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33、揽镜自赏 你们看我这

　　周三中午，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男生宿舍楼安静到落针可闻。
　　但唯独原野这间，却弥漫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原野端坐在自己的床上，而李文东和安明两人则各自端着一碗外卖的排骨面，正坐在李文东的床边吃着。

　　两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床上盘腿而坐的原野。

　　他的床上散落着一堆衣服，黑的白的蓝的，简约的、重工的、清纯的，什么款式都有，简直像是把服装店搬回宿舍了似的。

　　除却衣服之外，原野的床边还摆了不下五双鞋子，从运动鞋板鞋到帆布鞋，应有尽有。

　　修远一进门瞧见的就是这副架势，他惊呼了一声。

　　“我去，你把宿舍拆了啊。”

　　李文东：“回来了？班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修远应道：“没什么，就说我这几天上课老趴着，问了问我伤怎么样。”

　　安明：“他哪知道你那是半夜倾听原野的少男心事，第二天困的。”

　　修远笑了两声后，李文东又下床穿鞋，走到床边找出来一份外卖来递给修远。

　　李文东：“你的。”

　　修远接过来道了谢，随后端着碗加入了李文东和安明的队伍，三个人在床上坐了一排，边吃边看原野。

　　修远无意间扫到了原野的床铺，又指了下挂在床边的一身衣服，问：“这怎么回事？”

　　安明解释：“这是pk胜出的一套。”

　　“奥。”
　　他的视线又移到地板上，瞧见这套衣服下还放着双白色高腰帆布鞋。

　　修远惊讶：“你下午要穿这个？”

　　原野头也没回，应了声：“是啊，这套是他们帮我选好的。”

　　李文东立马抬手：“不是啊不是，这些全都是他自说自话选出来的，我和安明说一个他否一个，压根没听过我两的好不好。”

　　原野冷笑一声：“把你们的答案排除了就是正确答案，修远，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修远被逗笑了：“衣服还行，不就正常白短袖吗？裤子换成纯黑色的吧，最近校服查得严，穿低调点，你这条还有钻呢，算了吧。”

　　原野回身啧了声，随后应道：“行吧。”

　　“鞋子也换了，你穿这个打羽毛球不行吧，换双运动鞋。”

　　“运动鞋太丑了，还是穿这个。”

　　说完后，原野又转回身去，盯着上周斥巨资在学校文具店买的大号镜子，正聚精会神地照着。

　　李文东和安明对视了眼，随即计上心头，吃东西的动作忽而粗犷起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中格外有存在感。

　　连着修远都停下来看他两，眸中带着询问的色彩。

　　李文东和安明不管，仍旧这么囫囵吃着，像是存心似的。

　　修远也随他们去了。

　　几秒钟之后，冷不丁的，原野忽而啧了一声，又侧过身来面对着他们三人。

　　就在李文东和安明喜滋滋的以为原野要发飙时，谁料他居然丝毫不在乎这吸溜声，反而一副怨夫的样子对着三人。

　　下一秒，原野忧心忡忡道：“你们看我这几天是不是晒黑了？”

　　“......”

　　安明看着他白到能去接护肤品广告的脸，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原野纠结：“我下午要不要涂个什么素颜霜？起码气色好一点，不然看起来多萎靡。”

　　“......”

　　李文东回忆着两周之前原野带球过他的场景，突然觉得被撞到的肩膀还在疼。他起了一阵恶寒，也被惊得停下了动作。

　　见两人目瞪口呆的不说话，原野啧了两人一声，转向修远。

　　“修远，你看我到时候就这样对着上官柏笑行不行？”
　　说着，原野就勾唇扬起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修远手中的筷子直接掉进了碗里。

　　原野不高兴，催促道：“啊？说话啊你们。”

　　“......”

　　修远抿了下唇，三人又对了下视线，随即他忍着抽搐的嘴角道：“原野，上次你这么笑的时候，我从床上摔下来了。”

　　话音落下，修远三人肩膀皆是耸动着，俱是憋着笑。

　　修远在原野要杀人的目光中接着补完了后半句。

　　“你今天这么冲上官柏笑，是想给人家留下好印象啊，还是想坑人家啊？”

　　“......”

　　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几秒钟后，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破罐子破摔：“服了，不笑就不笑。”

　　安明笑着岔开话题问：“还有啊，你哪来的素颜霜？咱们宿舍哪有这东西。”

　　原野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隔壁宿舍有，等会儿人家回来了我去拿。”

　　“行。”

　　而后宿舍安静了会儿，只响着轻浅的吃面声。

　　没一会儿，原野又愁容满面地转回身看着三人。

　　“你们看我是不是长斑了？”

　　修远：“......”
　　李文东：“......”
　　安明：“......”

　　-

　　羽毛球社办公室的门冷不丁被人从外面推开，动作快得惊起了一阵尘埃。

　　修远闻声抬眼一看，随即眸中闪过惊讶，又紧接着抬手看了眼表，愣了一秒后才怼道：“原野，下课铃还没响完呢，你特么从楼上跳下来的啊？”

　　原野跟回了自己家似的，从角落里的矿泉水箱里捞出来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才道：“没，打铃了我才走，就是跑得快了点而已。”

　　修远拉了一箱社团课要用的器材：“怎么没摔死你呢。”

　　“就这几个台阶，一跨步就下来了，操什么没用的心。”

　　“我是懂得感恩中午的那碗排骨面。”

　　原野脸上挂着笑：“下次还请你们吃。”
　　原野一边说话一边帮着修远一块拉着推车往外走。

　　刚出了教室，修远正准备往左拐，谁料原野扯着推车停在原地，反方向的力迫使修远也跟着顿住步子。

　　修远侧身避让着来往的人群，看向原野，疑惑：“怎么？”

　　原野往右边指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走这边，这边有镜子。”

　　“镜子怎么了？”
　　修远仍旧不解。

　　他硬声：“我去照照啊，非要我说这么明白？”

　　“......”

　　修远被气笑了：“没时间了，快走！”

　　原野不太情愿，显然还在犹豫，修远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往左边推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原野，你下午占着你前桌的镜子照了三节课，每一缕头发丝你都给安排好了位置，已经很完美了，你还需要照什么？”

　　原野犟起来没个度：“我看看我衣服乱没乱。”

　　“没乱没乱，很白，很干净很清爽，很吸睛，见人重要！快走啊！”

　　原野被劝服了，和修远一起快步出了大楼。

　　没走几步路，修远怒道：“你是不是没用力啊？你在推车吗？”

　　原野笑道：“我推了啊。”

　　此时已然到了仲夏，雪城气温还没有要降下去的意思，风一刮，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晃得人眼晕。

　　原野穿着一身紧绷的衣服鞋子，撑着一张在三人的监督下才把素颜霜涂到均匀的脸，揣着走路都要飞起来的好心情去了体育场。

　　可天不遂人愿，原野在体育场上等到社团课下课，也没等来上官柏。

　　社团课的时间和吃饭时间是连在一起的，因此也有很多人直接连着一起用，一下午都泡在体育场里。

　　室内体育场比室外要凉爽很多，虽说到了吃饭时间，但人走得很少。

　　羽毛球场地有四个，也都有人在用，原野第一次来，也不是羽毛球社的人，只能在一边看水杯看别人打。

　　即便修远表达要拉他上场一起的意思，但原野压根不是为了打球来的，便也拒绝掉了。

　　更何况原野还期盼着上官柏能来，无时无刻不在顾忌着形象。

　　他不愿直接坐在地上或者蹲着，而是硬生生站在那里，一直等到下课，活动场地就在那一堆水杯和包旁边，不断来回踱步。

　　就在他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时，修远喘着气走过来叫他。

　　“诶，你在这诅咒谁呢？转这么老半天。”

　　“啊......”
　　原野面无表情，没精打采地应了声，随即又补了句：“没有啊，我无聊。”

　　两人正说着话，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那边也陆续也有几个人收了东西往这边过来。

　　修远弯身把球拍放回去，灌了口水就道：“现在都下课了，她肯定不会来了，刚刚我问了下老师，上官柏请假了。”

　　请假？

　　为什么请假？

　　谁料还不等原野说话，旁边就有人疑惑道：“上官柏？你们在等她吗？”

　　原野心神一动，闻声看过去，瞧见了个正在弯腰拿水杯的短发女生。

　　原野下意识跟修远对了下视线，下一秒，修远就心领神会，他面向短发女生笑了下：“你认识啊？”

　　“我是她同桌。”短发女生边背包边纳闷，“你们？”

　　原野此时顾不得让修远打听了，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刚想说话。

　　谁料修远赶在他前面开口：“我上周跟她约好了这周找她问几个动作上面的问题，但上官柏今天请假没来，是有什么事吗？”

　　修远这人说话沉稳办事靠谱，最主要的是早早就长成一副熟男模样，温声询问的时候，嗓音又轻又柔，很能和人打成一片。

　　可原野被瘆得打了个哆嗦，却瞧见对面的女生眼神明显不集中了，往一边飘了下，又移回来。

　　“那个...她和别人去操场看篮球比赛了。”

　　“这样啊，那行，谢谢啊，下次给你们带饮料喝。”
　　修远笑道。

　　“不用谢。”

　　“篮球......”原野喉结滚动了下，看向修远，“修远，你告诉我，我是什么社团的来着？”

　　修远抿了下唇，拍了拍原野的肩膀，半天憋出来一句安慰的话：“......明天我请你吃排骨面。”

　　原野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即掐向修远脖子的手突然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捂向自己的头蹲下，小范围呐喊：“老天绝对在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