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要修无情道》天涯无居客

73、第 73 章 最后一丝私

　　清晨薄雾，林间湿冷。
　　青草泥土之间，一枚血色符文静静躺着。符文纹路妖异绯红，墨色魔气缠绕边缘，纸面薄如蝉翼，触手冰凉，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冷香。
　　这是凌月独有的魔纹。
　　沈寒舟弯腰将符文拾起，指尖触碰到纹路的一瞬，心底骤然一紧。
　　符文之内，暗藏一行纤细字迹，是凌月留下的私密密令：月圆开战，南山有隙，战时可借魔气遁走，我留一线生路予你。
　　她刻意避开所有人视线，单独将符文留在他必经之路。身为魔修内应，手握破界权限，她本可以不留任何情面，却偏偏在开战之前，偷偷给沈寒舟留了一条退路。
　　林间雾气朦胧，寂静无人。
　　沈寒舟伫立原地，指尖死死捏住血色符文，沉默良久。
　　理智一遍遍告诫他：魔女狡诈、正邪殊途、大战在即，私情是致命拖累。
　　可心底残存的贪恋又在不断拉扯：她明明身负任务，却愿意冒险为他留生路，那一夜月下告白，未必全是虚假算计。
　　师门大义、宗门恩情、正道本心，对上隐晦私情、温柔执念、一线生路。
　　这是他最后一次动摇。
　　林外院墙之后，白衣倚墙而立。
　　顾然隔着一层薄薄树影，静静看着那道僵持不动的黑衣身影，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打断。
　　他看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顾然垂眸轻叹，内心默默吐槽：
　　【该清醒的时候纠结，该杀伐的时候心软。】
　　【二师弟这恋爱脑是刻进骨血里的，拔不掉、刮不干净。】
　　【我能做的只有推一把，剩下的路，必须他自己走。】
　　半晌过后，顾然缓步走入林间，脚步声轻缓，打破凝滞气氛。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枚血色符文，没有伸手没收，也没有强行夺走，语气平静直白，不留半分缓冲余地。
　　“她给你的生路。”
　　“我不替你做决定。”
　　顾然停在他身侧，清冷嗓音落下，字字锋利：“私情活命，大义送死，二者选其一。”
　　简单一句话，彻底斩断所有模糊空间。
　　沈寒舟脊背僵硬，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到泛青。他垂眸盯着掌心绯红符文，脑海闪过无数画面：初次交手的试探、浓雾之中的避让、月下直白的告白、暗处隐秘的算计。
　　爱恨纠缠，真假难辨。
　　下一瞬，灵力骤然迸发。
　　咔嚓一声，血色符文应声碎裂，绯红魔气化作点点黑雾，被晨风彻底吹散。
　　沈寒舟抬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温柔散尽，只剩清冷坚定。
　　私情已断，羁绊斩断。
　　他彻底归位，站在正道一方。
　　就在符文消散的同一刻，天边骤然暗沉。
　　无穷煞气自地平线翻滚升起，漆黑如墨，遮蔽整片天光。
　　黑压压的魔修战船，整齐列阵，缓缓浮现于青云边境。

　　黑云压城，煞气漫山。
　　漆黑战船一艘接着一艘浮出云雾，船身雕刻狰狞魔纹，黑雾缠绕、煞气翻腾，船帆破败染血，阴森恐怖。密密麻麻的战船横亘边境，数量远超探子此前回报，刻意隐藏的主力兵力此刻尽数现世。
　　天光被浓重黑雾遮蔽，整座青云山陷入昏暗阴冷之中。
　　主峰城楼之上，所有弟子整齐列队，兵器出鞘，金属寒光凛冽。不少年轻弟子指尖微颤，下意识攥紧手中长剑，神色难掩慌张，呼吸急促，初次直面这般浩大恐怖的魔修阵势，心底难免生出畏惧。
　　城楼最高处，顾然白衣迎风而立，衣袂翻飞，不染半分尘埃。
　　他单手负背，目光平静眺望远处黑压压的战船，神色淡漠，不见丝毫慌乱，哪怕大敌当前，依旧沉稳自持。
　　顾然内心冷静吐槽：
　　【该来的终究要来，躲也躲不掉。】
　　【狗血情债暂时落幕，现在轮到实打实开战打仗。】
　　【只求这群恋爱脑在战场上专注杀敌，别半路分心搞私情、搞纠结。】
　　战船最前方，一艘通体漆黑的主战船巍峨矗立，体型庞大，威压骇人。
　　一名身披黑色魔袍的男子静立船头，面容冷峻，周身魔气滔天，压迫感席卷四方。正是魔修大首领。
　　他目光穿透遥远距离，越过重重山峦，精准锁定青云主峰偏殿。那里，是温辞的居所。
　　直白、赤裸、不加掩饰的掠夺之意，扑面而来。
　　咚——！
　　沉重雄浑的战鼓声骤然炸响，震荡整座青云仙山。
　　警示战鼓连绵不绝，宗门禁制全面开启，结界灵光层层亮起，所有弟子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四人小队，听令站位。”
　　顾然声音清冷，穿透嘈杂风声，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他排兵布阵，分工明确，没有半分拖沓：苏晚凝驻守后军，游走战场，专职疗伤护体；沈寒舟镇守右路，斩杀突进魔修，杀伐清场；陆屿镇守左路，掩护普通弟子，拦截突袭敌军；温辞留守主峰内侧，固守结界节点，保全自身。
　　四人小队各司其职，站位严谨，默契拉满，严阵以待。
　　无人知晓，远处主战船甲板之下，暗藏恐怖杀机。
　　一尊黝黑炮管探出船身，炮身流转暗红色煞气，通体刻满上古禁纹。正是上古煞气炮，专门克制正道灵气，是青云防护结界的天然克星。
　　黑云之上，风势骤变。
　　一道明艳如火的红色身影，缓缓登上战船顶端。
　　红衣猎猎，魔袍染血，眉眼冷冽淡漠，再无半分往日柔弱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