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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打碎了他的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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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谨起了个大早,卧室外面的鸡鸣早早响起,吵得他脑袋疼。
起床例行跟苏珊通了个视频,然后汇了一笔钱到医院后,他拧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贺启已经起床了,客厅空无一人,毯子整齐地叠好放在了沙发上。
村里的温度貌似比城市要低一点,苏谨穿了件卡其色的高领毛衣,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阳光顷刻钻进客厅,灰土的稻田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今天是个好天气,苏谨揉了揉微微发肿的眼睛,转身下了楼。
一楼没窗户,门紧紧关着,光线照不进来,室内一片昏暗。
苏谨站在大厅中央试探地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贺启。”
没人回应他,除了房屋外的鸡叫。苏谨抓了把头发,走上前,摩挲着拍开桌面上的台灯。
白色光束登时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冷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桌面上的陶罐子上。
苏谨顺着灯光看去,眼神随意地落在沾满泥土的陶罐上。
不太明显的细碎裂纹猛然暴露在苏谨眼里,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他眉头一拧,猛的凑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还不太清醒的脑子登时运转。
这个罐子并不是昨天苏谨看到的那个!即使它摆放的位置、外观形态几乎都跟昨天那个罐子一模一样。但上面细微的裂痕是昨天那个罐子身上没有的。
苏谨伸出手,食指用力抠了一下陶罐上的泥土,泥土微干发黄,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一小块。
他端详着指腹上的泥,随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他不死心地又捻了一下拇指,脑袋里有个念头登然占据上风。
他随后快速巡视屋内,在杂乱的长桌另一端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他疾步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文物修复的工具。但这些工具看上去都很新,几乎像是没被使用过。
苏谨有些疑惑,贺启从来没用过这东西?他带着疑问重新站到了那个陶罐前。
接着他从杂乱的桌面上找出白色的手套戴上,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软毛刷,动作轻柔的扫去罐子表面的泥土。泥土已经干了,被刷毛一扫带起一层灰。
苏谨抬手挥了挥,手背挡在鼻子边,他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虚空中并未显露的灰尘。
陶罐被他扫去表面的一层遮挡,隐约露出胚体来。上面的泥土干裂起了一层壳,苏谨拿起镊子,凑近罐体,夹起一小片开裂的土壳放在台灯下反复翻动查看。
皮壳表面粗糙,底下的颜色暗沉,仔细看还有一些润。苏谨拧着的眉稍微舒展,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突然转身上了楼。
一分钟后,他从楼上下来,举起湿着的手指重重按在了陶罐上。
水迹立刻消失,渗透进陶土表面,只留下一块较深的被水侵染过的痕迹。苏谨看着消失速度极快的水迹,缓缓直起了身。
他从毛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直到上面的水珠全部被吸干。
接着,他双手猛地拿起桌上的陶罐,狠狠朝地面砸去。
“嘭”声炸响,罐子触底碎裂开,瞬间炸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苏谨捡起手边的一小块碎片,对着台灯端详。
胎土均匀,颜色清亮,用土很干净没有一点杂质。
苏谨又迅速从地上捡起另一块,重新翻看,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胎土用色极好。
他扔掉手里的碎片站起来,双手撑到桌面上,垂下头闭着眼,脑中回忆着昨天匆忙扫过一眼的罐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罐子绝对被替换过。
因为,味道不对。
陶罐如果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会因为无法接触氧气,长期在湿润环境中,从而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潮湿气味,仔细闻还伴随着不可名状的臭味气。
但地上那个被摔碎的罐子,虽然做了做旧处理,但完全闻不到任何味道。
苏谨试图在空白的大脑中寻找出一丝苗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
“你是谁?!”
一道尖锐的女声在苏谨背后响起。
苏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猛然被这声音打断,吓了一跳,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
他回过头,一个齐刘海眼睛大大的年轻女孩正怒目圆瞪注视着她。
“你打碎了贺启哥哥的罐子!”女孩指着地上的碎片说。
苏谨上下扫了她一眼,女孩穿得很单薄,身上只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脚上踩着白色的布鞋,布鞋已经起了毛边,但表面刷洗地很干净,没有一点污渍。
苏谨勉强扯出了一个笑问他:“你又是谁?”
女孩放下手,两步冲到苏谨面前,动作迅速地举起手掌朝苏谨的脸拍去。
“啪”一声,苏谨没反应过来,巴掌落到他的下颌骨处,微微泛着疼。他回过被打偏的头,震惊的看着女孩。
“你…”他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知道这罐子多值钱吗?你摔坏了要赔钱!”女孩十分正义地指责苏谨。
这时,大门入口处响起了脚步声,贺启刚进门,看着室内的场面一下愣住,他手里提着一袋红薯,裤脚挽到脚踝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雨鞋。
鞋子上沾满了污泥。踩到黑色的地砖上,拖出一道一道痕迹。
苏谨深吸两口气,对着呆愣住的贺启说:“我有话要问你,把她给我弄出去。”
女孩顺着苏谨的眼神看过去,下一秒脸上的愤怒消失,她喜笑颜开的朝贺启扑过去,被贺启一个闪身躲开。
贺启侧开身,伸出手扶住她。
女孩闪着委屈的大眼睛说:“贺启哥哥,这个人是谁啊?他…他打坏你的东西了。”
贺启瞳孔闪烁了一下,但几乎微不可察。
“你先回去,我有空再来找你好吗?”贺启眯着眼,嘴角带着笑,轻柔的劝着女孩。
女孩撇了两下嘴,郁闷的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她回过头,审视般的看了一眼苏谨。随后快速出了门。
贺启扔掉手里的那袋子红薯,转身关上门,随后回过头,盯着一地狼藉问:“怎么回事?”
苏谨摸着下颌骨反问:“她是谁?”
“一个村民的女儿,前面那间平房就是她家。”贺启说着朝苏谨走过来。
苏谨有些不满:“你就这么随便让一个外人进进出出吗?”
贺启虽不懂苏谨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但还是耐心解释着:“她家里就她和她那个瘸腿爸,我看她可怜就让她过来帮忙咯。”
苏谨:“她上过学吗?能帮什么忙?”
贺启一边脱雨鞋一边说:“当然,虽然没念大学,但念过高中。”他赤脚踩在地上说:“平时就帮我递工具,上山的时候帮我带路。”
苏谨皱眉盯着贺启的脚问:“你来这儿没带工作人员?就你一个人?”
贺启走到房间的北角,那边被柜子挡着的地方有一个小的洗手池,他囫囵地用水冲洗手上的泥土。
贺启:“这不现在有你了吗?再说了,那帮老东西来了也没用。”
苏谨无奈的抿着嘴,准备告诉贺启今日自己的发现。他拿起桌上那块碎土坯说:“你这东西是假的。”
贺启擦手的动作一顿,脸上懒散的表情散去,他推了推眼镜:“假的?”
苏谨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贺启:“这罐子内壁平整清晰,薄厚均匀,土沁浮在表面上,滴水立刻就融了,且用土非常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
“你是考古专业的,应该比我更懂吧,老的东西不可能做的这么平整清晰,纯靠人手动捏出来的东西,不可能一点杂质都没有。”
贺启将东西对着桌面的光源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轻吐出一口气。
“是真的。”贺启扔掉手里的东西又重复了一句:“本来,是真的。”
本来两个字被苏谨抓住,他将自己内心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谨:“被人换掉了,你是故意的?”
贺启回过头:“为什么这么说?”
苏谨指着大门:“你这屋子里这么多藏品,但门上却连一把锁都没有,如果不是你太粗心不够专业,那只能是故意的。”
贺启嘴角一勾:“你变聪明了啊,阿谨。”
苏谨忽略他的夸赞,接着说:“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碎片:“昨天我看过一眼这罐子,上面的裂纹完全没有今天这个明显。我承认,替换它的人确实很小心,但他预估错了。”
贺启偏着头问:“预估错了?”
苏谨:“他们以为你还会像往常一样,随便检查一下就入库,所以这个时候替换是最安全合理的。”
贺启冷不丁被揭穿,面露尴尬:“你…我每一个都是认真检查过的好吧。”
苏谨嘴角向下,翻了个白眼:“是吗?贺公子,你那工具箱里的工具,全都是新的…”
贺启难得被噎住,他打马虎眼:“我是专业的,随便看一眼就行,所以不用工具。”
苏谨看破不说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做讨论。他看了眼贺启,问出心里从刚刚起就一直感到疑惑的问题。
苏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启似乎早就在等着苏谨这个问题,他没有对苏谨问出这个问题感到疑惑。而是拉出长桌边的凳子,十分平静的坐下。
贺启表情认真,他看着苏谨说:“这个地方能挖出宝贝这件事不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一拨人与这里的村民接触过了。”
“如果是正规的博物馆或者买家,那倒也没事,但我发现,那拨人既不是来做生意的也不像是做公益的。”
苏谨没太听懂,于是打断他:“什么意思?”
贺启眯着眼,表情十分严肃:“那拨人在刻意抬高东西的价格。但他们并没有购入的意愿。”
苏谨:“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贺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或许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某些我身上的“特殊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