六字，如利刃刺骨。
　　幼年陆屿浑身僵硬，指尖攥紧破旧衣角，眼眶瞬间泛红，卑微站在原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顾然看着眼前复刻出来的冷漠高仿自己，内心忍不住吐槽：
　　【连心魔都知道我平时高冷寡言。】
　　【这幻境吐槽比现实还要直白，精准拿捏我的高冷人设。】
　　【属实冤枉，我明明只是不善表达，不是冷血无情。】
　　虚妄幻境层层演变，反复回放陆屿过往最难受、最自卑的片段。
　　每一次被忽视、每一次被比较、每一次自我否定，都被心魔无限放大，反复折磨少年残存的本心。
　　顾然一眼看穿虚妄本质。
　　这不是纯粹的恶，不是天生的暴戾。
　　心魔诞生于无尽缺爱，成长于卑微嫉妒，是长久被忽视、被比较、被冷落，硬生生凝聚出来的执念黑影。
　　心底无爱，才会渴求偏爱；从未被坚定选择，才会疯狂害怕抛弃。
　　灰暗天空之下，高仿冷漠顾然缓缓抽出长剑，寒光凛冽，剑尖对准角落那名无助的幼年陆屿。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剑刺出。
　　剑光凛冽，直刺幼童心口。
　　灰暗幻境之中，一切都被放慢。幼年陆屿呆呆伫立原地，不躲不闪，清澈眼眸盛满茫然与恐惧，眼底泪光闪烁，仿佛早已习惯被抛弃、被伤害。
　　眼看剑锋即将刺穿单薄身躯，一道纯白身影骤然横挡在前。
　　顾然抬手，徒手握住锋利剑身。
　　冰凉剑刃划破掌心，鲜红血珠缓缓渗出，滴落灰白地面，在死寂灰暗的幻境里，开出一抹刺眼温热的血色。
　　没有杀伐、没有硬闯、没有暴力斩除。
　　他以最温和、最笨拙的方式，硬生生拦下心魔这一剑。
　　“假象而已。”
　　顾然声音清冷，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在寂静幻境中缓缓回荡，“没有人该被抛弃，你也不必争抢偏爱。”
　　他侧眸看向身后懵懂落泪的幼年陆屿，一字一句，清晰直白：
　　“我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你。”
　　无情道修士，本应断情、断念、断温柔。
　　可此刻，为了救赎一名偏执自卑的少年，他甘愿打破清冷本心，说出温柔直白的话语。
　　顾然心底默默别扭吐槽：
　　【我修无情道，本该寡淡冷漠。】
　　【偏偏要在幻境里哄小孩、说温柔话。】
　　【天道这是故意折磨我，强行逼我动情。】
　　身前，高仿冷漠顾然面目逐渐扭曲、破碎。
　　心魔最擅长制造绝望谎言，可当直白的温柔真相撕开虚妄，谎言便不攻自破。
　　角落的幼年陆屿僵在原地，晶莹泪珠顺着稚嫩脸颊滑落，积压多年的委屈、自卑、不甘、惶恐，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蜷缩身体，低声呜咽，压抑许久的哭声在空旷幻境中缓缓回荡。
　　没有攀比、没有冷落、没有轻视。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渴望被在意、被坚定选择的普通孩子。
　　灰暗幻境开始震颤、褪色、透明。
　　心魔失去执念供养，黑气不断消散、淡化，暴戾戾气逐步褪去，原本漆黑浑浊的识海，缓缓透出一丝干净亮光。
　　陆屿心结松动，执念破碎，心魔已然没有继续滋生的土壤。
　　顾然松开破损剑身，垂眸看着痛哭的幼童，眼底清冷柔和，安静等候幻境彻底溃散。
　　可就在此刻，识海剧烈颠簸震荡。
　　外界传来猛烈爆破声响，厚重护法结界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
　　清玄沉稳的声音夹杂魔气破空声，隐约传入识海之中：
　　“魔修，强攻偷袭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