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要修无情道》天涯无居客

82、第 82 章 “天生卑贱

　　断墙之下，黑气翻腾。
　　陆屿周身漆黑戾气如同沸腾死水，萦绕不散。血管之下黑线蜿蜒游走，顺着脖颈爬上下颌，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大半被猩红血色覆盖，只剩一丝微弱理智悬于一线。
　　骨骼咔咔作响，狂暴灵力不受控制冲撞经脉。
　　他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咬破，满口腥甜。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锋利指尖抠出血肉，靠肉身剧痛强行压制疯魔冲动。
　　他很清楚，一旦失控，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戾气撕碎。
　　“别过来。”
　　陆屿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背对所有人低声警告，“离我远点。”
　　战场煞气漫天飘荡，魔音隐于阴风之中，反反复复在他耳畔挑拨。自卑、嫉妒、不甘、缺爱，无数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如同毒藤缠紧神魂。
　　城楼之上，顾然冷眼俯瞰下方。
　　斩情剑淡淡泛出白光，帮他隔绝部分煞气侵蚀。他目光精准锁定那道单薄紧绷的背影，神色平静，心底早已做好预判。
　　从最初秘境异变、戾气滋生，到后期战场躁动、魔音缠身，陆屿的心魔从来不是突发，而是日积月累、层层积压。
　　今日漫天煞气，不过是压垮骆驼的重石。
　　“沈寒舟。”顾然淡淡开口。
　　黑衣少年闻声转头，目光肃然。
　　“暗中看护，不要靠近，不要刺激，一旦他失控，第一时间隔离，不要伤人，也不要让他伤到自己。”
　　沈寒舟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身形一晃隐入阴影，静默驻守在陆屿后方三丈之外，时刻紧盯他的气息波动。
　　清玄真人站在城楼另一侧，指尖捏着一枚漆黑残片，眉头紧锁。残片之上萦绕同类戾气，是从古战场遗留的心魔残骸。
　　“此类心魔，生于执念，长于妒忌，借煞气生根，靠情绪爆发。”
　　清玄低声沉吟，眼底凝重，“不可强杀，不可暴力封印，硬压只会反噬更快。”
　　他已然开始翻阅宗门古籍，连夜研究破除心魔、保全神魂的稳妥法子。
　　黑云战船之上，魔首俯视下方，将陆屿暴走一幕尽收眼底。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眼底算计尽显。
　　一个被心魔困住的青云弟子，远比正面百万修士更好攻破。
　　他缓缓抬手，低声传令：“停止强攻，暗中集结，静待心魔彻底爆发。”
　　战场攻势骤然放缓。
　　魔修大军齐齐后撤三里，主动放弃刚刚抢占的外围阵地，看似休战，实则暗中收拢兵力，潜藏黑雾之下，静静等待青云内部自乱。
　　山间短暂归于平静，只剩煞气缓慢飘荡，阴冷黏腻，附着在每一寸山石草木之上。
　　城楼密室，烛火摇曳。
　　顾然静坐案前，指尖翻飞，一张张银白色符咒在掌心快速成型。符纹流畅细密，银光纯净通透，专门克制阴邪戾气、抚平神魂躁动。
　　清心符、锁魔符、隔离结界符。
　　他提前预判风险，一刻不停囤积压制心魔的道具。桌角摆放着数盏凝神玉灯、净魂灵水，皆是罕见的清心辟邪之物。
　　脖颈因果纹路依旧隐隐发烫，天道反噬没有停歇，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一边控笔凝符，一边内心疲惫吐槽：
　　【治好恋爱脑师尊、救赎偏执师妹、稳住高冷二师弟。】
　　【好不容易全员步入正轨，四师弟又要濒临疯魔。】
　　【我这反恋爱脑大师兄，硬生生熬成全科心理医生，兼顾安保、医疗、心理疏导。】
　　门外，脚步声轻柔。
　　苏晚凝缓步走入，一身素白衣裙沾染尘土，眉眼温和。她怀中抱着那名魔修幼女，孩童已然沉睡，呼吸平稳，身上煞气被净化大半。
　　“大师兄。”苏晚凝轻声开口，“陆师弟气息越来越乱，戾气时而收敛、时而暴涨，我……我能不能过去照看片刻？”
　　顾然抬眸，淡淡点头：“不要触碰，不要柔声安抚，平静陪伴即可。情绪化安抚，反而会加重他的自卑敏感。”
　　苏晚凝恍然大悟，郑重颔首。
　　她过往心软悲悯，习惯温柔治愈，可陆屿心魔特殊，最怕过度同情、怜悯式呵护，那样只会让他认定自己是累赘，加重自我厌恶。
　　自此，沈寒舟暗处警戒、苏晚凝近处静默看护，二人轮流值守，分班紧盯陆屿状态。
　　密林深处，被追杀的红衣女子靠在冰冷石壁之上。
　　凌月肩头伤口流血不止，血色染红大半红衣。她透过林间缝隙望向青云，敏锐察觉到那股突兀暴涨的阴暗戾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魔修，从来不止一种杀人手段。
　　主峰偏殿，清净无声。
　　温辞独自一人静坐蒲团，褪去所有优待，舍弃主峰奢华居所，简单素净，无华贵摆件、无珍稀灵石。
　　少年闭目调息，双手平放膝上，古朴玉佩贴在胸口，温润金光缓慢流转。
　　自从主动搬离主峰、斩断特殊偏爱，他不再被外界喧嚣裹挟，心境前所未有的安稳平和。
　　过往慌乱、怯懦、敏感尽数褪去，心性一点点沉淀成熟。
　　天命气运不再疯狂外溢，也不再盲目向顾然倾斜，缓慢回流、稳稳扎根于他体内。气运柔和内敛，不再刺眼夺目，却更加绵长稳固。
　　没有狗血牵绊，没有旁人执念捆绑，他终于能为自己而活、静心修行。
　　殿外，顾然隔着窗棂静静一瞥。
　　见温辞安稳入定、毫无躁动，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个气运之子，总算彻底步入正轨。
　　反观战场角落，陆屿依旧蜷缩断墙之下。
　　黑气笼罩周身，他浑身发冷，听觉被魔音无限放大。远处弟子交谈、兵刃碰撞、风吹草木，在他耳中全部扭曲成嘲讽、鄙夷、轻视。
　　“天生卑贱……不配同行……”
　　恶毒低语缠绕神魂，挥之不去。
　　清玄真人端坐藏书密室，面前摊开三本泛黄古籍。指尖划过古老文字，他逐字推演心魔成因、破解之法，眉心紧锁，神色凝重。
　　“心魔有二，一为外煞侵染，二为内念崩塌。”
　　他低声自语，“寻常封印只能治标，不可根除。想要彻底拔除，必须深入识海，斩断执念根源。”
　　想要救人，便要踏入最危险之地。
　　而整片青云，唯一能够做到强行闯入他人识海、保留本心不被同化之人，唯有顾然。
　　黑雾沉沉，荒林死寂。
　　魔修残余势力悄然隐匿在青云外围山林，不再张扬冲锋，不再高声叫嚣。黑甲修士匍匐暗处，魔气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刻意压低，如同蛰伏捕猎的野兽。
　　他们刻意留存体力、积蓄煞气，全部等待着一个爆发节点——陆屿彻底疯魔。
　　一旦青云内部弟子自相残杀、防线混乱，便是他们偷袭破山、直插主峰的最佳时机。
　　黑云战船之内，魔首指尖轻点水镜。
　　水镜之中，清晰倒映着陆屿隐忍扭曲的侧脸，以及那不断蔓延的黑色魔纹。
　　“温辞有玉佩护身，气运厚重，难以掌控。”
　　魔首语气冷漠，眼底算计深沉，“这陆屿，出身卑微、执念深重、心魔外露，是上天赠予本座的突破口。”
　　他放弃强攻硬打，转而利用心魔蚕食青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撬动整座山门。
　　战场之上，青云弟子虽察觉魔修诡异停滞，却无从判断对方意图。
　　众人紧绷神经，人人惶恐，气氛压抑到极致。
　　右翼防线，萧景瑜静立场中，清冷目光扫视整片黑雾。他察觉到暗处潜藏的密集魔气，当即传令收缩防线，严防偷袭。
　　所有人都在防备外部魔潮，唯有顾然清楚，真正的危机，藏在自家断墙之下。
　　城楼密室，银白色符咒铺满整张案台。
　　顾然指尖摩挲斩情剑冰凉剑身，澄澈寒光映出他冷淡眉眼。
　　清玄真人推门而入，神色郑重：“你想好办法了？”
　　“嗯。”
　　顾然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寻常封印治标不治本，他心魔扎根识海，执念入骨。”
　　他抬眸，目光坚定，“我入他识海，以无情道本心、斩情剑灵力，强行斩断执念，剥离阴暗戾气。”
　　清玄沉默片刻，郑重颔首：“凶险万分，识海之内，一切皆为心魔幻化，稍有不慎，你也会被同化沉沦。”
　　“我知道。”
　　顾然语气清淡，毫无畏惧。
　　无情道本就清冷坚韧，斩断七情、隔绝杂念，他是整片青云，最适合踏入心魔识海之人。
　　暮色下沉，夜色笼罩山峦。
　　青云战场陷入漫长死寂，煞气漂浮在夜风之中，冰冷黏腻，吹拂在每一名修士脸上。
　　断墙旁边，两道身影静默驻守。
　　上半夜，沈寒舟立身暗处，黑衣融于夜色，气息收敛，无声凝望蜷缩在地的少年。他没有靠近，没有问询，只是默默挡下无意间飘来的散乱煞气，隔绝外界一切杂音。
　　他不善言辞，不懂温柔安抚，唯有沉默守护。
　　下半夜，苏晚凝接替值守。
　　她抱着熟睡的魔修幼女，静静坐在不远处青石之上。柔和灵力若有若无散开，净化周遭污浊气息，刻意给陆屿留出一片干净安稳的狭小区域。
　　她不再刻意治愈、不再主动触碰，谨遵顾然叮嘱，只用最平淡、最无负担的陪伴，消解少年心底的被排斥感。
　　陆屿始终垂着头，发丝遮挡眉眼。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两道气息，一冷一柔，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角落，微微松动，可下一秒，魔音再度炸响，嫉妒与自卑重新霸占神智。
　　“他们只是可怜你……你永远是拖累……”
　　黑线再度暴涨，戾气层层叠加。
　　一夜无眠，暗流涌动。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一夜未歇的顾然站起身，白衣整洁依旧，唯有眼底一丝极淡的疲惫难以遮掩。案台上符咒整齐分类，清心灵水、安神玉具一应俱全，所有压制道具准备完毕。
　　他望向远处依旧沉寂的魔修黑雾，内心冷静判断：
　　【魔修不动，就是在等陆屿爆炸。】
　　【反派全员养成了蹲点看戏的坏习惯，就等我们自毁城墙。】
　　【可惜，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远处，温辞清晨起身，独自前往弟子殿训练场。
　　他不再需要专人陪护，不再需要特殊资源，安安静静、勤勤恳恳，和普通弟子一同修炼，身姿挺拔，眼神澄澈。
　　气运内敛，心性圆满，彻底褪去懵懂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