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30、拥抱 简长宁，你

　　原野看着上官柏的动作，眸色一暗，随之握着筷子的手也松动了下，他的唇张了又闭，几番挣扎之下，还是没有开口，垂眼开始吃饭。

　　虽然原野一直往嘴里塞着米饭，但只是机械地咀嚼又咽下，压根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上官柏这边点了通过之后，便把手机收了起来，手机没传来震动，看来简长宁没给她发消息。

　　上官柏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习惯性地抬眼看了下原野，却只看见他的发顶，瞧见他在埋头吃饭。

　　“......”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又或是——

　　上官柏根本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

　　毕竟今天看到简长宁纯属意外，她也没想到偌大的雪城，居然真能够让两个不欢而散的人再聚首。

　　上官柏和原野在一张饭桌上，但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整场饭中，竟再没说过一句话。

　　-

　　吃完饭后，上官柏和原野又跟着群里报的位置去福利院的宿舍楼里打扫卫生。

　　两人全程无言，沉默地像只是在志愿活动中无意间偶遇到的同校校友一样。

　　即便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彼此都不应该是这么缄默的状态，但任谁遇到这种境况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关系太混乱了。

　　上官柏拿着扫帚在荒废的宿舍楼里扫地时，几个男生正拿着涮好的拖把在身后拖。

　　久不住人的宿舍楼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稍微一走动便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尘埃来。

　　上官柏心里烦闷，又被粉尘呛得难受。
　　宿舍门开着，她听见另外宿舍的女生们也在结伴咳嗽，依稀间还能听到她们在喊简长宁。

　　“同学，咱们这没有口罩什么的吗？”

　　“这里灰尘太厚了，实在扛不住了。”

　　上官柏屏气快速扫动着，她动作越来越快，拿着扫帚的右手也开始发麻，心里祈祷着简长宁能找到口罩。

　　这么想着，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些细微的动静。

　　上官柏回头一看，瞧见原野撑着拖把站在门边。

　　“怎么？”
　　上官柏下意识开口。

　　原野从包里掏出来一小包纸。

　　“用纸捂一下吧，确实灰尘太多了。”

　　上官柏顿了下，随后往那处走了几步，她从原野手上接过纸，抽了两张后又把纸还给他。

　　“谢谢。”

　　“......”

　　原野睫毛颤了下，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留着吧，我们拖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灰尘了。”

　　“好。”
　　上官柏把纸收回口袋。

　　原野又道：“领队已经去找口罩了，再坚持一下。”

　　上官柏点了下头：“好。”

　　拖地的男生是在走廊的另一头工作的，涮拖把的地方也在那边，原野这么拖着拖把过来一次，恐怕是专程来送纸的。

　　上官柏想到这，又道：“你先去忙吧，我这里没事，我还行。”

　　原野点了下头，随后转身出了门。

　　上官柏瞧见他随意地握着拖把杆，微垂着头转身出门，周身好似散发着一股颓气。

　　上官柏顿了两秒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回过身来，将两张卫生纸展开叠在一起，避开妆轻轻掩在口鼻处。

　　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好歹有个心理作用。
　　跟原野说了两句话，休息了这么一会儿，上官柏觉得手也缓解了不少，很快就把这间宿舍打扫完了。

　　出了宿舍后，她正准备进下一个宿舍时，忽然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叫住了她。

　　“同学。”

　　“嗯？”
　　上官柏回身看向她。

　　走廊里灰尘四起，上官柏下意识捂了下口鼻。

　　“你叫我？”

　　马尾辫女孩脸上挂着笑，开口：“姐姐，你还有没有纸了啊？我想借一张，我实在被呛得难受。”

　　上官柏点了下头，把扫帚靠在墙边，随后从口袋里拿出原野给她的那包纸递过去。

　　女孩抽了一张后就还了回来，随后连连道谢。

　　上官柏挥挥手：“没事。”

　　过了会儿，简长宁提着一袋子一次性口罩回来了。
　　其他志愿者们先围上去拿了，上官柏便接着打扫，等到人没了时，她才过去。

　　上官柏本想着她过去，简长宁把口罩递给她，她接过来，这样就结束了，彼此相安无事，谁也别找茬。

　　可谁料想到，简长宁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在上官柏跟他对上视线后，简长宁又转身往别处走，一副没看见她要过来拿口罩的样子。

　　“......”

　　上官柏已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简长宁却好像不知道身后有个人似的，一个劲往前走。

　　眼看着简长宁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逼得上官柏没办法，只得开口叫他的名字。

　　“简长宁。”

　　她淡淡的嗓音响起，但细究之下，不难发现上官柏尾音中带着一丝责怪。

　　她不知道简长宁抽什么疯。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好似沉静下来。

　　上官柏立在原地，简长宁也应声停下脚步，细细看过去，隔过简长宁的肩膀，依稀能看见远处站着个人。

　　那是......原野？

　　三人立在走廊中，静静站着，像三尊雕塑，只留空中的尘埃不停地弥漫。

　　此情此景，上官柏心跳陡然加速，她说不清是因为良久没有这么叫过简长宁的名字，还是单纯因为......

　　远处那个落寞的身影。

　　奇怪。

　　不过不等上官柏细究出来她的情绪源头，眼前的简长宁便转过身来。

　　他眸光定定地看着她，面上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捉弄和戏谑。

　　简长宁的语气认真，调子又卑微，他开口：“他会过来吗？”

　　上官柏不解，皱眉：“什么？”

　　简长宁轻微侧了下头，递了个眼色，上官柏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视线越过简长宁看向他身后的原野。

　　可那里哪还有人影，空荡荡地走廊空得让人心慌。

　　上官柏舔了下唇，压着心神，可指腹却无意识地轻磕着扫帚，应道：“不会。”

　　“我看他有点眼熟。”

　　上官柏动作陡然顿住，她没接话，两秒钟后，上官柏开口：“把口罩给我一个。”

　　简长宁往前走了一步，手上捏着的一次性口罩在他手里转了一圈，随后递在上官柏面前。

　　上官柏垂眼盯着那个一次性口罩，只觉得手臂像是灌了铅似的，半晌没抬起来。

　　冷不丁的，简长宁喉间溢出来一声笑。
　　“上官柏，和我聊一下，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

　　上官柏顿在原地，眉心皱得很紧，她的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几番挣扎之下都没能说出话来。

　　见状，简长宁又往前踏了一步：“你和我之间，没这么生疏的，对吗？”

　　“只是聊一下而已。”

　　上官柏终于松口，她点头：“好。”

　　说着，她从简长宁手上拿过一次性口罩，利落撕开袋子道：“不是现在，等打扫完。”

　　简长宁笑着点头，一副满足的样子。

　　上官柏戴上口罩后便进了一间新的宿舍去打扫，简长宁留在门外，他盯着那扇半掩着的门看了良久，随后又移开视线，看向原野消失的那段走廊。

　　简长宁眸色晦暗不明，全然不似刚刚与上官柏对话时柔软。

　　下午的工作主要就是清扫，上官柏打扫过程中又跟刚刚那个马尾辫女孩撞到了一起。

　　马尾辫女孩一张笑脸，性格也较为自来熟，拉着上官柏边说话边打扫，上官柏也没让人家的话落在地上，两人一直在聊天。

　　上官柏知道她还没读大学，是趁着周末出来做志愿的高中生。

　　等到清扫结束的时候，所有的志愿者们都在楼下集合等着一起去还工具，上官柏也跟她站在一块。

　　“姐姐，咱俩加个微信吧，等有机会一起出来拍照啊。”

　　上官柏笑了下，没拒绝，拿出手机道：“我扫你吧。”

　　“好啊，”马尾辫女孩拿出手机，“我叫苏扬。”

　　“我叫上官柏。”

　　“上官柏。”

　　“嗯？”
　　忽而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上官柏下意识应声，随后又闻声看过去，瞧见原野正朝她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时，又喊了一声：“上官柏。”

　　上官柏边跟苏扬扫微信，边看向原野边问：“怎么了？”

　　苏扬很有眼色，加上了微信之后冲上官柏扬了扬眉就往一边走了。

　　原野这才应声：“没事......”

　　他话说了一半又止了声，开口：“把东西给我吧，我去还。”

　　“好。”

　　“同学，你的也给我吧。”

　　原野把苏扬手中的扫帚也拿走了，苏扬惊喜后又立即微微倾身道谢：“谢谢啊，谢谢你。”

　　原野调整了下手上的东西，随后朝上官柏开口：“那我先去了。”

　　说完后，原野跟着几个男生一块往原来的方向走去。

　　眼见着原野离开了，苏扬便又靠了过来，她眼睛冒着星星：“姐姐，刚刚那个是你同学啊？”

　　上官柏点头：“嗯。”

　　“他话好少啊。”

　　话少？

　　上官柏回想了下和原野的相处，心底笑了下，好像话少的不是他。

　　她虽这么想着，但面上没表露出来什么，只是点点头：“可能累了。”

　　“确实，他们男生那边灰尘也很多的，拖地又那么累，我刚刚看见他们连带着顶楼也拖了。”

　　“......是吗？”
　　上官柏接了下话。

　　还工具的地方不远，简长宁没跟着去，他手上拿着花名册，此刻正站在队伍前面。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把志愿服放在这个袋子里就行，然后记得在群里接龙，我好在后台给大家算时长开证明。”

　　“好。”
　　“谢谢领队啊。”
　　“现在可以走了吗？”

　　简长宁勾好名字后又合上花名册：“可以了，大家自行离开就好，记得接龙啊。”

　　他叮嘱完毕后，组织众人还了衣服，其他志愿者还完衣服后便往福利院大门走。

　　苏扬和上官柏排在队伍最后，等她们还衣服时，这里就剩她们两个和简长宁了。

　　上官柏把志愿服叠好塞进袋子里，刚直起身子，苏扬和简长宁就同时开口。

　　“上官柏。”

　　“姐姐。”

　　话音落下，三人都愣住了。

　　上官柏最先反应过来，舔了下唇，看向苏扬：“怎么了？”

　　苏扬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冲上官柏道：“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简长宁跟着开口：“我也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

　　上官柏面无表情地看着简长宁，不等她说话，苏扬就惊诧：“姐姐，你两也认识啊？”

　　上官柏：“嗯。”

　　随后她开口：“我跟人约晚饭了，不好意思，不能跟你们一块吃了。”

　　苏扬：“啊。”
　　“是刚刚那个——”

　　“是他吗？”

　　苏扬和简长宁再度同时开口，说出的话又大相径庭。
　　上官柏没忍住倒抽一口气，她舔了下唇，看向简长宁：“是啊。”

　　简长宁唇线绷直，没再说话。

　　苏扬：“那好吧，那我不等了姐姐，我先回家了。”

　　上官柏点了下头，叮嘱：“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苏扬和上官柏道完别后便离开了，陡然间，就剩上官柏和简长宁两人独处。

　　简长宁此刻便毫无顾忌地开口，不似中午般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上官柏，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上官柏闻言皱眉：“什么？”

　　“我把微信给了姚初月，她给你了吧。”

　　“给了。”

　　“我一直在等你。”

　　傍晚，天空灰蒙蒙的，福利院的路灯亮着，但靠近地面的地方，总存在着阴影。

　　上官柏绷了一天的情绪在灰暗灯光的掩盖下终于爆发，她咬牙，忍着动手的冲动：“那你等着吧。”

　　简长宁撇了下嘴，往前走了一步，垂眼看着上官柏的眼睛。

　　“你不哄下我吗？”

　　上官柏气冲脑门，开始口不择言：“我哄个屁，简长宁，你真矫情。”

　　“我没有。”
　　简长宁否认。

　　随后他脸上扬起一个笑来，双手往前伸着，脚步也往前走。

　　“好久不见了，抱一下我吧。”

　　“......”

　　两人对视着，彼此眸中好似闪着激光，两相对峙下，上官柏没说话，只是立在原地，像当年分手时的简长宁一样。

　　但今时今日的下一秒，是简长宁靠了过去。

　　“......”

　　上官柏被他拥进怀里的瞬间，一阵温热的风跟着吹来，风裹着两人的身体，将周遭所有事物都隔绝开来。

　　简长宁霸道地想时间只在此刻停住，就让晚风将所有不相干的人和事都吹散。

　　包括所有的隔阂、埋怨，以及——

　　想介入其中的所有人。

　　简长宁劲瘦的手臂有力地圈着她，又恰到好处地轻轻贴着上官柏的肩。

　　上官柏冷不丁被圈入怀中，陡然间周身僵硬。
　　她垂在衣角的手没忍住蜷缩了下，随后小臂微曲了下，像是要抬起来，却始终没有动作。

　　几秒钟后，简长宁低声靠在上官柏耳边开口，嗓音低哑又紧绷。

　　“上官柏，你别喜欢上他，你喜欢我，你一直喜欢我好不好？”