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惊鹊》笑东篱

92、第 92 章 滴水之恩涌泉报 92.

　　栾树下的一条通道却被太后拦着留了下来，想着来年阳气旺盛之时再将几个皇孙的骨骸找出来，重入皇室陵墓后，再把这条暗道堵住。没想到这条废弃的暗道却救了她的小皇孙一命。
　　柳嬷嬷抱着小皇子出了城，又走了些里路，来到远亲表哥周家周老郎中大门前，已是夜色深沉，大雪白了一地。柳嬷嬷种种拍了几下大木门，看有行人路过，把竹盒子放进衣裙下，搂在胸前，弯腰下去，装作肚子疼，伸手再拍大木门，那行人只当是她来找老郎中看病的，说了句话：“你用些力气拍门，下着雪呢，天这样冷，该睡下了！周大爷!周三郎！有人家看病嘞！”。那人说罢又重重地拍了几下门，“你耐心等一下吧，他家的孙子过一会该来开门了！”说完自行离去了。柳嬷嬷也不敢说话，一只手扶着竹盒子轻轻地来回动了几下，又轻轻地拍了拍竹盒子。
　　“快进来吧！这样冷的天！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半大小伙子开了门，光线昏暗，也没看清是谁，只管扶着进了屋。
　　“爷爷！有病人来了！”小伙子端了灯，进了老郎中房间，那老郎中正窝在被窝里跟老伴儿说着今天给人看病号脉的事，感慨着自己的家事，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着。听了有人拍门，便起来重新穿好衣服下了床来。
　　“这样的天气，定是得了急病！救命要紧，快快扶我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不能站起来，给这位老人家搬个凳子过来！把灯端近一些，我来看看他怎么了！怪可怜的！”
　　那老郎中正窝在被窝里跟老伴儿说着今天给人看病号脉的事，感慨着自己的家事，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起来。
　　老郎中灯下仔细一看，这一看不打紧，惊呆了：
　　“大妹子，这深更半夜的，咋了？生病了有太医院的御医啊！”
　　小伙子一听凑过来一看，失声喊道：“柳奶奶！我是三郎！您老人家？......”小伙子问了一句，抬头看看爷爷的神情，不再往下问了。
　　对于柳嬷嬷的突然到来，老郎中甚是奇怪，看着柳嬷嬷紧紧地抱着个很大的竹盒子不撒手，更是奇怪了。
　　“妹子，你这抱着个竹篮子......”
　　老郎中看着柳嬷嬷的脸，沉思了一会，老伴儿刚要多句嘴，老郎中脸一沉，厉声道：“休要多问!回屋去!以后见到任何人，休得提及今晚的事情！听到没有!”
　　周家婆婆也不敢再问什么，伸手拍了拍柳嬷嬷后背残留的雪，慌忙从里屋抱了床厚被缛裹在柳嬷嬷身上：“妹子，这样暖和！”说罢进里屋去了。
　　柳嬷嬷张嘴要说话却不能说出口，只是眼泪汪汪看着周老郎中和周三郎。老郎中也没问什么：“妹子今天是遇到难处了，你能来我这儿，说明妹子看得起我，能用得着老哥的地方，请说一声，皇城里的事情我们老百姓也不能打听，妹子只管说吧！”……
　　老郎中家里的两匹马全都套在了马车上，放了床厚被缛，马车里很暖和,柳嬷嬷把竹盒子放进车里,回身给老郎中磕了三个头，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急急地上了马车，快速进了马车。雪渐渐地将路面掩盖起来，马车向前飞驰，柳嬷嬷掀起布帘朝皇城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昏了过去，但见皇城那边隐隐约约浓烟滚滚，火光一片。柳嬷嬷也不敢多想了，催促着老郎中的孙儿走快些。柳嬷嬷抱着竹盒子子，望着火光冲天的皇城，也不敢哭出声。忽然觉得自己腿上湿乎乎的,才想起来是小皇子尿了,柳嬷嬷慌忙打开竹盒子,给小皇子换了尿布,把湿了的尿布拧了一把塞到自己的怀里，等着暖干了继续用。
　　也不知行了多远了，马车内渐渐亮起来，柳嬷嬷掀起帘子，地上天上一片白，三集镇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在铺子里忙活起来了。这一夜，小皇子在颠簸中睡得沉沉的，亏了临行前柳嬷嬷给小皇子喝了一些热羊奶，又把剩下的两竹筒缠在自己的腰间。
　　“三哥儿，你把马车停在僻静处，给马身上擦擦汗，这马跑了一夜，也是累得很了！让马儿也歇歇脚，你去这条街的拐弯处给马儿买些草料回来！”柳嬷嬷说着递了几两银子给周三郎。
　　“柳奶奶！爷爷昨晚已经给过我银两了！草料也是带好的！我去买些热粥来给您老吃，爷爷说天太冷，您老别冻着了！”周三郎扭回头，伸着脑袋小声说着，他心里记着爷爷说的话，不该问的不要问。
　　“三哥儿累着了!我记得右边那条有卖热豆乳的，味道好的很，就是贵了一些，奶奶近日胃口不好，想喝碗热豆乳，再买几个包子吧！劳烦三哥儿让店家把热豆乳放进这竹筒里。”柳嬷嬷说着递了几个竹筒给周三郎。
　　“好嘞！我把马拴在这树旁边，您老别下来了！外面太冷！我去去就来！”
　　柳嬷嬷听这声音走远，赶紧开了竹盒子，小皇子正抱着自己的两只小手吧唧吧唧啃来啃去，见了柳嬷嬷，撇了撇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是没有哭起来，又对着柳嬷嬷咿呀咿呀说着什么。柳嬷嬷的眼泪瞬间涌出来，顾不得擦眼泪，把缠在腰间的竹筒拿了出来，拔了盖子。小皇子已经闻到了羊奶的味道，急得伸着小嘴，哦哦啊啊地叫着，柳嬷嬷赶快把竹筒放在小皇子嘴边，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哗哗的落在竹筒上，落在小皇子的脸上。柳嬷嬷担心竹盒里太闷，给小皇子盖好被褥，就敞开了放在自己衣裙下。
　　周三郎简单地吃了点包子，喝了热粥，挂记他的马车和车里的柳嬷嬷，买了豆乳和包子急急忙忙回来了。
　　马车约摸行了二百多里路，天色暗下来，雪渐渐小了，一路上没有遇到客栈，大雪掩盖了路面，周三郎也不敢让马车行驶太快，行程也慢了下来。隐约见的村庄，周三郎也不敢进村里，趁着夜色在村落的远处找到了一座还没有盖好的房子，大概是下雪缘故，盖房子的工人都走了，恰好房主也不在。周三郎连人带车进了房子里，找了背风处，喂了马，叮嘱了柳嬷嬷，裹了被子睡去。
　　四更时分，雪把天映得亮了一些，周三郎早早地醒了，抓了把雪揉了揉脸，用干草扫了一遍院落里马车轧过的痕迹，便扬鞭打马继续前行了上百里路。小皇子还在睡梦里，柳嬷嬷摸摸小皇子的手，小皇子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抱住了柳嬷嬷的大手，睡得安稳极了。柳嬷嬷只是问问周三郎家里的近况，周三郎一一回答，并没有问柳嬷嬷的事情。柳嬷嬷放下心来，这周家三郎是个实在孩子，一边跟爷爷学医，一边苦读，等着下一次春闱一展抱负。
　　说话间隐隐约约见得远处连绵起伏山的轮廓，柳嬷嬷心下欣喜万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柳嬷嬷慌忙叫停了车，叮嘱周三郎：“好孩子，辛苦你了，我下了车后，你继续赶路，要是有人来问你，你就说到城里送货晚了些，本想着再置办些货，谁知又下雪了，担心家里老母挂念，这就连夜赶路回家，等那些人走远了，你再到这边西村处歇歇脚，喂喂马，天亮后再回去吧！ 姑奶奶念着你的好呢！”这老郎中家的孙子也是个憨厚老实之人，心里想着前些年家中得了柳嬷嬷的接济，日子渐渐好起来，对柳嬷嬷自然感恩戴德，柳嬷嬷黑夜突然造访，必定有事相托，岂能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